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房间内,没有半点光线,只有紧闭的木窗缝隙中,漏下几丝微弱的亮光,几名青衣僧人疲惫不堪地倚在破败的墙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其中一位,面带痛苦地蜷缩在墙角,浑身在发抖,胸前的佛珠早已断裂开来,圆润的佛珠滚落得到处都是。
“师兄!你还好吗?”
然而无人回应。
一个年纪小些的僧人勉力拖动身子,往墙角移动了几分,满脸忧虑地看着缩在墙角的人,叹了口气:“慈鸿师兄到底拿到了什么,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年纪小,实力也最差,因此被师兄们保护得最好,进入瓷坊镇时,那些染了死气和魔气的失控妖兽朝他们袭来的时候,他受的伤反而最轻,而其他师兄们,死的死伤的伤,原本十数人的队伍,如今只剩他们七八个。
最危急的时候,还是慈鸿师兄挺身而出,以捏爆自己的本命佛珠为代价,将围攻他们的妖兽炸为齑粉,以此为他们换取了一线生
本是元婴后期的师兄,也因着本命法宝被毁,也受了极重的伤。
这便罢了,将他们送入这座小院时,他又独自一人冲了出去,从妖兽堆里带了颗乌黑的小珠子回来。
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若是再无人来救援,恐怕他们都得死在这里。
“咳咳...咳...”
就在屋内再次陷入寂静的时候,窗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极有节奏的类似眸中庞然大物喉咙中发出的沉闷呼吸声。
小和尚脸色猛地一变,布满红血丝的眸中赫然浮现出一抹恐惧,紧接着便被潮水般的绝望吞没。
“它们...来了...”
……
就在这座孤立无援的小院即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时,一行年轻的修士,忽然从另一个方向,闯进了黑雾弥漫的瓷坊镇。
“苏洵,就是这里!”
顾星辉一剑破开黑雾,便看到了整条残破不堪的街道上,挤满了形状各异的妖兽,它们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一样,每一只都以一个诡异又扭曲的姿势立在那里,若不是身上缠绕着一层层浮动的黑气,否则看起来就像是谁立在这里的栩栩如生的雕塑一般。
“想不到瓷坊镇也是如此,情况比方才那两个镇子情况还要严重!”
苏洵见状,不由得大惊,顾星辉却是不耐烦,嫌他话多,一剑击碎了几只妖兽的脑袋,扬起声音:“废话这么多做什么?全杀了不就行了?”
她的话音一落,其他人也点头称是,迅速加入了清理的战局之中。
许是道宗功法特殊,又或是他们身上带了什么法宝,连禅宗那些佛修都克化不了的黑雾,在他们这里,竟然连半分威胁都没有。
“还是师叔祖有办法啊,他怎么会提前料到中州会有魔气肆虐啊!”
虽然被骂了,但依然阻止不了苏洵想要说话的心情,他一剑砍碎一只妖犀的头骨,那妖犀发出一声剧烈的惨叫,头部顿时炸裂开来,顾星辉躲避不及,被溅了一身脏污。
“苏洵,你找死是吗?!”
苏洵见状,连忙闪开几丈,离顾星辉远远地,一边出剑一边委屈巴巴地道歉:“师姐,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了...大不了等这边结束了,我给你把衣服洗了...”
有了道宗弟子的加入,瓷坊镇发狂的妖兽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削减。
等他们顺着兽潮移动的方向,杀出一条血路之后,这才看到,道路尽头那座破败小院的上方,不知何时,竟然浮现出一朵漆黑如墨的佛莲,却不见半分仁慈庄重,反而邪气冲天。
“这是...?”
在场的人不是没有见过大场面,然而眼前这诡异又惊悚的一幕,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苏洵说着就要往里冲,顾星辉皱了皱眉,却毫不犹豫地抬手拦住了他:“都退后,看样子,是有佛修堕魔了。”
其他道宗弟子闻言,顿时往后退去,只有苏洵,还想往里面冲:“师姐,里面有很重的血腥味传来,若是现在进去,兴许还能救到人!”
但顾星辉却不同意道宗弟子贸然进去赴险,师姐弟二人正在为此争执,小院的墙头忽然探出一个脑袋。
“商量好了吗?到底要不要进来?”
二人争执被打断,抬眼望去,看见来人,俱是一愣。
“谢师妹?”
苏洵见到谢筝,顿时撇开顾星辉,屁颠屁颠地跑到墙下,仰着脑袋笑问道:“谢师妹,你怎么会在这里?!”
谢筝跳下墙头,从里面打开院门,慢悠悠地回答道:“你们又是为何出现在这里?”
见大门已开,苏洵也不管顾星辉了,直接窜了进来,然后看到院中唯一的主屋门窗紧闭,唯一可见的是,门缝里流出了一大片鲜红的血迹。
察觉到苏洵的视线,谢筝也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们还是来晚了一步,禅宗派来调查甘宁道的慈鸿大师,本命法宝被毁身受重伤的情况下,又以佛莲强行封印了那颗祸乱瓷坊镇的魔珠。”
说到这里,众人顿时明白过来,虽不知那魔珠到底什么来头,可甘宁道被布下离魂阵的镇子里,几乎都有这么一颗珠子,浸染了大量魔气和怨力,力量极为恐怖。
若是慈鸿没有受伤,或许还能压制魔珠,但他以强弩之末的身体,强行封印幻魔珠,便注定只有一个结果。
事实也是如此,谢筝与慈音马不停蹄赶到的时候,慈鸿已经入魔,毫无意识地将屋内的几个佛修全杀了,除了年纪最小的那个小和尚,被几个年长的以尸体相互勉强活下来之外,这支十八人的佛修队伍,几乎全军覆没。
顾星辉听罢,也叹了口气,问道:“里面现在如何了?”
谢筝无奈地耸了耸肩:“慈音大师在处理慈鸿大师身上的魔珠,我则在外面给他把风。”
一听到慈音的名字,这俩师姐弟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像是找到了定心石一样。
“也好,禅宗的人由慈音大师来处理,最合适不过了。”
谢筝也点了点头,转而看向顾星辉,低笑一声:“说起来,你们道宗的速度还真快,这么快就派人过来了。”
顾星辉还未开口,苏洵便挤开她,兔子一样窜到谢筝面前,笑道:“谢师妹有所不知,今日我们道宗的淮真师叔祖一收到禅宗的传音,便派我们来了甘宁道。”
淮真师叔祖?
谢筝不由拧起眉头:“不是说淮真道人尚在闭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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