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信念

    案件审理中，叶飞尘作为目击者兼当事人，也被传唤去陈述案情。本就有如山的铁证，叶飞尘也无需多言，只是将事情概述了一遍，回答了几个关于细枝末节的问题便被获准离开。
    走之前，他找到了一位办案人员，试探地询问他能否了解一下情况。
    “当然可以，你有知情权。在法律允许范围内的信息，你都可以知悉。”对方的话术相当老练，有礼有节，亦有分寸。
    “那个小混混叫什么名字？”
    “穆泗。”
    “你们赶到现场时，为什么略过我，直接逮捕了他？”
    “原因很复杂。可以告诉你的是，这个小混混有过前科。虽然未获重罪，但这也足以让他的嫌疑大大增加。另外，”他抬起头，露出一个宽厚的微笑，“我们信任红海学院的学子。”
    “是吗？多谢了。”叶飞尘忙道。这突如其来的善意让他倍加感动，“另外，他怎么会去抢劫一个小男孩？”
    “很简单，来钱快。那个男孩是红海城中有名的富商家庭出身。这个年纪的孩子鲜少有辨识能力和反抗意识。靠成本低廉的伪劣产品和略施压力就能赚许多钱，我想他这么做也不足为奇。”
    “那个小男孩现下情况如何？”
    “很不错。他被人发现后就送进了医疗条件最好的医院，那所医院的医疗水平，这种伤只能算寻常。不得不说，你对伤口的紧急处理很到位，避免了很多潜在的风险和后遗症。现在他已无大碍，只是需要一段时间恢复。据我推测，那个小混混也许只想略施恐吓，结果没收住手。事实上，那个小男孩的伤并非极其严重，并未伤及头骨和脑部。”
    叶飞尘颔首，躬身行礼：“好的，谢谢警官。”随即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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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接受学校的表彰与奖励以及黄旭东的批评和惩罚（原因是他在遇到修为未知的对手时没有第一时间求援）后，叶飞尘开始日复一日的修炼中等待审判结果。
    在此一战后，叶飞尘惊喜地发现，自己的魂力修为在刺激下竟得到了不小的提升，突破了十七级。在这个修炼速度下，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冲击二环。
    而他在穷途末路下觉醒的双属性的瞬时互切能力，现在看来其意义也远不止于战斗。至少他体内的魂力旋涡的转速明显加快了，而且旋涡中心的光点明显大了不少。这些都意味着他的修炼速度将进一步提升，对冰火两种元素更是多了几分体悟。
    在越阶打败如此强敌后，叶飞尘心情大好。而一想起随之而来的大额赔偿金，他更是充满了干劲。
    于是，他在满怀希望中开始了等待。
    终于，判决公布了，一个让叶飞尘大跌眼镜的判决：
    穆泗，买卖中与顾客发生争执，互相推搡中失手误伤，认错态度良好，赔付伤者相关费用，教育后释放。叶飞尘及玉星，不明真相下出手与穆泗斗殴，造成不良影响。但因其不明情况，且见义勇为动机在先，伤者医治等费用自己承担，不予追究责任。
    叶飞尘气得直发抖，直想把这张纸攥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玉星这时走了过来。他显然知晓了判决内容。于是两个人伫立着一起抖，画面还有几分喜感。但因为他们咬牙切齿的表情，路过的学生也无人敢指指点点。
    “太过分了！法院明显就没调查清楚就草草宣判，不负责任！”叶飞尘把那张白纸狠狠拍在地上，拂袖而去。玉星强压怒火，一言不发地紧随其后。出了校门，两人分道扬镳。对方要做的事，他们都心知肚明，亦无暇过问。
    在去警局的路上，叶飞尘遇见了那个小男孩。
    还未等叶飞尘从惊诧中反应过来，小男孩已经飞身扑了上来：“大哥哥！谢谢你救了我！”
    看着小男孩溢于言表的感激，叶飞尘胸中的愤懑也被冲淡了些许：“你没事就好。哥哥现在要去办事，我们回头再聊，好吗？”
    叶飞尘起身欲走，但刚转头就被小男孩拽住了衣衫：“大哥哥，能再帮我个忙吗？”
    “什么忙？”叶飞尘苦笑着回过头。换做平常，他自然愿意伸出援手。但他正有要事在身，实在不想多耽搁。
    “爸爸妈妈最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生气。他们先去了警察叔叔那里，然后又一脸阴沉的回来了。后来他们又去找了好多朋友呢，可是看起来玩的一点也不开心，爸爸妈妈回家后脸上还是那副表情。。。大哥哥，你连那个大坏人都能打败，也一定有办法把爸爸妈妈哄高兴的。可以吗，大哥哥？”小男孩眼中充盈着希冀。
    叶飞尘闻言心中一凛：“你爸爸妈妈找的是谁的朋友？”
    “当然是爸爸妈妈的呀，我的朋友都是小孩子，爸爸妈妈和他们玩不来。不过好奇怪，他们以前去找朋友玩时，从来不会提那么多礼物，也不会不带我的。。。”小男孩说着低下了头，脸上的表情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不解裹挟着委屈。
    叶飞尘如遭雷击。他想起了之前的一切。
    礼物。。。朋友。。。
    小混混根本不可能买得起的魂导护罩。。。大言不惭的穆泗。。。突如其来的警戒带。。。
    莫名其妙的判决书。。。逍遥法外的狂徒。。。
    或许，法院并非不明真相。或许，并没有什么判决失误。
    叶飞尘的眼神几乎一瞬间就冷寂下来，就在他明白一切的瞬间。但他还是竭力掩饰，把它包裹在和蔼的微笑下。毕竟，这些不应该让一个孩子知道——在他仍然相信世界是纯白之时。
    其实，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相信正义既不会迟到也不会早退，相信正义的一方永远是压倒性的胜利，相信靠信念和公理就能战胜一切。。。现在，这些信念随着那一份判决文书而动摇。
    抑或是。。。叶飞尘无奈的笑了笑，对小男孩道：“你先回去吧，哥哥想想办法。”
    小男孩用力地点点头，如释重负，蹦蹦跳跳地走了。上方的云层遮住了炽烈的阳光，投下一片阴影，把他笼罩在令人窒息的压抑里，也让远处的建筑蒙尘般灰暗。
    他在缄默中注视法院半晌，随后转身离开。这一次，他的目的地是机甲制造师协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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