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吮指花螺

    她挑起小贩的手掌面向大家展示，“各位都是靠海吃海，应该清楚常年捕捞的人掌心与虎口皆是老茧，而这位大哥的老茧却生在指腹，这说明他并非常年捕鱼出海之人。”
    小贩面色一僵，就见吴霜挑眉问他，“我说的对吗？”
    吴霜接着说道：“方格螺虽然与普通的海螺相似，但仔细分辨还是能看出细微差别，一种螺纹略细顶部较尖，而另一种则平滑一些，我们这片海域不产方格螺，再往南一些的海域，这种螺就十分常见，且因为略带毒性无人采食，捕捞起来比一般的海螺还要容易。”
    当地的渔民朴实良善，从未想过这种投机倒把以次充好的事情。
    此时有见多识广的渔民上前来分辨，指出吴霜所说不假，这种海螺因为生命力顽强，只消在夏季温差不大的时候从原生海域运输到其他地方，就依然是活的。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宋清远反手一拧，顺着手腕擒住他整条手臂，反剪在那人身后，押住他不肯松手。
    “你根本就不是渔民，只是想趁此地螺市开市，用这种毒螺趁机赚上一笔，方格螺比一般的海螺个大又肥，更能卖上价钱，少食并不会有明显症状，万一真的出了人命，你早就跑没影了，哪里还能寻到你头上，你可真是打了个如意算盘。”
    小贩被人当众戳穿，恼羞成怒，“你们几个明明就是一伙的！”他指着那个帮腔的渔民，“还特意找了个托儿来演戏。”
    吴霜把那一盆煮好的螺端到小贩面前，“既然你坚持自家螺肉没有问题，那为了自证清白，就把这一盆都吃了吧。”
    小贩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盯着那盆螺肉支支吾吾说道：“我、我不喜食螺。”
    吴霜嘴角噙笑，了然道：“哦，既然这样，谁愿意替你证明一下？你吗？”
    她指着小贩身后帮忙的伙计问道，小伙计连忙低头缩颈，不肯吱声。
    在场无一人肯碰这盆螺肉一下，围观的人交头接耳地讨论着。
    那小贩见大家的注意力不在他这儿，一个起跳突然发力，推开宋清远就没命地往外跑。
    可惜他没跑两步就一个大马趴摔在地上，满口土腥和着两颗磕掉的门牙吐出来，弄得一头一脸血。
    宋清远衣袖带风，只是微微拢了拢，旁人看不出门道，吴霜却知这是宋清远的功劳，看向他的目光不禁多了几分探究。
    事已至此，吴霜说的已经成了铁板钉钉的事实，几个热心的渔民上前将那人扭送衙门。
    王老板此时想起来仍是一阵后怕，这吴家的小闺女莫不是他的贵人。
    今日若是没有她，他采买了这些毒螺回去让客人吃出毛病，他的酒楼刚开张岂不就要垮了。
    这么一想，王老板登时把吴霜当成了他全家老小的救命恩人，冲她作揖道谢：“今日多谢吴姑娘，姑娘见多识广令人佩服，若不是姑娘家不做这海螺的生意，我当真想从你那处一并采购了。”
    吴霜笑道：“谁说我不做？”
    此言一出有人说道：“你家卖鱼已经赚的盆满钵满了，如今又要来做海螺的生意，大家都是以海为生，还给不给我们留条活路。”
    这一番话倒是说到了大家心坎里，海螺生意不比卖鱼，只有这两个月气温适宜才是旺季，东西只有那么多，若是多一人分羹，他们能赚的利润便少一分。
    大家虽然感谢吴霜揪出毒螺商贩，但都是要养家糊口的。
    宋清远见众人这般市侩嘴脸，替吴霜不值，“走吧，我们回家，不跟他们计较。”
    吴霜并不在意：“谁说我要跟他们计较了。”
    她清了清嗓音冲大家说道：“大家放心，我不卖海螺。”
    不卖海螺，那卖什么？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吴霜卖的什么关子。
    前面的摊子旁堆着一小堆从海螺中挑拣出来的小花螺，捕螺的时候难免会错捕一些不值钱的小东西，而这种小花螺便是其中之一。
    “我卖这个。”吴霜拈起一只小花螺冲大家说道。
    这种螺个小皮厚，费半天功夫只能弄出一点点螺肉，这有什么好卖的，这吴家姑娘刚才还瞧着挺精明的，怎么才一会儿功夫就脑子不清楚了。
    大家议论纷纷，王老板见吴霜胸有成竹，又想到她之前能将鱼皮鱼骨都做成鲜美的菜肴，心思一动，“姑娘借一步说话。”
    三人来到一处僻静地，王老板问道：“不知姑娘打算将花螺如何来卖？”
    吴霜说道：“明天下午我会亲自登门拜访，到时候王老板觉得合适再采购也不迟。”
    回去的路上宋清远担心，“从未听说花螺可以食用，一般这种螺捕上来不是都扔掉了吗？”
    此时已过正午，海风徐徐而来，送来的还有各家各户的袅袅炊烟。
    吴霜的肚子不受控制的“咕噜”了一声，她从怀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米糠片，掰开一半递给宋清远，“先吃点垫垫，我们一会儿还有的忙。”
    宋清远忧心吴霜答应王老板的事情，眼下他们手里连一颗花螺都没有，如何能在第二天准时赴约。
    他摆摆手，“我不饿。”可惜话音刚落，肚子就很不给面子的叫了一声。
    吴霜笑咪咪地把米糠片塞给他，替他找台阶下，“这米糠片我改良过了，比之前的好吃不少，你赏脸尝尝。”
    宋清远见这东西跟之前的并无二致，都是一样皱皱巴巴难以下咽的样子，但凑近了一闻，似乎有股特殊的香味。
    他试着咬了一口，竟然比之前的酥脆可口，而且当中还夹杂着一种特殊的香味，令人食指大动。
    宋清远三两下把米糠片吃完，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绝对不是普普通通的米糠片。
    吴霜朝他吐了吐舌头，食指抵在唇边，神秘兮兮地说道：“保密。”
    其实米糠片还是寻常的米糠片，她只不过把制作的方法从原来的直接贴在锅上烤变成了烘焙。
    系统奖励的芝麻苗正好成熟，她便用来撒在上面，更添香气。
    这些解释给宋清远听他也不懂，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收集到足够的花螺，才能完成系统给出的下一道菜——吮指花螺。
    他们去码头等着刚出海回来的船只，低价跟人家买来准备丢弃的花螺，又借了张小网，不一会儿就收集了半网的花螺。
    吴霜原本想跟宋清远一人一边抬着回去，谁知宋清远根本不让她动手，把那半网花螺一甩，轻轻松松背了起来。
    两人一路上遇到来往的村民，大家都笑嘻嘻地调侃他俩，“小远还知道疼媳妇呢。”
    吴霜红着脸挨个解释，可宋清远这货就跟哑巴了一样，只管昂首挺胸地往前走。
    第二天吴霜把大哥二哥都拽来，给他们各自分配了任务，有的负责生火烧水，有的负责清洗海螺，而她自己则进了小厨房忙活起来。
    这道菜其实就是把海螺整个焯水之后再混合配好的调料翻炒，过程并不复杂，一天的时间对她来说完全够用。
    吴修武把半成品的花螺装在大陶盆里端进来，螺肉香气四散，但却带着一点掩盖不住的土腥。
    “人家王老板当真肯要这东西?”方才宋清远已经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吴霜把东西留下，把人推出厨房，“你就等着吧。”
    案板上早已备好了她从系统仓库取出来的佐料，葱姜蒜一并下锅，待炒出香味之后再放入花螺，最关键的是要在翻炒之后加入米酒。
    酒方一入菜，那股土腥的气味瞬间不见，取而代之的全是螺肉的鲜香，再放入生抽和青椒，这道吮指花螺便可出锅了。
    厨房外，两位哥哥加上宋清远正在纳闷吴霜躲在里边鼓捣什么东西，就闻见一股勾魂的香味从里边飘出来。
    吴修武忍不住就要推门而入，宋清远拦住他，“二哥还是再等一会儿吧，既然她不让我们进去便有她的道理。”
    吴霜推门出来，见三个人一齐聚在门口，她手上的陶碗里端着满满一碗花螺，醉香袭人，当中点缀着翠绿的青椒，色香俱全。
    “你们来尝尝。”
    吴修武早就忍不住，大口吞咽口水，第一个用竹签挑了螺肉出来，一入口，爽/滑鲜香，实在不能想象那般土腥气重的花螺竟有这种好滋味。
    食材匮乏的年代，万物皆可入口，即便是这种有瑕疵的食材，经过得当的烹饪也能能变得无比鲜美。
    吴修武一个接一个的吃，吴修文看不下去了，打了他手背一下，“再这么吃下去还不等去卖就被你吃完了。”
    吴修武不好意思地搔搔头，“太好吃了，一时竟给忘了，小霜我给你推车，我们这就往镇上赶吧。”
    从村里到王老板的酒楼有一段距离，这么大一盆螺即便用推车推也不是个轻松的活计，好在吴修武力气够大。
    吴修武虽然说着不累，但豆大的汗珠一直挂在脑门上，吴霜看着心疼，一路上都在盘算怎么给家里填个农用的牲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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