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九章 初战加拉太区

    9月8日，经过三天的运输，张勇麾下的大军陆续渡过博斯普鲁斯海峡，加入了对康斯坦丁尼耶围城的大军之中。
    考虑到埃迪尔内的土军众多，仅靠俄军无法完全防备，傅兴华便命张勇率领麾下的一万安西军与第八镇的将士西进，与俄军汇合，一同在埃迪尔内的东部设置营帐，与城中土军对峙。
    一直到九月中旬，联军完成了对康斯坦丁尼耶与埃迪尔内的分割包围，途中康斯坦丁尼耶守军也几次趁夜打开城门，向城外联军营地发起突袭。
    但有着波兰人的这一前车之鉴，除了驻扎在加拉太半岛上的神圣同盟营地一开始被突袭成功外，后面几次守军都只能无功而返，还留下一地尸体。
    夜袭失利，而金角湾外也都是全副武装嚣张游弋的联军战船，康斯坦丁尼耶整座城市都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困境之中，城中军民失去了对外联络和获得补给的渠道，好在大维齐尔在被围城之前就尽可能采购大量粮草，补充了城中的仓库，才免遭短时间内陷入缺粮的困境。
    即便如此，土军也并非是没有办法能够从外面获得粮草的，可不要忘了，不是每一支军队都能像夏军这般军纪严明，为了重新打通对外获取粮草和军械的通道，大维齐尔派出使者与神圣同盟的将领私下联络，以黄金开道，换取对方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每天晚上都会有几艘满载粮草和军械的船只趁夜驶入金角湾。
    首都陷入围困，各地的帕夏也都集结军队试图援助康斯坦丁尼耶，九月下旬，安纳托利亚的部分帕夏军队逼近科贾埃利，联军得到消息后，决定分兵将其击溃。
    在一番商议后，神圣同盟统帅何塞亲自率领西班牙军队登陆科贾埃利，在该城东南数里外的位置与开来的土军大战，西班牙军队虽然是以海军闻名，但他们的陆军也并非柔弱，更何况面对的还只是奥斯曼的地方杂牌。
    一番激战后，西班牙军队大败土军，活捉大量俘虏，并解救了众多随军的基督徒奴隶，那些基督徒奴隶感激何塞的恩情，纷纷表示愿意加入神圣同盟。
    西班牙军队的胜利为何塞赢得了一阵声望，这位神圣同盟的统帅知道波立联邦和中国人不会愿意推举自己为统帅，他便决心要率领神圣同盟的军队最先攻入康斯坦丁尼耶，向世人证明自己的能力。
    在率军回到加拉太半岛后，何塞一边接受着将军和贵族们的喝彩，目光不禁投向了那高耸的加拉太塔。
    现在的加拉太塔并非是一开始由热那亚人修建的那座坚固堡垒，而是热那亚人在1348年返回君士坦丁堡重新修建的新塔，新塔高达六十公尺，城壁厚3.75公尺，地基深达16公尺，即便是在奥斯曼帝国统治时期，这座堡垒仍然存在，与包围着它形成的卫星城一同拱卫着帝国都城在加拉太半岛上的区域。
    何塞下令将部分战船上的舰载火炮拆卸下来，运到陆地上用于轰击城墙，舰载火炮的磅数一般都大于陆地上使用的12磅炮，威力自然也就更大。
    在何塞的命令下，众多火炮被拆卸下来，与陆军用火炮一同在城外搭建起一道漫长的炮兵阵地，联军士兵们在这一段时间内也砍伐了大量树木，制成厚重的能够格挡子弹的防弹板，在士兵们向城墙推进之时，这防弹板能够起到保护的作用。
    10月1日，神圣同盟在没有与其他两股友军达成共识的情况下独自向加拉太区发起进攻，这一天早餐，加拉太塔被淡淡的薄雾笼罩，薄雾连带着弥漫在金角湾上，数道又长又粗的冰冷铁链横跨在金角湾的河面上，阻拦着任何船只进出。
    隆隆隆——
    震耳欲聋的炮声将加拉太区的居民强行唤醒，无数实心炮弹呼啸这个砸向坚固的城墙，在古老城墙上留下一道道龟裂的凹痕，火药燃烧产生的
    硝烟被北方吹拂着南下，与金角湾上弥漫着的薄雾混合在一起。
    「敌人炮击，注意躲避！」
    少年凯梅尔奔跑在复杂的街巷中，听着带队赶赴城墙的军官高声呐喊着，他的脸上充满了对战争的恐惧，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在炮火之下抱头鼠窜的平民，和面色焦急全副武装的士兵。
    不时有炮弹越过城墙落入城区中，呼啸着击中砖石结构的建筑，一栋有着高高烟囱的三层楼房的烟囱被炮弹擦过击碎，烟囱的石头碎片就如雨点般落下，砸在底下逃跑的人群之中。
    凯梅尔亲眼看见跑在最前面的几个大人非常不幸的被落下的石块砸中脑袋，被砸了个头破血流，严重一些的更是当场栽倒下来昏厥过去。
    一个居住在二楼的妇女尖叫着将敞开的窗户关上，她前脚刚关上，后脚就有一枚炮弹刚好在击中烟囱后撞开了窗户，进入房间内，引起一道戛然而止的尖叫声。
    混乱的街巷上，每个人都在疯狂地逃命，几个虔诚的老妇人或许是知道自己腿脚不便，逃不过炮弹，干脆就跪在冰冷坚硬的石板路上，双手合十向天上虚无缥缈的神灵祈祷。
    凯梅尔直接越过了那些跪地祷告的人，他身形一拐，进入了一条拥挤的巷子，踩着那地上散发着恶臭的污水跑到了一扇虚掩着的房门前，他一把将房门推开，闪身进入，随后重重关上。
    昏暗的房间内，他的两个妹妹正用那惊恐的大眼睛看着突然闯入的人，见是她们的哥哥后，都松了口气，凯梅尔只顾得上喘口气，就连忙拉着两个妹妹往床走去，一边催促道：「快钻进床底，床底安全。」
    他话音落下，就觉得脚下的地面一震，不远处传来一阵人们的惊恐的叫喊声，他心中焦急，手上粗暴地将两个妹妹推进床底，叮嘱她们不要乱跑后，跑到门口重新打开了门。
    随后，他就看见不远处的巷口旁的一栋房屋的墙壁被砸出了一个大洞，墙壁受损的房屋摇摇欲坠，里面的人尖叫着想要跑出来。
    但还没等里面的居民全部逃出来，那房屋就轰然倒下，将里面的人和物悉数掩埋，逃出来的人惊魂未定地看着那尘土飞扬的废墟，随后尖叫着哭喊起来，想要去挖掘废墟，将里面的人救出来，场面十分混乱。
    神圣同盟的火炮不断对着加拉太区的古老城墙炮击，这座始建于三百多年前的堡垒放在当时的科技水平或许是不可攻克的，可在热武器水平日新月异的今天，它显得是多么的脆弱。
    在神圣同盟不计消耗的持续多个小时的炮击后，加拉太区的其中一段城墙终于出现了巨大的裂痕，更加摇摇欲坠，城墙上的守军也发觉了这一点，他们慌乱撤离城墙，想要避免被掩埋在城墙废墟的下场。
    加拉太半岛这边的隆隆炮声也迅速引起了金角湾对岸的康斯坦丁尼耶主城守军，以及其他两股友军的注意力，守军们都将担忧的目光投向对岸，历史告诉他们，要是加拉太区陷落，那么康斯坦丁尼耶也就不远了。
    只是，他们虽然清楚这一点，但也没有能力支援，只能眼睁睁看着神圣同盟对其展开猛攻。
    而波立军队与夏军在听闻消息后，为了支援友军，防止守军相互支援，也决定向各自负责的战区发起佯攻，牵制守军的注意力，土军所依仗的城墙是基于古老的提奥多修斯城墙加固修建的坚墙，厚重的城墙上几乎能够让马车在上面驰骋，即便是这个时代磅数最大的火炮也无法从正面将其轰塌。
    因而，联军只能以炮兵提供火力掩护，投入众多攻城塔和挡箭板向城墙推进，并准备大量的黑火药，尝试能否炸开城门。
    目光回到加拉太区，一直到当天中午，神圣同盟才终于将加拉太区的一段城墙轰塌，随即，来自西班牙、意大利和德意志诸邦
    国以及西欧雇佣兵组成的军队兴奋地向缺口涌去，如今才四十四岁的何塞不顾贵族们的劝阻，亲自带着卫队加入战斗。
    联军冒着城墙上如雨点般落下的弹幕和箭矢逼近缺口，好在他们提前准备好了大量的防弹板，士兵们得以在防弹板的掩护下推进到射程范围内，一部分士兵依托防弹板作为掩体，向敌人还击，为友军提供火力掩护。
    一部分则是继续向前推进，一直抵近到被轰塌的城墙缺口，才与部署在缺口后的土军交战。
    「杀进去！为了天主荣光！」何塞在卫兵们的保护下亲自来到前线，他手中高举着军刀，对着士兵们大声鼓舞着，士兵们见统帅亲临一线，顿时士气大振，攻势也更加猛烈。
    不过，即便有着统帅亲临一线激励，联军仍然被拦在了缺口外，土军不断向试图冲入城内的联军输出火力，弹幕与箭矢倾泻而下，肆意射杀着那些勇敢的基督徒，缺口内外前仆后继地倒下了大量的士兵的尸体，鲜血几乎染红了这一片的土地。
    战斗一直持续了数个小时，眼见无法一鼓作气拿下缺口，何塞又见士兵们都有倦意，只好下令停止进攻，带着士兵们陆续撤回营地内。
    见敌人灰溜溜的退走，城中守军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不过他们的欢呼声并没有持续太久，在加拉太区最高卫戍长官的命令下收敛尸体，用各种障碍物填补缺口，让敌人无法再从缺口进攻。
    守军将士经过近一天的厮杀，每个人都身心疲倦，这个任务自然不会落到他们肩上，卫戍长官下令在城中居民中每户至少抽调一名壮丁协助守城，他们的任务除了干一些后勤的事情外，必要时刻也必须拿上武器加入战斗。
    为了激励他们的斗志，卫戍长官宣布将会给他们分发工资和食物，虽然围城初期城中的粮食问题还未显现，但城内的物价已经开始出现了轻微的涨幅，市民们每一天购买食物的价格都会比前一天要多一点，为了避免最后沦落到没钱买食物的境地，市民们开始积极响应这一征召命令。
    少年凯梅尔就是其中的一员，他家中就只有他一个劳动力，为了养活两个妹妹，避免她们在城破以后被贪婪邪恶的异教徒祸害，凯梅尔毅然决定响应征召命令，和大多数市民一起来到战场。
    在来到横尸遍野的城墙缺口后，市民们都被眼前的血腥一幕震惊，他们惊恐地看着那满地的尸体，浓郁的血腥味不断冲击着他们的嗅觉，让他们几欲作呕。
    从战场下来的士兵嘲讽地看着这些面色煞白的市民，他们纷纷开口嘲笑道：「你们这群可怜的雏鸡，才这种程度就受不了了？要是等异教徒再发起进攻，你们最好不要成为我们的拖累。」
    市民们听了他们的嘲讽，都是敢怒不敢言，一些从战场上退役下来的老兵沉默地最先走上去，号召市民们不要在原地站着，都去搬运尸体，收集军械。
    凯梅尔主动跟着和他住在同一个街区的老兵身后，这名老兵曾经参与过登陆罗德岛的战役，在战斗中被一枚流弹击中导致残疾，不得不退伍归乡。
    置身战场，凯梅尔这才能够理解老兵平时和他说的自己当时在战场上的心理感受，即便现在战斗已经结束，看着那死状各异的人类，凯梅尔心中还是充满了浓浓的恐惧，他只要一闭上眼，似乎就能感受到从四周扑面而来的怨念、绝望和憎恨，那是人类临死前留下的最后的情绪。
    在市民们开始劳动后，很快就有许多人忍受不住触目惊心的杀戮和刺鼻的血腥味，当场就呕吐了起来，士兵们嘲弄地看着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嘲讽的笑容，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缓解他们在战场上积攒下来的压力。
    1673年的10月1日就这样过去，在这一天，保守估计也有上千人直接或间接死在战斗中和炮击下
    ，死伤最多的还是在加拉太区的城墙内外，而其他两个方向，因为都是佯攻，产生的伤亡微乎其微。
    双方似乎都清楚这不是真正的进攻，因而都没有下死手，在一天的战斗结束后，提奥多修斯城墙上的守军看着如潮水般退去的敌人，无一不长舒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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