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再当一次笨蛋又何妨？

    这番如宣誓般的话语，完全出乎夏洛特的预料。
    “不愿做温室的花朵吗？”夏洛特脸色一凝，盯着林月的眼睛，询问道，“你确定？”
    “当然！”林月斩钉截铁地回复道。
    “挺让我意外的！这上进心，已经超出了虫子所能达到的程度，都让我有点对你刮目相看。”夏洛特点头称赞，肯定道，“看在你喝血龙茶的那份拼搏劲上，我就算你通过考验了吧。”
    “考验？”闻言，林月先惊后喜，脸上的喜悦与期待，丝毫不亚于玩游戏时无意间发现隐藏的分支路线。
    “嗯。”夏洛特解释道，“就算你没来得及了解外界的风起云涌，也该猜得出，你现在处于这场风暴的中心吧。”
    “五六万嗜血的魔物围城，在这场危难中，女王陛下不惜代价召唤异世界的勇者，希望与他一起守候这个国家。然而现实是，好色的勇者一降临就控制不住体内的兽性，轻薄女王陛下。”
    话到此处，夏洛特原本和善的语气，开始夹杂着一点厌恶。而林月，听到自己所做的蠢事，只能尴尬地用笑容面对。
    “但最致命的是，因女王陛下的轻轻一推，勇者竟然重伤昏迷。这孱弱的体质，连小孩子都不如。在异世界的勇者中，你也算得上是史无前例。”
    “真的连小孩子都不如？”通过亲身实验，林月已经接受了自己体质下降的事实，但没料到会弱到这种程度。
    “难道你认为是女王陛下出手过重？”夏洛特冷哼一声，正色道，“我敢保证，若女王陛下全力出手，你连渣都不剩！”
    “我想也是，艾莉雅那么温柔，必定手下留情了。”林月挠头憨笑道，想岔开这个尴尬的话题。
    “如此好色而弱小的勇者，怎么让女王陛下把整个国家的命运托付给他？怎么让浴血奋战的士兵甘愿听命于他？怎么让比斯科迪共和国的所有子民们追随他？”
    夏洛特朝林月逐渐逼近，每走一步，就有一句发自心底的质问咆哮而出。
    面对夏洛特的这一声声质问，林月所能做的，只能是沉默以对，然后不甘心地面对事实。
    “可温柔的女王陛下，将一切都归罪于自己，用自己的声誉去为你擦洗罪名。还特意将你安置在外界接触不到的深宫内，为你营造了一个隔绝一切的温室！”
    “女王陛下的坚持袒护，让她十多年积累的声誉毁于一旦。如今，上到官员，下到士兵，甚至连不问世事的女仆，都在闲聊中谈论一个问题：在国家危难时，为何同盟的援军还没到来？为何女王陛下不顾一切去袒护一个懦夫？”
    一向高冷的夏洛特，在这一刻仿佛即将爆发的火山。每吐露一句心声，她的语气就更激动一分。
    夏洛特一把提起林月的衣领，凝视着他的眼睛，近乎泣声道：“然而事实是，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援军！”
    “在遇到围困的第一时间，女王陛下就发出了求援信号。然而那些同盟，包括所谓的至高圣塔，根本就没有派出过一兵一卒。所给予的，便是海量的物资，以及至高圣塔最新研究出来的异界勇者召唤魔法阵！”
    “召唤勇者，重复末世战乱时的奇迹。你，便是所谓的援军，便是那些质疑女王陛下的人所期待的援军！”
    “可事实证明，这所谓的援军，是如此的可笑！现在城外聚集的魔物已经增加到八万，并且仍在持续。比斯科迪共和国，即将成为那些同盟实验的牺牲品。”
    “而国家灭亡的罪名，只能由女王陛下一个人来背负。而你，只能呆在这温室内，如旁观者一般，静静地看着这个国家毁去！”
    “事情发展成这样，错的，并不是女王陛下，也不是你，也不是那些责怪女王陛下的人，而是那些将这里当做试验场的人。”
    夏洛特松开紧抓着林月衣领的双手，晶莹的泪水在她眼睛中不停地打转，低下高傲的头颅，恳求道。
    “林月，虽然对你很残酷，但我还是要说出这个任性的请求。”
    “走出这个温室，站出来，和女王陛下一起去面对一切。就算最后国破身亡，也不能女王陛下一个人背负所有的罪名，让我们一起去分担。”
    “让体质只有小孩子程度的人，去战场上面对数万魔物，确实很残酷！”林月发出一声自嘲，旋即眼中绽放出一抹精光，面色坚定道，“但我可是一直以来，被人嘲笑为只懂得努力拼搏的笨蛋。”
    “我说过，艾莉雅是我在这世上的第一个挚友。为了挚友，再当一次笨蛋又何妨？”
    “冒险旅途中，我是绝不会轻易放弃任何一个伙伴的。”
    林月伸手擦干夏洛特眼角的泪水，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明知十死无生还要逞强，你倒确实是个笨蛋！”夏洛特冰冷绝美的脸蛋上，第一次绽放出笑容，竟让林月一时间看呆了。
    转身从旁边的玫瑰园内摘下一朵盛开的玫瑰，夏洛特一脸认真地递到林月的面前。
    “这也太快了吧！不是才从虫子升级到笨蛋吗，怎么立刻就送玫瑰呢？这中间感觉好像少了许多步。”
    “不对，我喜欢的可是艾莉雅，怎么能这么轻易就动摇？”
    夏洛特的这一举动，让林月一脸陶醉，想入非非。
    “低级的虫子，现在就控制不住体内的本性了？”夏洛特一脸鄙视地冷喝道。
    这一声冷喝，将林月的幻想完全打碎。他定神望去，只见玫瑰茎上早已光秃秃一片，飞舞在空中的玫瑰花瓣组成一个箭头，向某个方向指去。
    “在议事大厅内，正在上演着如何安置勇者的讨论，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跟随这些花瓣的指引，守护都不会拦截你的。”
    “客人，选择吧！到底是做一个舍生忘死的笨蛋，还是一只躲在温室内的蟑螂，让我见识一下您的决心吧！”
    “无论多少次，笨蛋抉择往往是一样的！”丢下这句回复，林月便毫不留恋地快步追赶远去的花瓣箭头。
    “还真是有点笨的可爱呢！”望着林月远去的背影，夏洛特嫣然一笑。绝美的笑容，让旁边的玫瑰都感到羞愧。
    “女王陛下，不求您原谅我的自作主张，只求您对自己好一点。所有的一切，不应该由您一个人来背负。”夏洛特向着议事大厅的方向忏悔道。
    坐在林月刚才所在的石凳上，夏洛特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上一杯，抿了一口，陷入回忆。
    “自从失去味觉以来，这算是第一次品茶。果然，失去的终究失去了，再怎么凭借经验去弥补，也无法还原出记忆中的味道。”
    记忆回滚到某一刻，夏洛特右手突然紧握，一把锤在石桌上，厉声发誓道：“艾莉雅，就算我拼尽一切，也决不允许你母亲的悲剧再次发生在你身上。”
    由于激动，杯中的血龙茶都因震动而飞溅得到处都是。血龙茶溅射到空气中后，便迅速地挥发。
    墙角下，一团阴影在见证这里所发生的一切后，便穿过墙体，向更隐蔽的地方蠕动而去。
    连阴影都没注意到的是，血龙茶所化的水蒸气，在它身上又聚集起来，并悄无声息地融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