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牺牲

    女孩知道节哀是什么意思的。
    自从哥哥说爸爸是英雄后，她就经常看英雄的电视。
    节哀。
    是牺牲后说的话。
    “什么是牺牲啊？”女孩天真的问哥哥。
    少年挠头：“牺牲，就是死掉了，再也见不到了。”
    老爷子很快听说了消息，急急忙忙的赶回来。
    那一天很乱，女孩只是呆呆的，好多人从眼前跑过，谁把她抱进怀里带到房间躲起来，一直精神健朗的爷爷手里的拐杖第一次真正发挥支撑的作用，佝偻的脊背微微颤抖。
    一直快到晚上，江母才从隔壁婶子家抱回了还傻呆呆的女孩。
    男人没有回来，战士们只带回来锦旗和牌匾，男人永远的守卫在女孩不知道，也不会知道的边疆某个角落，由于各种原因，甚至很难带回他的尸首。
    少年没有回家，江母无比庆幸最近临近期末考试，学校抓的紧，少年没有机会往家里跑。
    至少让他们有个准备再告诉他。
    江母抱着女儿回到兵荒马乱的家里，虽然家里是只能给立个牌位，一个衣冠冢了，但该有的习俗还是要有的。
    院子里满满当当的都是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有。但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静静的看着堂屋里那面锦旗和牌匾。
    院门口一个小孩天真无邪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妈妈，我们是不是有席吃了？”
    紧接着是结实拍在小孩背上的一巴掌，小孩没带来的嚎，人群微微动了动，小孩就被妈妈捂着嘴带出去了。
    最终还是村里的老人开口了，将院子里的人一顿安排，该撵回去的撵回去，能留下帮忙的留下帮忙，很快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只是看看这一家老的老小的小，摇摇头叹了口气。
    这一家子又怎么办呢？
    老人还是看重壮劳力的，眼下这一家子就剩下个半大小子了。
    江母还是连夜搭着侄子的摩托去接儿子了，丈夫还留了一封信，但看不到他最后一面了。
    少年看着眼眶红肿的母亲，有些颤抖。
    或许是有亲情感应的，他这几天一直惶惶不安，还以为是临近期末了紧张。
    江母眼含泪水，告诉了儿子这个噩耗。
    他抱着妹妹，茫然的看着哭的肝肠寸断的母亲和爷爷，眼睛通红，却没流下一滴泪。
    少年也不记得那段时间是怎么过去的了。
    只记得等从那种恍惚中醒过来，妹妹就傻了。
    医生说她没事。
    可是她不爱笑了，也不听话了。
    不，她还是听话的，少年看着呆呆望着自己的妹妹，她宛如婴儿一般，眼神追着他们的行动而一错不错的移动着。
    她喜欢拽着少年的衣角，攥的紧紧的，皱巴巴的，以几乎快要掐破的力道。
    她听不得再有人叫她笑笑了，少年见过她崩溃的样子，那么小个人，用力的捶着自己的胸口，哭喊着。
    “不要笑笑”“笑笑抓不住爸爸”
    少年总是要去学校的，一直安静的盯着他的女孩，看见他要走出院子，突然疯跑过来死死抱着他的大腿，也许是她被剪过的指甲透过裤子的布料，格外的痛，少年的泪也下来了。
    少年蹲下来，时隔半个月，终于和妹妹抱作一团，就在女孩送别父亲的门口放声大哭。
    少年抱着不停喊不要走的妹妹，一遍遍的重复着：“不会走的，哥哥永远不会走的，瑶瑶乖，哥哥很快就回来。”
    少年后悔了，后悔没拦住父亲，后悔赌气没能多看父亲一会，又后悔让妹妹一个人经历从送别到收到噩耗。
    少年没有扒开妹妹拽着自己的手，就算妹妹要拽着自己一辈子，他也接受。
    从那之后，少年换成了走读，可以多陪陪家里人。
    ……
    江母的哭诉传来：“你答应过你爸爸什么？要当好顶梁柱的。”
    少年跪在蒲团上，抬头看着眼前的牌位，有一些恍惚。
    江母哭着瘫倒在一边：“妈妈对不起你啊。是妈妈没用。”明明儿子也还小，可是却要对另一个小孩负责了。
    他是应该和其他小孩一样出去玩的，可他好像被她剥夺了拒绝妹妹，快乐的玩耍的权利。
    少年颤抖着放缓了呼吸：“妈，是我的错，我没做到答应的事情。”
    爸爸去世后，一家老小都靠妈妈撑起来，妹妹到现在也没有完全好，她还那么听话，而自己只顾着开心。
    女孩从树上落下的身影又好像在眼前浮现。
    如果妹妹出了什么意外，他也不会原谅自己的。
    江母控制好情绪：“妈不是不让你玩，上次你们去树林探险，要不是一直没回来，老猎户想起钢弹问过的事情觉得不放心去探查，你妹妹就没了！我怎么放心啊。”
    原本自从爸爸去世后，女孩一场高烧情况就好了不少，不太记得那几天的事情了，可是从树上落下，尽管猎户及时赶到接住女孩赶跑了野猪，女孩回家又发起了高烧，迷迷糊糊的喊爸爸和哥哥，手里攥着被角。
    醒来后又没了安全感。
    江母到底是和少年哭了一场，没做惩罚，叫兄妹俩洗澡，自己躲在房间拿出一张照片，默默的落泪。
    江渔舟写道：
    爸爸走后，我就是家里的顶梁柱了。
    我知道大家都很害怕，我答应过爸爸，他不在的时候，我会肩负起来的。
    我会好好照顾好家里的，不会再丢下妹妹，也不会忘记妈妈和爷爷，我会比他做的更好。
    ……
    路遥没再继续看下去，狼狈的合上笔记本，仔细的收在塑封袋里。
    日记和路遥的记忆知道江渔舟是怎么成长的，他一步步接过了父亲的责任。
    他比他的父亲，那位英雄还要优秀。
    路遥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可自己没有弥补的机会了。
    ……
    又是一天清晨，路遥破天荒的睡了一个好觉。
    没等他按着自己平时的习惯洗漱完去晨跑，小屋里节目组的摄像头就响了起来。
    “请各位嘉宾起床洗漱，在七点半前，到客厅集合。”
    节目组连连播放了三遍。
    关于时间线梳理：爸爸去世是在最前面的，然后是后面的摘樱桃，探险，和游泳。哥哥是因为爸爸去世，承担起压力才有了写日记的习惯，笑笑也因此说话存在了认知缺陷，不会说我怎么怎么，而是瑶瑶怎么怎么，直面对妹妹的伤害是很大的，她的行为是有很多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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