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4.死地

    谢筝耸了耸肩，面色如常地收回剑，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行行，慈音大师，你来吧。”
    说着还往后退了两步，给他挪出了位置来。
    慈音不由失笑，却没有说什么，九环禅杖再次出现在手中，他的周身迅速被一层浅淡到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金色佛光萦绕着。
    很快，金光便蔓延出来，将他们所有人笼罩其中。
    他抬起手，禅杖触地，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见一圈金色波纹散开，他们面前破败的崖壁上，忽然多出一道散发着晦暗不明红光的裂口。
    不止是这诡异的红光，只是这么细微的一道裂口，就能闻到诸多纷杂混乱的气息，甚至让谢昭觉得威胁到自己的，也不在少数。
    但是一路走到这里，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况且师尊还在里面，不去不行。
    慈音朝她伸出手，淡淡笑道：“走吧。”
    谢筝应了一声，回牵住他，两个人的身影化作两团极小的光点，转瞬消失在原地。
    昭昭的话卡在嗓子眼，生气地跺了跺脚，跟着他们的脚步窜进了裂口。
    最后是扶茳与窃玉夫妇，他们两个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笑，也一跃而起，落入其中。
    事实上，和谢筝想象中截然不同的是，裂口之中的世界，比她想象中要安全无数倍。
    气息虽然混杂，但几乎没有活人。
    狭长幽深的地底峡谷中，随处可见莹莹闪烁的蓝色光团，像是什么特殊植物一般，由少积多，整个峡谷都被淡蓝色光芒点亮。
    他们本就能够暗中视物，如今看到这个奇异的光芒，反而让视线受到了不小的阻碍。
    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在深渊峡谷的尽头，最遥远的毕方，有一棵顶天立地的巨树，分明就是建木的本体，不过很可惜，这棵树体积巨大，却已经枯萎，几乎感受不到什么女娲神力。
    “很奇怪啊，我们进来之前，闻到了不少神族的气息，怎么进来了，反而什么都没有？”
    走了一路，并没有避讳他人，现在深处与峡谷最深处，离那棵枯死的建木仅有几步之遥，却没有看到任何一个活物。
    “师祖说让我们赶紧来见师尊最后一面，可师尊根本不在这里啊？”
    谢筝彻底迷惑了，虽然她很想找翠微山主再仔细问问，但遗憾的是，只有翠微山主能够主动找她，她却很难做到。
    用他的话来说，那就是现在的谢筝，还不是合格的行刑者，也没有真正地与天道之剑合二为一。
    慈音环顾了一圈，指了指前方的建木，说道：“过去看看吧。”
    此处建木的枯死，大约是与毕方的神魂吞噬他识海中的建木这事脱不开干系，等他们走近了，才发现事情并非如此。
    “这棵建木...是被人吸干了？”
    一股寒意自脚底升起，直直窜上天灵盖，谢筝忽然有一个很不好的预感。
    “师尊和荀尤师伯，会不会....”
    慈音捏了捏她的手，安抚道：“他们不会有事的。”
    谢筝刚想问为什么，就听到昭昭忽然惊呼一声：“娘亲，这里有血迹！”
    血迹？
    她立刻走到昭昭身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果然看见，在建木枯死的一处树根虬结的地方，真的落了一片暗红色的鲜血。
    慈音很快给出了自己的结论：“血腥味还很重，人应该还没有走远。”
    扶茳观察了一下，也道：“没错，是人族的血液。”
    一听到这个，谢筝心里开始着急了，来到放逐之地这么久，还没有见过师尊一面，好不容易得了他的消息，却是这样的坏消息。
    许是大家都想到了这个可能，于是谁都没有说话，沉默地沿着血迹，四下搜寻着，试图找到荀琅剑尊二人的下落。
    不过遗憾的是，这峡谷深渊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找了一圈之后，并没有寻到其他的任何线索。
    谢筝蹲在路旁的石头上，声音有些低落：“如果不是师祖让我来寻师尊，我都不会相信师尊和荀尤师伯真的在这里出现过。”
    慈音却摇了摇头，从袖中取出了一根枯萎的树枝，递到她面前，温声说道：“你再仔细看看。”
    谢筝微微一怔，视线从他脸上移到面前这根极不起眼的小树枝上，只看了一眼，面色便大变。
    “这...这是师尊的剑意！”
    荀琅剑尊不拔剑则已，玉衡剑一旦出鞘，必定会掀起一场毁灭。
    是，玉衡剑的剑意，是近乎于毁灭强大。
    他太强大了，无论行走在哪个世界，都是那个世界接近顶点的存在。
    虽不知其中缘由，但事实就是如此，只有找到他，或许才能探寻到真相，而眼前这树枝虽不起眼，却能感受到一丝即将消散的属于荀琅剑尊才有的剑意。
    “他并没有用玉衡剑。”
    只是随手取了一根树枝，就将这里谋划着惊天动地大事的众神众仙诛杀了个干净？
    老实说，谢筝是有些吃惊的。
    慈音只看她脸上的表情，大约就能猜到她心中在想什么，不由得失笑道：“或许和你想的不一样，人不是荀琅剑尊杀的。”
    谢筝回过神来，疑惑不解地问道：“此话何解？”
    慈音闻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手，轻轻地碰了碰建木的凸出地面的狰狞树根，一点金光落下，转瞬没入其中。
    “因为建木残存下来用以支撑自己生存的神力，以及这座秘境里所有的神族与仙族的力量，都是被同一个人夺走的。”
    谢筝：“？”
    “这...这怎么说？还是说你发现了什么线索？”
    慈音想了想，弯唇笑道：“你的师尊，和你一样，剑出鞘，必定会留下让人无法忽视的痕迹，但这回他没有出剑，你是他的徒弟，你想想，这是为什么。”
    谢筝愣了一下，很快就回答道：“师尊如今已经不惧因果，想拔剑便拔剑，如果他没有出剑，自然是因为没有必要——”
    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住，话音卡在喉咙里。
    是啊，没有必要拔剑。
    所以这里的人，根本不是他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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