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黑鸟

    “天亮了一个时辰，倭人还没攻城？”
    梅森大踏步走上城墙，听着梅茂兵汇报信息，眉头紧皱，心思不定。
    “倭人为了在朝鲜站稳脚步，必须得迅速占领全罗道以便抵御明军……按理说，他们的时间不多，不夜战已经是少见，天亮还不攻城，是发生什么事了么？”
    梅茂兵说道：“倭人在箭程外集结，不知道在等待什么。杨总兵和两名百总都已经守在城墙上，随时应变。”
    梅森走上城墙，发现杨元等人各自拿着兵器，神色严肃地注视着倭人大军。
    注意到梅森的到来，杨元点点头，说道：“倭人居然停战，事出反常必有妖，诸位小心。”
    梅森点头称是。原锦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把昨晚一闪而过的红点说出来。
    红点消失得太快，原锦程到现在还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范雪松忽然说道：“杨总兵，倭人暂时停战，会不会是因为他们觉得不需要再填护城河，那就是说……”
    杨元皱眉，“你是说，有内奸？”
    “但除却李福海外，其他将领皆是大明将士，而李福海也与胡千海共同作战，若有变，胡千海绝不会坐而待毙。”
    “若说大明将士会叛变倭人，更是笑话，叛变到倭人那边有什么好处？倭人之土于大明不过一省之地，物资短缺，除了好勇斗狠的倭人外，再无他物。”
    其他人也觉得应该没人会叛变到倭人那里――哪怕像，也不会有人支持。
    不提其他，许多将士也曾经与沿海的倭寇战斗过，其中仇恨难以洗清。倭寇之患大明皆知，上至皇帝下至平民，无一不对倭人视以仇寇，在这种情况下鼓动士兵叛变，就连杨元都做不到。
    “他们进攻啦！”明兵忽然大喊。
    诸人抬头一看，便发现倭人步兵一个个抬着沙包，整齐地向南原城进发。步兵后面，便是一排一排持弓待发的倭人射手，正冷冷地注视着城墙上的诸人。
    “绝不可让他们填埋护城河！”杨元大喝一声，拿起身边的牛角硬弓上前，“听我号令，随我射退他们！”
    所有士兵包括军官无一不紧随杨元搭弓，梅森见状一愣，不过他本来就不会射箭，也不凑合了。
    杨元估摸了倭人的距离，怒吼道：“上三，左一，随我放！”
    听见杨元的命令，所有士兵的射向同时调整到同一个方向，杨元一声‘放’之后，数百铁箭飞舞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尽数砸落到倭人大军之中！
    所有箭矢，无一偏离方向！箭雨之后，上百名倭人直接或受伤，或致死脱离战斗了。
    “领箭者，绝非普通的关宁铁骑，肯定是里面的佼佼者！”背负着九枚竹叶纹的竹中重利，在倭人大军之后恨恨说道：“这样下去，数波箭雨之后，大军必定死伤过千，士气大减，小西大人，不如出动吧！”
    坐在十字家纹旗下，一名相貌忠厚，眉间却带着淡淡煞意的武将，正轻轻叹了口气。
    “小西大人，”手持十文字枪的胁坂安治也劝道，“太阁殿下吩咐我们得尽快占领全罗道，切勿犹豫不决啊！宗阁下，你以为否？”
    宗义智也点头，“既然仪式已经完成，祭品也准备好，何不一试？”
    终于，小西行长下令道：“吩咐其他军团，可以发动了。”
    “大人英明！”胁坂安治三人同时说道，紧接着便出去下令。
    说完这句话，小西行长整个人像是累极一般，坐在椅子上长吁短叹，“关白殿下，难道我们就非得靠这些怪物，才能赢得胜利么……”
    ……
    “上二，右一，放！”
    随着杨元的怒吼，箭雨从城墙上射落，将倭人军队最前排的数百人射伤在护城河前，甚至导致倭人军阵出现一丝混乱。
    范雪松露出一丝喜色，“如果倭人敢如此填埋护城河，那么破城之前，他们也得先死几千人！”
    杨元微微皱眉，“难道倭人为了胜利，真的要用人命堆出一条血路？”
    倭人士兵不多，在国内自己打生打死还好，出海与外国交战时倭人自己却会谨慎起来，而且杨元听闻这场战争本来就是日本国王丰臣秀吉为了转移国内矛盾而发起的战争，一旦日本国王的士兵死伤过多，恐怕丰臣秀吉的位置也坐不稳了。
    不过，为了尽快扩大战略纵深，尽快占领南原城才是正确的战术，倭人此举倒符合兵家之意……
    “大人，天上，看天上！”
    梅森和杨元抬头一看，发现四只漆黑的大鸟从倭人大军中飞起，直直扑向南原城墙！
    “射落这些黑鸟！”原锦程大喊一声，便迅速抽出一根铁箭，射向空中飞舞的黑鸟。
    黑鸟们却灵敏机智得很，轻而易举便避开原锦程等人的铁箭，舞动漆黑的羽翼迅速靠近！
    “妖物！”杨元拉开牛角硬弓，大吼道：“焉是我辈对手！”
    铁箭若迅雷奔腾划破虚空，然而黑鸟却只是冷漠地看了杨元一眼，不闪而不避。
    铮！
    空中银光闪过，黑鸟的羽翼扑哧扑哧作响，而杨元的铁箭却被黑鸟手持的武士刀斩落。
    “这些鸟有手！还拿着兵器！”
    “妖怪！倭人的妖怪！”
    “什么怪物啊！”
    明兵们惊骇的时候，这些黑鸟已经冲入城墙上，双手挥动武士刀在里面大杀特杀！
    面对这种非人的怪物，许多士兵来不及反应就被收割性命，好几个想跟黑鸟拼命的士兵却连刀都被砍断，直接被黑鸟一刀两断，一时间城墙上混乱一片！
    “怪物，纳命来！”范雪松一声怒吼，平举长枪向追逐弓兵的黑鸟刺去，跟他一起的还有三名士兵，牢牢锁住黑鸟的所有方向！
    不，有一个方向他们是封不住的！
    黑鸟尖叫一声，黑影一闪，便已经飞到半空中，黑翼下穿着黑色裤子的腿踩向范雪松的长枪，手上双刀一闪往范雪松的脖子砍去！
    唰！
    范雪松被梅森拉退半步，堪堪避过刀斩，黑鸟见击杀失败，嘶鸣一声在空中舞动，将刚才试图刺杀他的士兵逐个斩杀！
    “妖怪，焉敢在此撒野！”梅森大喊一声，赤手空拳就冲向黑鸟。
    黑鸟看见这个手无兵器的明人居然敢冲向自己，愤怒地嘶鸣一声，双刀由下划过，想将梅森腰斩！
    铮！铮！
    武士刀砍在梅森身上响起金戈之音。
    而梅森的双手，已经插在黑鸟身体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