第十七章 降者

    十天。
    尸鬼大军足足围了京城十天时间。
    这十天里，内城百姓是无比惶恐，一个个闭门不出，京城里除了不停调动的士兵外，街道上已再无喧嚣之音。
    然而，外城的汉族百姓却已经开始正常生活。虽然尸鬼大军是丑了点，面目可憎了点，但是他们除了守在城门前也再无举动，对活人更是秋毫无犯。
    甚至因为尸鬼的驻守，京城外城的地痞流氓都快吓破胆了，他们可是听说这些死人可是来替天行道来着，一个个都缩卵躲在家里，再也不敢出来搞事。一时间，虽然外城处于无政府的状态，但是少了流氓和官吏后，百姓们却难得过上一段平静的日子。
    “如果这些尸鬼好看一点就好了。”
    同样的感慨也出现在许多大臣的心中。虽然他们已经打算准备后路，但是尸鬼大军实在让他们望而却步。
    “所以，你是代表十六位汉族官员前来归降？”
    梅森坐在浴桶之中禅定，净海和尚在浴桶底下时刻注意水温，史可法和吴之番站在两旁，一个梳着金钱鼠尾脑袋的清兵正瑟瑟发抖跪在浴桶前面。
    “是的，是的，”投降清兵脑袋一直捧着大地，不敢抬头，颤声说道，“在下钱富，奉十六位大人之命前来，吾等早有归顺之心，奈何满清鞑子穷凶极恶，对我汉人多加防范，不敢妄动。”
    “我代表十六位大人而来。其中十三位是前朝官员，得见贵军消息如久旱逢甘露，正殚精竭力为贵军入城而努力。崇文门的陈风陈队正已被我方复明之心所感动，承诺只要今晚贵军进攻，陈队正的队伍必会为贵军扫清障碍，打开崇文大门！”
    等钱富离开后，梅森继续禅定状态，运转阿罗汉神功吸收药浴里的药力。从十一岁开始冥想的梅森，使用死鬼父亲留下的《观白骨冥想法》，早已将少年天性里的冲动磨灭了一干二净。更何况他两世为人，以成年人的感知经历了一遍婴儿出生，奇妙的经历令梅森灵魂无比坚韧，进入禅定状态只是轻而易举之事。
    倒是净海和尚见梅森只需一刻钟时间就进入佛陀禅定的状态，先是大惊后是大喜，连连说梅森与佛有缘。
    阿罗汉神功吸收药浴药力的禅定姿势共有八式，等梅森换一个姿势的时候，吴之番终于忍不住，问道：“到底要不要信任这个墙头草？不如我们今晚就进攻吧，无论他们会不会开门，俺给梅兄弟你保证，天亮之前，必定生擒满清皇帝于你跟前！”
    吴之番顿了顿，又说道：“梅兄弟，时间也差不多了……”
    在场四个有智慧的生物，除了净海和尚，其他人都明白吴之番的意思。
    梅森在扬州花了十几天召唤出史可法，在路上和攻城杀戮花了将近两个月，现在留给梅森、史可法、吴之番的时间只剩下十天了。
    十天时间，如果再不攻城，时间一旦拖得太紧，那么变数就增多了。
    “不急，”紧闭着眼睛，梅森沉声问道：“史公，请清点一下这十天的战绩。”
    史可法点点头，说道：“这十天来，西面分别有三波进攻，人数分别是三千、五千、一万五千，总数量约两万人，已经尽数被西面三军击破，敌伤亡总数为一万三千，我军伤亡为一千三百二十三名亡魂。”
    “北方只来了一波关外的骑兵，总数为二千七百名，被我军击杀一千骑后逃离，我军伤亡为二百二十名亡魂。”
    “东方只有tj一部分步兵徘徊，不敢攻击。”
    “南方……没有任何部队北上攻击我军。”
    梅森略微惊讶，“南方手握重兵的州府如此之多，竟然十天时间都没人北上？”
    “据天地会传来的情报，每州府的满族官员都有救驾的意图，但无一被各种‘粮草未动’‘兵马未曾集合’等原因拖延。”史可法说道，“甚至已经有不少草莽杀官造反，江南扬州等地已经被天地会接管了。“
    梅森笑道：“都是准备捡咱们便宜啊。”
    自从梅森通过方大洪向郑家发话，关于他们死人大军只杀满清不争夺天下之事已经被各方势力通过插在天地会的暗子得知，几乎所有野心家都敛息旗鼓，等梅森攻陷京城，清军完全崩溃后才扩张势力。
    大清半壁江山已经一片糜烂，别说汉人官员不拖满清的封疆大吏后腿，就算他们筹齐兵马，也很忙打通通往京城的道路。清军现在人人喊打，各方势力都想从他们咬一块肉下来，别说勤王救驾，再晚一点自保都来不及了。
    吴之番说道：“梅兄弟啊，现在天下还有谁能与我们匹敌？顾虑这么多干嘛？”
    “是啊，还有谁能与我们匹敌……”梅森站起来，净海和尚连忙为他披上衣服。他慢慢走出来，整理衣冠，英姿飒爽，看着京城，露出深深的疑惑：
    “为什么康熙他们还不跑？”
    死人大军三十万，由南往北直堵黄龙，眼看着天下不保，为什么满清还不跑？
    自进关而来，满清的目的一直很明确：尽量多占土地，得寸则寸，得尺则尺。本来哪怕吴三桂开关，满清也只是抱着掠夺一笔就好的战略企图，哪知道李自成这么不禁打，皇太极才顺势取得天下。
    即便坐稳皇位，满清也时刻未曾放松过警戒汉人，满蒙汉八旗兵互相牵制是一个例子，康熙时期的朝廷重臣也无一是汉人是一个例子，日后一切职务皆是满人为主汉人为辅更是一个例子。
    这种对被统治者如此警惕的朝廷，怎么可能会死守京城？按照历史而言，前有徐达到达燕京元帝出逃之先，后有八国联军入侵京城满清皇室出逃之事，这类以胡人为主的中原皇朝在遇到灭国之难的时候多数会直接舍弃这花花江山，直接逃回祖宗雄起之地。
    然而，哪怕是知道勤王军已经尽数被击败，康熙依然死守京城，未曾有突围之举。如果康熙和满清大臣都不是傻子，那么……
    “恐怕，钱富这个人是朝廷派来的。”梅森说道：“哪怕他本身不知，身后的十六位官员也真的想投降，但却被康熙利用了。只要今晚进攻，恐怕内城里已经有对付我等的布置。”
    吴之番脑筋也不慢，很快便想到其中关窍，旋即怒喝一声：“真投降，假破城？满清鞑子如此欺我？破城之后定要将满清皇族斩于煤山之上！”
    史可法说道：“那就是延缓两天再攻城么？“
    梅森忽然摇头道：“不，史公，吴大哥，你们难道没有感觉到么？”
    史可法和吴之番同时身躯一震，互视一眼。史可法说道：“难道连梅贤侄你……”
    “没错，我也感觉到了。就在我们前方的崇文门里，有一股既让我恐惧又让我喜悦的感觉。”梅森还是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心血来潮，“恐怕，这就是满清为我们准备的‘礼物’了。”
    “我隐隐有种感觉：如果不上前正面面对它，那么我们迟早会后悔的！”梅森说道：“史公，吴大哥，可敢与我一闯崇文鬼门关！”
    史可法、吴之番轰然答应，满脸傲意激昂。梅森心中却感到不好意思，虽然前面的话都是真的，崇文门的确给他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然而他之所以要今晚进攻崇文门，却是出于另外一个原因。
    昨天晚上，梅森例行翻开《史记》，忽然发现书皮上出现一行烙印的文字：
    《史记》一直都在关注着自己！
    看见这么一个‘任务’，梅森第一反应是恐惧。
    《史记》一直都不曾有任何反应，除了第一天梅森看见剩余时间外就再无动静。
    然而在京城驻守十日，直到昨晚它才忽然给出这个任务，就表明整个世界都在它的注视之中。
    这本《史记》，将自己带入这个世界，究竟有什么意图？
    那个所谓的特殊奖励，又是何物？
    让净海和尚在自己旁边坐下念经，梅森则是禅定冥想。他发现用法家禅定方法加上和尚念经，对冥想法有加成作用，自然是利用起来。
    经过强行唤醒三万亡者，以及这些天的勤奋冥想后，梅森隐隐感觉到，修炼了足足五年的他，精神力终于到达了一个瓶颈。
    是时候，晋升正式法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