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四章 一杯酒，一生终

    余不为给自己倒满酒杯，又给谢云萧满上。
    酒水清澈，醇香并不是很浓郁，但却让人很舒服，这一瞬间，谢云萧和余不为，神色都甚是宁静。
    “你应该看得出来，我是这里的常客！”余不为忽然开口。
    谢云萧点头，“我的确能看得出来！”
    “知道我是这里的常客，在这等境况之下，如此没有防备，面对的还是我，你应该是第一人！”余不为说道。
    “也许是吧！”谢云萧很淡定。
    余不为嘴角忽然掀起微微弧度，笑意泛起，“这里的酒真的很好！”
    谢云萧端起酒杯，饮下一杯，点头说道：“的确是好酒！”
    他其实算不得常客，毕竟来蜀中的次数不是很多，只是每一次来，都会来这里喝上两杯。
    “你觉得喝茶和喝酒，有什么不同？”余不为问。
    谢云萧道：“或许不同，或许没什么不同！”
    “答得好！”余不为顿了一顿，继续说道：“年轻的人，都喜欢喝酒，但上了年纪，有人喜欢喝酒，有人喜欢饮茶！”
    “丞相就是喜欢喝酒的人！”谢云萧道。
    余不为摇头，“不，有的时候，我喜欢饮酒，但有的时候，我也喜欢喝茶！”
    “原来如此！”谢云萧为自己倒满，也给余不为倒了一杯。
    “这里的酒，都是掌柜自己酿造的，虽然没什么独特的秘方，但却是实打实的粮食弄出来的，不曾掺水，也没有其他奇奇怪怪的调节物！”余不为说道。
    谢云萧点头，“不论是谁，不论是何物，只要用心去做，都不会差的！”
    “你能有如此感悟，难怪我不是你对手！”余不为道。
    谢云萧道：“有些东西，不单单只是努力和计谋战略，运气也有很大成分！”
    “先生认为，在下之所以走到今日这般地步，是运气不好？”余不为笑着说道。
    谢云萧道：“或许都有吧！”
    余不为闻言，不由暗暗叹息一声，他抬头看向窗外的风景。
    曾经来到这里，与现在看到的东西是一样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而今却觉得景致有很大不同。
    接着，二人饮酒的速度加快了些许，那些下酒菜，也正以极快的速度减少。
    将近半柱香左右的时间，一壶酒便没了。
    “这壶酒喝完了！”余不为说道。
    谢云萧点头，“是的！”
    “那就去我的府邸继续喝？”余不为说道。
    余不为是文信侯，在蜀中郡，自然是与自己府邸的。
    谢云萧道：“这回是丞相请在下？”
    “去我的府上，自然喝我的酒！”余不为笑着说道。
    “好，既然丞相有这等美意，在下却之不恭！”谢云萧回答。
    谢云萧结账之后，与余不为来到他的府邸。
    与咸阳城府邸相比，这里的侯府，看上去更像是一处寻常院落。
    余不为抬头看去，说道：“虽然我的封地是在这里，但这侯府，我基本上没怎么住过！”
    “丞相在朝中日理万机，自然没有时间回来住！”谢云萧道。
    余不为闻言，不由回想起自己的一生，当下忍不住摇头叹息。
    侯府里面没有一个人，没有下酒菜，但却是有酒。
    “这壶酒，很多年前我早就准备好了，但只有我能喝，我便自私些，不请先生喝酒了！”余不为说道。
    谢云萧心神一动，眼中泛起复杂之色，说道：“多年前你就为自己准备好了？”
    “是的，人生在世，总得做最坏的打算！”余不为说道。
    谢云萧道：“丞相真是多谋远虑！”
    余不为闻言，淡然一笑，此时他脑海中，再次浮现这一生所经历的一切，画面比任何一次都清晰。
    他本是一个生意人，在赵国得遇宁国先王，以过人的识人之术，看出先王非是等闲之辈，而后便为其谋划一切。
    先王登基，他便是丞相，接着便整顿朝纲，灭蜀国，成为闻名天下的丞相，一手将宁国变成今日的强国。
    这一生，他余不为是充满传奇的，但这一生，走到眼下这一步，他余不为又是悲凉的。
    回首时，原来这一生，竟然已经如此漫长。
    谢云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坐着。
    余不为拿出酒杯，倒出酒水。
    酒水清澈，醇香味甘甜清香。
    这酒，比酒馆里面的要好很多。
    但谢云萧却不会喝这酒，因为这是余不为给自己准备的。
    余不为端起酒杯，他没有任何犹豫，甚是果断。
    一天两顿酒，一顿是谢云萧请的，一顿是自己为自己准备的。
    谢云萧请的酒，是一壶，余不为给自己准备的，也是一壶，只是他明白，给自己准备的酒，一杯便足够了。
    喝下那杯自己为自己准备的酒，余不为是那般的淡然，而后他的身子软下，趴在桌子上面，嘴角有黑色的血液流淌出来。
    这一瞬间，屋子里面透着一股莫名的凉意。
    谢云萧知道，不是因为秋天，屋子里面才凉的，而是这屋子里面，此时已然凉了。
    “你虽然走在我的对立面上，但的确是一代枭雄，我便为你入土为安吧！”
    谢云萧看了看此间的院落，既然这里是余不为的封地，让他于此间长眠，也是极好的。
    也许，余不为回到这里，他本就是想在此长眠的。
    谢云萧出去走了一趟，为余不为买了一口棺材，在后院挖下一个大坑，而后将余不为装进棺材，埋在那里，还为他立下一块墓碑。
    天黑的时候，薛举也过来了。
    看着那新坟墓，薛举不由叹息一声，“这是他的选择？”
    “是的！”谢云萧回答。
    薛举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这世间的事，谁能说得清楚呢？若他成功的话，这人世间，添加的新坟，或许便是我们的了吧？”谢云萧叹息一声。
    薛举闻言，却是愣了一下，说道：“余不为是逆天而行，注定会失败！”
    谢云萧抬头看向已经暗下的天空，幽幽说道：“什么是逆？什么是顺？这如何能说得清楚？”
    “但史书上会有记载的！”薛举道。
    谢云萧道：“史书，不过是胜利者书写的而已！”
    薛举瞬间呆住，他不知道谢云萧是什么想法，也不敢继续说什么。
    因为有些话说出来，便是大逆不道的，他是廷尉府的廷尉，是宁国重臣，时时刻刻如履薄冰，无比警惕，自然不会轻易评论什么。
    谢云萧如何不知道薛举是什么想法？
    “准备一下，我们明日便启程回咸阳！”谢云萧道。
    薛举点头，“一切都听先生的安排！”
    他本是想在此提醒谢云萧，蜀中郡的郡守，让灵昭来担任，真的好吗？
    只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
    回到郡府衙门，谢云萧早早就休息了，第二日早上，起来之后，与灵昭、灵韵他们打过招呼，而后便离开了。
    灵昭、灵韵爷孙两人亲自送他们出城，待谢云萧他们走远之后，灵韵问道：“爷爷，您当真甘心就此放弃复国吗？眼下于我们来说，是最好的机会！”
    “蜀国已经不存在，被历史潮流淹没，而今我们能做的，便是管理好蜀中之地！”灵昭说道。
    灵韵道：“可这已经不是我们的蜀中之地！”
    “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蜀中之地，从来就不是我们的，我得提醒你，不要胡来，不然这蜀中之地，战火烧起，于我们和此间的百姓，都是没有好处的！”灵昭的声音里面，这头一股莫名的威严。
    灵韵咬牙说道：“真的不赌一把吗？”
    “我们已经没有赌的资本！”灵昭说道。
    灵韵闻言，不由叹息一声，此时她眼中有迷茫之色，曾经支撑她活下去的，便是复国的理想，而今理想幻灭成空，她又何去何从？
    灵昭是聪明人，他很清楚，这次能够成为蜀中郡的郡守，只是因为余不为曾经在此间做的事情，促成了这个局面。
    一旦不识趣。再有二心，恐怕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谢云萧与薛举走出蜀中之地的边界，蒙天早已带着玄甲卫等在这里。
    至此，薛举已然明白过来，所有一切，皆在谢云萧的掌控之中。
    “蜀中还不算稳定，恐怕还得蒙统领于此间手一段时间，至于蜀中郡的情况，会有人给你传消息的！”谢云萧与蒙天说道。
    谢云萧曾经是商人，手下的人遍布九州大地，在蜀中郡，自然也有他的人。
    蒙天点头，“先生布局，我自然放心的！”
    谢云萧道：“蜀中之地，不容有半点差错，才需要蒙统领过来！”
    “先生和王上信任玄甲卫，是我们的荣幸！”蒙天说道。
    谢云萧不由一笑，“你我们之间，用得着说这些吗？”
    蒙天也是一笑，“先生打算是饮一杯再走，还是立刻赶回去咸阳？”
    “蒙统领想喝酒，回到咸阳，我请你，至于今日，恐怕是不行的！”谢云萧。
    “好，那咱们就说好了啊！”蒙天笑着说道。
    谢云萧点头，而后继续与薛举往前走，回到咸阳，已经是十多天之后。
    蜀中发生的一切，薛举已经写成折子，但有些东西，他并不知道。
    谢云萧进攻，秦筝便要他一一说来。
    谢云萧自然不会有隐瞒，将僰人的事，也都一一说了。
    师徒二人，坐在湖泊边上的亭子里面，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过去一会，林宝走了过来，他看了谢云萧一眼，眼中有急切之色，说道：“先生，最近参奏你的折子，都快堆成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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