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毁灭邪教攻略（二）

    十道街，下水道口。
    月黑风高杀人夜，天干物燥放火天。修在十道街某处十字路口的一口水井直通下水道，阿鲁卡照着地图赶到时，索尔已经等在了水井旁。远远望去，漆黑夜色下肥胖的身影宛若凶恶巨兽，散发着强烈的压迫感。
    走到近处，阿鲁卡打了个哈哈：“抱歉抱歉，迟到了。我买不起怀表，看不到时间嘛~”
    索尔的脸上戴着一张绘着奇怪图腾的红白面具，他递给阿鲁卡一张同样的面具，并没有因为阿鲁卡迟到而生气：“为了避免你来晚，我跟你说的时间就提前了半个小时，所以不用急，你先把面具戴上吧。”
    阿鲁卡似是好奇地把玩了一番面具，其实是在检查面具里有没有涂抹迷药，确定安全后他便将面具戴上了，问道：“为什么要戴面具？”
    “一方面，是为了防止奸细混进圣教，认出教友的身份……”索尔意味深长地看了阿鲁卡一眼，随后说道，“另一方面，是为了区分教友们的导师。比方说，你和我戴着一样的面具，我就是你的导师。如果我能吸纳五十名学徒，就可以升为祭司。”
    哦……阿鲁卡总觉得这模式自己好像在哪见过……不就是传销吗！难怪这帮人死心塌地的，论起洗脑能力，连令人闻风丧胆的九年制义务教育都比不上传销组织。
    “那……要不要交钱啊？”阿鲁卡回忆着传销组织的套路，如此问道。
    “年轻人，不要侮辱我们，我们是因为共同的信仰与理念聚集在一起的高尚教派，与只懂得敛财与夺权的赤教截然不同。”索尔认真地回答道。
    “我越来越想加入了。”阿鲁卡随口应道，心里是一丁点都不信的。
    阿鲁卡跟着索尔从水井的梯子向下爬去，来到充斥着腐败臭味的下水道。这地方的环境确实有些糟糕，硕鼠横行，垃圾满河，偶尔还能看到污浊的水中漂过人类的肢体……那是被贫民窟里各大工会处理掉的内部人员。对待反骨仔，无论是丐帮、杀手工会还是盗贼工会，都只有一个处理方法――斩立决。只有明面上还是合法组织的佣兵工会会采取开除佣兵身份的方式，但暗地里还是会委托杀手工会去解决麻烦。
    这里得提一句，像阿鲁卡与西农这样的地区佣兵，本身不加入佣兵团，是不会在佣兵工会注册的。只有佣兵团的成员才有资格得到佣兵工会认证的徽章，根据级别不同享有各式援助，分为铁剑级、钢剑级、银剑级、晶剑级与圣剑级。圣剑级的佣兵如果出事，佣兵工会甚至会不惜正面与朝廷对抗。但地区佣兵就没这好处了，生死各安天命。
    索尔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后是一堆黑色的粉末，散发着刺鼻的气味。他将粉末撒到空中，便能看到下水道墙壁上显现出淡红色的路标。这路标只显出几秒钟便褪色，杜绝了被人跟踪的可能性。
    索尔一边带路一边解释道：“噬骨教每周集会一次，地点皆不相同，要用这种祭司亲赐的血骨粉才能得知路线，所以你不用担心集会地点被警备队给发现。”
    阿鲁卡抱着多听少说的念头，点头沉默不语。索尔只当他是紧张，没有怀疑。
    两人在下水道走了几分钟，鼻子渐渐开始适应起这里的气味来。走过一个拐角后，阿鲁卡看到前方一块开阔区域亮起火光，人头攒动，想必那就是噬骨教的集会地点了。
    两人越走越近，阿鲁卡已经看出这集会地点的面积不小，到场的人数起码在三百以上。难怪噬骨教不怕混入奸细，集会地点每次都不同，人数又多，混进几个人根本成不了事……可惜今天来了个不是“人”的家伙。
    集会地点搭着一个临时木台子，台下众人均是寂静无声。索尔对阿鲁卡交待道：“稍后教宗大人会亲自带领我们祈祷并讲解教义，随后是教友们的交流时间，你可以趁此机会认识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
    阿鲁卡点点头，心中暗道：“如果我能在这里找到志同道合的朋友……那这帮人早就由邪教升华为恐怖组织了。”
    闲话不可多提，陆陆续续又来了几十个人后，一位身穿血色长袍面戴白色面具的男子走上临时木台，双手平举向上一扬，肃穆庄严地说道：“灵骨之神，永生不灭！”
    台下教众齐声应道：“教宗大人，代神行法！”
    “嘿……这帮人还有模有样的……”阿鲁卡心中腹诽道，“在老鼠和垃圾的乐园里，很认真地祷告神明，还觉得自己在替天行道……我真好奇他们的思考回路……真正的神明会跑到这地方来？”
    而且阿鲁卡早就注意到了，他们称呼教宗时用的是大人，而不是冕下。归根结底，这群人还是畏惧赤教的权能，潜意识里觉得噬骨教教宗当不起“冕下”二字。这就好比一群思想不够先进的反政府武装推翻了合法政府，却不敢自立新的政府，而是找了个合法政府的高官来做傀儡，旧瓶装新酒。
    随后噬骨教教宗便带领着教众念了念祈祷词，听在阿鲁卡耳朵里和噪音差不多。等教宗开始讲解教义时，阿鲁卡才认真听了一下。
    “万物皆有其灵，不分贵贱……”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众人生而平等，灵肉合一，骨乃生灵之根本。贵族之骨，与平民可有区别？贵族之血肉，与平民有何差异？阶级之别，仅为当权者为掠取财富统治万民所营造出的假象……”
    “当此乱世，民不聊生，灵骨之神心怀不忍，故而赐我神力……我不比你们中的任何一个高贵，我只是这条道路上的先行者，灵骨之神赐予我的神力，仅为开拓道路而服务……”
    “假以时日，吾等必将创造一个人人平等，劳动方有收获，无人能先天得利的光辉世界……”
    这种思想，阿鲁卡称之为朴素的平等观。没有考虑到阶级的成因与社会经济基础，仅仅从自身需求出发，去试图创造一个自由平等的社会，显然是行不通的。而且这种思想的创造者，往往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不过这噬骨教的教宗还算有点智商，嘴上说人人平等，教派里还是有教宗、祭司、导师等阶层。要真是搞了个没有领导者的完全平等组织出来，用不了一个月，噬骨教就被王城警备队剿灭了。任何组织都需要领导者，需要阶层，否则就将陷入无穷无尽的内耗与争辩当中。最高领导发号施令，底层员工听命行事，这就是效率最高的组织形式。然而民主是人类发自灵魂深处的需求，唯一领导的指令亦难以保证准确……所以才会出现各种长老团、议会之类的领导层。
    说到底，人类至今没有发展出一个尽善尽美的社会结构。而噬骨教这种，连尽善尽美的边儿都挨不上……只要朝廷稍加引导，就会自我毁灭。
    但阿鲁卡没这么多时间，他只好采取暴力一点的方法。
    在自由活动前，教宗还露了一手。他叫一个教友走到台上，让其取出一位逝去亲人的臂骨，之后像模像样的祈祷一番……
    却见那臂骨化为温和白光，散逸在空中，形成一个女人的模样。教友顿时跪倒在地，泣不成声，说道：“亲爱的萝丝……我终于又见到你了……三十年了……”
    萝丝的灵魂将手放到这位教友的头顶，温柔地说道：“不要伤心，杰克，我在神国里很幸福。你要好好生活，多做善事，践行灵骨之神的大道，将来才能与我在神国团聚。”
    杰克恸哭道：“我向你发誓……我会用我的生命去遵从灵骨之神的教诲……”
    台下教众也纷纷哭泣起来，期待着有一天自己也能见到逝去的家人，口中对灵骨之神感恩戴德。
    阿鲁卡则被惊到了，身为诛神者的他，看得出教宗用的是货真价实的神术，不是什么江湖戏法。而主世界应该是没有人能使用神术和魔法的！现在他也明白为什么噬骨教如此火热了，就凭噬骨教教宗这一手，赤教谁也比不了。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人生在世谁能没有遗憾？谁能没有几位生死离别的亲人、爱人、友人？哪怕不认同噬骨教的教义，只为能见上死者一面，都会有不少人死心塌地加入噬骨教。这同样导致噬骨教教众的年龄普遍偏大，有一定的社会资源与财力，看尽人情冷暖，对现有的社会极度失望。
    “厉害……”阿鲁卡不得不佩服噬骨教教宗的头脑，“这份能耐干什么不好？跑来组建邪教？惹到凯瑟琳算你倒霉……”
    阿鲁卡相信就算没有自己，宫里那位凯瑟琳公主也有无数种方法解决掉噬骨教，只是现在诸事缠身，大业将成，一时半会儿没空理会他们。
    “现在，问题又来了……到底真的存在灵骨之神，还是这位教宗不知从哪里学会了这个神术，灵机一动跑来招摇撞骗呢？”阿鲁卡心中暗忖。如果真的有灵骨之神，他就不得不考虑是否主世界重新出现古神的可能性了，毕竟诸神有创世议会管着，干不出来这种事。从名字上来看，灵骨之神也比较像古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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