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皇帝皇后

    皇城终究破了。
    虽然临时加强了武备，但皇城一开始就不是用来防御外敌，用来警戒百姓还差不多。本来加了足足两万守军防卫皇城，但面对十五倍于己方的丧狗般尸鬼敌人，他们还是太嫩了。
    无论百姓如何将凶残的清兵视为恶魔，他们终究是人。
    是人，就会害怕。
    害怕无法打倒的敌人。
    头掉了，身体还拼命涌上前；双手没了，便露出没有牙齿的准备，用力量咬住清兵的手腕；脚断了，便用手在地上扒拉，一寸一寸地爬向皇宫。
    盛平几十年的清兵，哪有能耐对付这种恐怖的存在啊。
    等梅森走到承天门的时候，抬头一看，没有看见熟悉的伟人肖像，只有几个卡在城墙上动不了的尸鬼在乱舞，不由地会心一笑。
    至于宫门，已经被尸鬼们冲开了。一路上，都是无法辨别的血迹肉泥，混合着雪花，令人感到一阵窒息。
    梅森不由地想起以前游览的故宫的时候，那人数比尸鬼们还少一点，却足足挤得自己透不过气。
    现在，成千上万的尸鬼们冲刷城门，居然还没讲清军尸体踩成汁液，已经是尸鬼们脚下留情的结果了。
    走过辽阔的皇城，穿过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这三大殿，他看见了道士作法的高台，也看到道士们几乎被啃食地只剩肉泥。然后后来，梅森已经几乎认不清路了，只能靠拥挤的尸鬼辨别活人的方位。
    而且……
    梅森看着前方足足垒起半米高的尸鬼大地，完全挡住了去路。他将手放在尸鬼们身上，轻而易举就将尸鬼的身躯压成粉末了。
    这可不是他天生神力，而是尸鬼们耗尽了残躯里的一切能量，只剩下一堆连燃烧都做不到的残渣。
    共鸣术可不能赐予受术者强大的能量，而是压榨受术者身上最后一分力量，让他有力量奋斗到最后一秒。这样说的话，梅森的共鸣术更类似于资本家的嘴炮，用鸡汤就将手下尸鬼的所有剩余价值全部榨取出来了。
    并不暖和、甚至有些暗淡的日光落下，照得地上这群尸鬼有些苍白。
    “你们已经很努力了，”梅森认真说道，“谢谢。”
    一阵风吹过，半米高的尸鬼大地旋即化为黑色的飞灰，与雪花一起飞舞，飞扬在这座明清两代的皇宫之中。
    而梅森顺着飞灰的指引，一步一步走到乾清宫。
    路上，有还没死的太监，有还活着宫女，也有被胆小藏在一边的御前侍卫。不过他们看见梅森，无一不敢上前，而是躲在阴影里瑟瑟发抖，不敢将自己暴露在风雪底下。
    千百年来，只有他们是亲身经历过亡魂进攻最后居然还能活下来。日后，等到新皇朝建立，开国皇帝找他们来为大臣讲述四十六前那场惊天尸变的时候，他们无一例外地说道：
    “在亡魂肆虐后的皇宫，只有一个年轻人走进来，好像是寻找康熙……满逆玄烨。”等大臣们问那是一个怎样的少年时候，他们又用一副敬畏的神情说道：
    “那个少年穿着一身破烂衣裳，跟那些亡魂一样……但是，那时候他就像在沐浴在风雪下的――”
    “神。”
    甚至，这些尸鬼侵袭后的幸存者，无一不将走入皇宫的梅森视为神灵，将史可法、吴之番封为神灵的左右二圣，世代供奉。等到中原重新统一，新皇朝也不敢对这个宗教下手，毕竟四十六前的大变，依然历历在目。
    然而，因为无法得知梅森的具体名字，信徒们不得不以封号称呼他。而操纵死人，复生尸体的梅森，得到封号自然是：
    太上天地真妙无双尸灵真君。
    简称尸子。
    而史可法便成为了护教文尸圣，吴之番成了护教武尸圣。
    而教旨就是，让每个死人入土为安。而这个教旨，却与新皇帝一心推行火化尸体相违背。
    就这样，在梅森不知道的情况下，一场以他名义并且绵延数世纪的‘火化好’还是‘入土为安好’的争论，归根结底就是统治阶级和被统治阶级的矛盾，已经深深在这些活人心中种下了苗子。
    而他，循着尸鬼灰烬的道路，终于来到了乾清宫。
    乾清宫内，也是一片狼藉，一地灰烬。最里面的座椅上，数十个御前侍卫围成了人墙，身上还留着被尸鬼们啃食过的痕迹，一个个好像没死，但看起来跟死了也没多大区别。
    梅森走过去，发现他们身后的座位上，没有人。
    面对这些精神几乎崩溃，不知为何站着的侍卫，梅森直接用上，问道：“皇帝去哪了？”
    “从，从后门走了。”一个侍卫喃喃道。
    懒得动手杀掉这些行尸走肉，梅森绕过他们，循着后门的足迹一路走过去。
    一个没有学过隐藏踪迹的少年，留下的痕迹实在太过明显了。
    “坤宁宫？”梅森走到一座宫殿前，看着地上一堆因为抵御尸鬼而死去的太监和侍卫的尸体，有些惊讶地说道：“康熙这么有情有义，跑到妻子身边。”
    坤宁宫的大门敞开，梅森一进去一个穿着黄色衣袍的少年，正坐在床边看着躺在床上的华服少女。
    听见脚步声，少年转过头去看着梅森，一脸平静。梅森说道：“看你一脸麻子，想必你就是爱新觉罗・玄烨，康熙皇帝吧。”
    “朕少时得天花，留下脸上的花子，虽非秘密，但流传也不广，你从何得知？”康熙先是问道，“接着又摇摇头，算了，现在问来也没意义了。”
    “是啊。”梅森慢慢靠近康熙，问道：“你皇后？赫舍里氏？怀孕了？”梅森靠近了才发现少女的肚子微微隆起。
    躺在床上的少女虽然掩饰不住惊恐，但还是奋力想坐起来，紧紧看着梅森，眼里露出哀求的神色。
    康熙对皇后摇摇头，然后说道：“太医说，皇后约莫是明年春末产子。”
    “明年春末……对喔，现在是康熙十二年，那她之前已经胜过一个儿子，不过夭折了。”梅森回忆了一下康熙的记载，说道：“如无意外，你这一次也会生儿子，而且平平安安活到长大了。”
    没有质疑梅森的话语，康熙说道：“那你可以放过她，放过我的儿子么？”
    “现在，我跟你一样也是孤家寡人，”梅森笑道，“就算我许下任何承诺，你觉得城外的汉民、天地会，会怜惜这个八旗之女、正宫皇后么？”
    康熙沉默了一会，说道：“也是。”说完，他忽然从袖子里抽出匕首，迅速割断了皇后的喉管！
    少女的神色凝固了，眼神的光芒慢慢黯淡起来，身体垂下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
    康熙全身都是喉管喷出的鲜血，感受到血液的温度，他却松了口气，“与其让皇后死在反贼手上，甚至可能死前受到污辱，还不如让我杀了她。”
    “正确的选择。”梅森拍了拍手掌。
    “那么接下来……”康熙扔下了匕首，向左右伸开了双手，无惧无畏地看着梅森，“到你了。”
    梅森耸耸肩，抓紧桃木长剑走上前。
    咻――
    康熙的衣服里，忽然响起破空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