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融道余烟，乱世开幕

    魏戎带着几位十修会的大修，来收尾解决十修会高层。
    他们也没想到，情况居然会顺利到这程度。
    而融道宗主宗那边，同样是一片高歌猛进。
    融道宗的诡道修士，别说负隅顽抗了……根本连顽抗的想法都没有，在十修会根本不讲道理的一番冲杀后，没过多时，便彻底被平定。
    按照「宗帅」阁下的要求，凡是六境融道诡修，必须严格拘禁，彻查其手上是否有杀孽。
    在没有长明令的作用情况下，突破到第六境。
    想要完全不染恶果，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就算真的有，也是极少极少数。
    所以，这一批顶尖大修，必然有八成以上，全都是大奸大恶之徒，凡是身上血气膨胀的，一律不留情面的抹杀。
    六境以下……
    没有制造过血祸杀孽的，肯定会有一部分。
    占比不会太低。
    毕竟，融道路径的修行，本身都是困难重重、远比其他的路径要漫长，所以、境界越低的人，就越会把精力放在修行之上。
    这样的，完全可以被十修会给收编，不能一棍子打死。
    自从人间诡仙以气运长龙叩问天门以后，正道和诡道之间的分界线、其实就在不断模糊化。
    越来越多的诡道修士，见识到诡道一途也有通天大道以后，就纷纷选择向着大道方向靠拢了。
    谁又想在诡道这条不归路上，一路走到黑呢？
    若是能够触及大道，未来也有飞升的可能性，那不是天大的好事儿吗？
    因而。
    在诡道之中，十修会的声名，早已日渐水涨船高。
    而面对想要改邪归正的诡道修士时，正道要说能够完全放下正邪之分，彻底接纳崭新的诡道，那也是不可能的……
    但现在，正道对诡道的态度，在十修会潜移默化的影响下，也在朝着一种包容的方向发展。
    正邪之分，变得越来越不明朗了……
    这，是好事儿，也是坏事儿。
    好的地方在于一切皆有出路，修士能够选择的方向更多了。
    但坏的地方就在于……
    有人试图从中浑水摸鱼……
    也有人就自然而然的把诡道当成是正道，从而也许会惹来麻烦。
    郑悬舟作为「人间诡仙」，作为世间诡道的首领，开天辟地立道的存在，歧视心里对于诡道修士，也是有些抵触的。
    他从图书馆收集的死亡画面里。看到了太多太多诡修残忍杀伐的一面。
    带来的尸山血海，太多太多了。
    可以说，没有任何一个诡道修士、在这种情况下是无辜的。
    正因如此，眼下他虽然还没有去管那些妄图就这样舍弃掉过去的一切，来直接「改邪归正」的诡宗。
    但不代表，他心里就完全允许这种发展。
    正邪判断变得模糊，但每个人心中的公正，却不能模糊。
    真正的凶残、暴戾的诡修，不能留。
    已然制造出大量杀孽、手上有大量鲜血的诡修，也不能留。
    但这是个持久战，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理清楚的。
    十修会，作为未来要定鼎千年的宏伟教会，在这次融道宗的大扫荡中，声名将再度到达前所未有的崭新巅峰。
    已然远远超越了玄龙教最鼎盛的时期。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今日毁灭了融道宗，看似是铲除了一个穷凶极恶、统领诡道的宗门。
    但其实，也是解开了镇压在诡道头上的「封印」。
    后续……
    没有人能再像融道宗管理天下诡道那样，掣肘天下诡宗，那么就可能衍生出一系列的麻烦。
    这些麻烦，只能由十修会去进行收尾。
    当然。
    这都是后话了。
    总之，横亘在大齐江湖长达千年之久、实力始终位居在所有路径最顶端的融道宗，自此彻底毁灭。
    遍布天下的据点，在十修会公开信息以后，被逐个拔出。
    目前还在疯狂拔除、扫荡的过程中。
    而融道宗的主宗，现在也被杀的杀、俘虏的俘虏。
    属于融道宗的辉煌，被彻底毁灭了。
    崭新的世界、崭新的时代，属于十修会。
    战后。
    一片混乱的无序。
    丹墨仙清扫着战场，整理着资源。
    正忙碌间，却突然被南枳拉住。
    丹墨仙蹙眉怒视她，「眼下正是关键时刻，你还不赶紧出力帮帮忙？」
    南枳脑瓜上的高帽子晃了晃，表情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丹墨仙顿了顿，似乎想到什么：「又要说你那一套理论了？」
    「不是我这一套理论怎么怎么样，是事实如此啊……我感觉咱们虽然除掉了一个融道宗，但后续又冒出了千千万万个融道宗。」南枳纠结的说，指了指远方。
    「你应该也看到了吧，现在江湖乱成了什么样子啊……那些费力帮着咱们拔除融道据点的人、你以为他们真那么好心吗？」
    「他们是贪！贪那些拔除据点以后的资源，甚至为了这些资源，他们可以拼命地争抢、撕咬，引发血祸，这是名门正派、正道应该干的事儿嘛？」
    「我感觉经此一事，留下了太多祸患啦！诡道变得挤破脑袋向往正道，想要加入咱们十修会钻研诡道大道，追寻吾主开辟的大道……正道在吞没了大量资源以后，也将变得不伦不类。」
    「咱们行走江湖多年，太清楚这些了……人的贪婪是无穷无尽的，在眼下这种情况下，融道宗参与的资源被大批量的推入到江湖中，会引发新的一轮大洗牌、以及新的一轮大的江湖纷争。」
    「这些……似乎都是咱们一手导致的。」南枳结结巴巴的说着。
    似乎已然预料到了，接下来江湖会是个何等复杂的局面。
    丹墨仙侧头看了她一眼，她觉得南枳的这种想法很危险，不由一把拽住，将南枳带到了无人的地方。
    私下交谈。
    「你是在质疑吾主的决策？」
    南枳连连摇头，「我对吾主当然是一片赤诚，我一开始也没觉得铲除融道宗有什么不对……甚至觉得这是在做好事儿。」
    「但现在，我却突然发现，好像一件事物存在、本身就有他存在的道理，有他存在的位置和空间，咱们不顾后果的出手……只会制造更加疯狂的混乱啊。」
    「我觉得……我们将本就处于混乱中的大齐王朝，推向了更加疯狂的混乱……」
    南枳抿了抿嘴，斟酌着语句说道。
    尽可能不与十修会的教义和决策，产生任何的冲突。
    但她真的觉得……
    未来，大齐的混乱，都是由他们十修会一手酿造的。
    而她，也是其中的一份子。
    深深的不安感，如潮水一般袭来。
    丹墨仙顿了顿，深深地看了南枳一眼……微微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过了片刻却摇了摇头，「你什么都不懂，你有点太理所当然了！」
    「什么叫理所当然啊……这不是就事论事嘛？难道我说的没道理嘛？」南枳不解的看过来。
    她总觉得，丹墨仙似乎有什么秘密在瞒着他。
    而且是个很深刻的大秘密！
    丹墨仙思索了一下。
    在这一刻，她真的很想告诉南枳，大齐王朝的真相……
    真相就是：大齐王朝自成一界，已然灭亡了一千年、是个存在于历史中的国度，外界有大顺王朝，大顺与大齐之间，还有因历史伟力修正性而存在的历史夹缝……
    我们现在在做的一切，都是在拯救这个已然颠覆的王朝，如若我们不去做……结果是注定的。
    但这些秘密，还没到公开的时候。
    而且就算说了，估计也没人会信。
    在长明圣坛的十修会高层会议中，「相生师」小姐曾经不止一次的强调过，世界的真相，暂时还不能公开。
    还不到真正公开的时候。
    只有将全局，完完全全掌控在手中的时候，才能公开这个秘密。
    否则……
    会产生一系列混乱的诱因。
    夜长梦多……
    后续会产生什么复杂的情况，没人知道。
    也许、当这个秘密彻底公开以后，历史的修正性会将他们给强行修正。
    之前所做的一切，也可能直接化成飞灰。
    所以。
    现在，这个秘密最好还是要在极少的人群中流通，不能广泛告知。
    所以……在不完全泄漏隐秘的情况下，丹墨仙斟酌着语句，略微踌躇后，说道：
    「我只能说……这世上没有万全之法，你去终结一场混乱的时候，肯定会再次掀起另外一场混乱。」
    「你只需要清楚一点，我、我们，做的是对的！这就够了。至于后续因为这些事情，产生什么样的结果，带来什么样的混乱，这或许是必然的……我们能管则管，不能管的，便任其发展、隔岸观火便是了。」
    南枳眉头紧皱。
    她敢保证，现在在十修会内部，和她有着同样想法、同样怀疑的人，绝对不止她一个。
    眼下的大齐江湖，不就是一片狼藉吗？
    而在十修会与融道宗彻底开战之前，是没有这些混乱的啊……不论内里有多少的暗潮涌动，但最起码表面上还是一片太平的。
    他们现在的做法，就有些像……打破安宁、带来乱世的疯子。
    这样放在以前，南枳是会唾弃这种行为的。
    天下好不容易维持着太平、平静，为什么要打破它？
    一直平静下去，世界便永远都是太平盛世了啊……
    「我……」
    丹墨仙打断她的想法，换了个说法再度解释道：「你……不如这么来想，你觉得是咱们带来的混乱，你觉得在此之前天下在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只要不打破，就是太平盛世，对吗？」
    「嗯……」南枳没有回应，但看那纠结的表情，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
    「那如果真的是太平盛世，为什么因为我们的一点点举动，就搞得现在整个江湖一片混乱呢？真的全都是因为我们一家的力量吗？只靠着我们、真的能做到这一步吗？」丹墨仙毫不示弱，继续追问。
    「那……」
    见她这么坚持，南枳反而觉得有些理亏了。「那、那你是什么意思？」
    「不是我是个什么意思，我是想告诉你，这世界远远没有你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简单，这里面复杂着呢！」丹墨仙脸色一般。
    十修会发展到现在这个规模，难免会出现思想分歧，难免会分出很多派别……这是不可遏制的事情。
    哪怕是「宗帅」阁下，也不可能完全控制住每一位十修会成员的想法。
    但。
    身为十修会中人、尤其是十修会的重要护道使，站在南枳这个位置上，就绝对不能对外传递一种消极的态度。
    哪怕没有明说对决策不满，心里这么觉得也不行。
    十修会未来，还会有很多的艰难险阻，身为十修会的重要角色，必须要在大纲领上完全一条心、同仇敌忾。
    而不能像南枳这样，畏手畏脚、心里充满负罪感。
    不敢干下去了之类的……
    她这样，会在无形中把消极的影响，传播给下面层级的人。
    所以，这个问题，丹墨仙还必须跟南枳说通了，而且还要在不泄露真相的情况下。
    她太难了……
    摊子大了，总归会有各种乱七八糟的问题浮现出来。
    一个优秀的管理者，必须防患于未然。
    南枳不说话了，瞪着大眼睛，直勾勾盯着丹墨仙。
    丹墨仙短暂思考以后，便继续解释道：「之所以我们这么容易、就能将整个江湖、整个天下，搅弄成一团浆糊，这恰恰说明，江湖本来就很混乱，之前看起来的太平、稳定，其实只是我们自以为是的结果……」
    「其实只是，有人在可以粉饰以后的结果，你明白吗？」
    「真正推动天下走向混乱的，并不是我们十修会，或许这次，是以我们进击融道宗作为导火索、将天下这团柴火彻底点燃……」
    「但这并不能说明，江湖本身是安稳的，你也不能就傻愣愣的以为，这天下、就是太平盛世！懂吗？」
    一个王朝的毁灭、一个时代的覆灭，问题，是出现在各方各面的。
    大齐千二百年的王朝命数，即便一次又一次的复国重生，内部也早已腐朽。
    表面光鲜、内部早已糜烂。
    从上到下。
    从大齐皇庭，到天下江湖。
    或许，翁派是大齐毁灭的背后推动者。
    或许，大齐皇庭与融道宗的战争，是大齐毁灭的推动者。
    或许，大齐皇庭本身的问题，是大齐毁灭的推动者。
    这些全都是亡国之因，是亡国的核心原因……
    但，是这些原因推动了王朝毁灭，难道就能说明王朝不存在别的问题了吗？
    不！
    恰恰相反！
    到处全是问题……
    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这个推手、导火索，就算不是我们，也会有其他人来做。」
    「但你想想，由我们来做推手、来彻底颠覆这些只存在于表面的太平，那至少代表着……局面还勉强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如果，这个推手不是我们……你想想，大齐王朝的未来，会是什么样的？」
    南枳顿了顿……忍不住开始思考。
    「你是说……」
    如果，这世上没有十修会的存在。
    真的会……一片太平吗？
    这江湖，真的会是一片太平吗？
    不！
    绝对不会！
    南枳觉得身上有些发冷。
    丹墨仙跟她透露出的这些信息，细思极恐！
    令她打心眼里觉得有些发冷……
    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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