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修白，再见，再也不见

    到了洞穴，修白来不及化为人形，用爪子扒开门口巨石，将苏香香丢进去，马上就要将洞门关闭。
    “修白，等等！至少告诉我疾病的症状，说不准我真的有办法帮你们！”
    苏香香双脚刚一着地，就奋力挤到门口几乎闭合的石头缝隙中，焦急地朝着修白大喊。
    修白爪子一顿，巨石登时停住，苏香香被夹在石头缝之间，拼命地朝洞口挤去。
    一只白色的大爪子塞进了缝隙，将苏香香朝洞里用力推着，力道之大，让苏香香吃痛地皱起了眉头。
    苏香香与修白拗着劲儿，愤怒地抬眼看去，却微微怔住了。
    她从未见过修白这般模样，红色的血丝布满了双眼，昔日的沉稳被慌乱替代，看着她的眼神中带着患得患失的恐惧。
    修白身后的兽人望着僵持的两人，踌躇了片刻，咬咬牙，冲着洞内大喊，“生病的多数都是兽人幼崽，他们身子发热，咳嗽，眼睛很红，而且浑身上下会长出红色的疙瘩！”
    苏香香脑子里面忽然浮现出了“麻疹”一词。
    兽世没有疫苗和预防措施，如果真是麻疹这种高传染性的疾病，一旦爆发，很可能无法控制。
    修白心急如焚，仿佛让苏香香在外多待一秒钟，都会立刻失去她一般，爪子用了力道，将苏香香朝洞里猛推。
    苏香香肩膀紧紧卡在石头缝中间，吃痛地皱起了眉头，却像是个口香糖一般，双手紧紧抱住修白的大爪子。
    如果她能够帮助白狼族免于瘟疫带来的死亡，却什么都没有做，将来一定会良心难安地睡不着觉！
    苏香香抓紧机会，连珠炮似的喊道，“你们族人很可能是得了麻疹，不要被他们的咳嗽或喷嚏喷到！不要与他们或者是他们的东西密切接触！把他们放在通风好的房间里，多洗手，还记得我让你认得升麻和葛根吗？这两种草药洗净煮汤，可以缓解症状！”
    噼里啪啦说完一堆，苏香香也被修白爪子用力地甩进了山洞中，一张小脸急得通红。
    门外的族人听得云里雾里，修白确实一字一句谨记于心。
    苏香香与修白在山下两人居住时，经常把周围各种草药解释给他。
    离去之前，修白深深地看了眼黑暗中的苏香香，狼嘴一开一合，无声地说道，谢谢你。
    洞口的巨石被仓促地堵上。
    苏香香看着眼前的修白逐渐被一片黑暗所取代，焦急的心情也慢慢沉了下去。
    能说的，她已经全说了。
    以修白的性子，不可能允许她亲自去面诊。
    所以，她帮白狼族的，现在也只有这些了。
    苏香香颓然的一屁股坐在地上，还沉浸在巨大的变故之中没有回过神。
    良久，她才想到，修白坚决反对她和疫病有所接触。
    而修白作为白狼族族长，需以身作则，恐怕是免不了接触到麻疹，自然是不可能亲自回来与她见面。
    难道……在白狼族度过这次危机之前，她都要被关在这个暗无天日的洞穴当中了吗？
    苏香香怔愣地抬起头，却发现，往常一片漆黑的洞穴，此刻却有所不同。
    兴许是走得仓促，洞口并未完全被巨石堵住。
    在巨石的顶端，保留着一个半米长的缝隙，白色的光芒从中射入洞中，照亮了洞口的地面。
    一种欣喜若狂的期待从内心迸发，苏香香小心翼翼地走到洞口，仰头看去。
    那个缝隙的大小，刚好够她从中挤过去！
    心脏兴奋又畏惧地狂跳着，苏香香缓缓回头，看着墙角堆放的各种兽皮和晶石。
    而在它们的最下方，藏着苏香香雕刻了好几天的木质滑板。
    …………………………
    山洞外，修白跟着族人，很快来到了病情集中的几户门口。
    领路的兽人担忧地回看了眼修白，迟疑地问道，“要不还是请族母大人……”
    “不行！”修白的回答斩钉截铁。
    他永远无法忘记，上一次疫病肆虐中，族人们是如何一步步患病、虚弱，并且走向腐坏和死亡。
    “我的山洞里食物充足，在疫病彻底消除之前，任何人都不准擅自去接触苏香香，违者，杀！”
    族人逼近了嘴，低头后退了一步，再不敢提起苏香香。
    修白迅速查看了一下族人的情况。
    生病的主要是相邻山洞的幼崽和雌性，雄性们也有不少出现了轻微的症状。
    七落和幕梢都到场进行封锁和检查，在场的兽人无一不面色凝重。
    上一次疫病爆发，老族长不得不将近一半的族人带到了后山的雪地，杀害后深埋在了雪中，其中包括了几十只幼崽和雌性。
    修白沉思了片刻，在众人恐慌和祈求的眼神中，还是决定采用苏香香提议的方法。
    年轻力壮的雄性得令之后，立刻找到了一块平坦的空地，搭建起了一个个圆顶雪房子。
    患病的兽人每个都被分配到小房子中，单独隔离开来。
    这些兽人如蒙大赦，为了活下去的希望，激动地感谢着修白的恩惠。
    忙碌到第二天清晨，几十座雪房子赶工完毕。
    修白终于能有片刻清闲，他疲惫地坐在七落的山洞前。
    “不回去看嫂子吗？我听说她一直心情不好。”七落同样疲惫地一下子瘫倒在自己山洞中，看似不经意地问道。
    修白微微弯着脊背，手肘拄在膝盖上，脑子里闪过苏香香红红的眼眶，突然起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如果他从来不是什么白狼族长，是不是就能带着她浪迹天涯，看着她发自肺腑的笑颜，再不用将她束缚在黑暗之中？
    “您要找的草药已经准备好了！”一个族人匆匆来报，打破了片刻的安宁。
    修白揉了揉眉心，美好的期待烟消云散。
    从兽母将整个种族托付给他起，修白就注定着无法卸下肩上的责任。
    在修白的指挥之下，两味草药熬制的汤被分派到家家户户。
    短短几天之内，疫病似乎真的没了增长的势头。
    将患病兽人分开之后，只有两个未成年的幼崽又出现了症状，而之前被放在雪房子里的兽人，病情居然都奇迹一般地得到了控制。
    族人们都为了这次胜利而欢欣鼓舞，原本族内死寂悲伤的氛围渐渐消散。
    修白也难得地空出了半天的时间。
    简单地填饱了肚子之后，修白徘徊在白雪皑皑当中，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
    唯独心底，隐隐牵挂着一个人。
    修白兜兜转转，还是走到了去自家洞穴的路
    他远远地望着山坡上的洞口，停住了脚步。
    疫病的危险，哪怕只有一丁点儿，他也不想带回家给苏香香。
    天空飘起了鹅毛大雪，黑色的乌云在无声地翻滚。
    修白孤身一人，立于无尽的雪白中，一双蓝瞳，出神地看着远处小小的洞口。
    忽然，蓝色的眼眸似看到了什么，针扎一般紧紧地缩了一下。
    修白依稀记得，离开洞穴时走得很急，并没有回头确认洞口是否被完全封锁。
    一个令他战栗的想法涌上心头。
    她……不会……
    修白不由得朝着洞穴的方向，缓缓奔跑了起来，由慢到快，心脏疯了似的剧烈跳动。
    待到洞口处，修白已经是气喘吁吁，来不及喘匀气息，急切地检查着洞口。
    一处缝隙，刚好够一个人经过。
    此刻的修白简直无法呼吸。
    他声音微微颤抖，朝着洞内轻轻呼唤，“香香，香香？”
    回答他的只有无声的白雪。
    “哗”的一声，洞口的巨石被修白一把推开，滚落出几米远。
    久违的光亮透彻地照进整个洞中。
    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整整齐齐。
    唯独，少了一个人……
    修白脑子里嗡的一声，虚浮地晃了晃身子，扶住了石壁，怅然若失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山洞。
    她终究还是走了。
    修白自嘲地露出一抹苦笑。
    这一次，他真的弄丢了她，身心都丢得彻底。
    …………………………
    一天前，黑暗的山洞中。
    苏香香纠结地看着为她敞开的洞口缝隙。
    但也仅仅是片刻之后，她认命地笑了笑。
    笑自己太过贪心，太过天真。
    修白的确聪明无双，也极其具有责任感。
    但是他的能力和责任都是献给部族的，与苏香香无缘。
    “下次，还是找个听话的吧，笨一点儿也没关系……”苏香香自嘲地笑了笑。
    “啪嗒。”一声，木质的滑板被塞出了洞口，紧跟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也爬了出来。
    白狼族人都忙着去处理疫病了，洞穴附近空无一人。
    苏香香侧身跳上滑板，轻巧地在雪中滑行，在无痕的大雪中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
    不久之后，一场暴雪降下，将唯一的痕迹彻底掩盖，无人知晓苏香香的去处。
    ………………………………
    族人们闻讯焦急地聚集到了修白的洞口，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族母大人跑不远的，我们现在立刻去把她追回来！”
    “对啊！族母大人那么厉害，绝对不能落入到别的部族手中！”
    “可是现在患病的族人还需要照顾……”
    “而且万一把族母大人抓回来，让她也得上了疫病怎么办？”
    “管不了那么多了，绝不能让族长大人的雌性跑了，您说对吧？”一个兽人点头哈腰地讨好着修白。
    修白摇了摇头，落寞地露出一丝苦笑，“是我，亲手赶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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