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8.丹德里恩、希里

    格德正向前侦查，并在半个钟头过后匆匆赶回。
    他神情激动，大老远就开始比划手势。来到众人跟前，他没马上汇报情况，而是捏住自己的鼻子，用力一擤，发出堪比牧羊人号角的巨响。
    “别吓跑了猎物。”
    杰洛特低声吼道，不过在他身边的鼠灰色头发小女孩，倒是好像并不反感这粗鲁的举动。
    “说吧，前面什么情况？”
    杰洛特对格德没什么过节与敌意。
    实际上，他很承这个熊学派的汉子，不远百里找到他、给他送信、陪他接人的情。
    虽说格德说这是为了他们共同的朋友而这么做，但杰洛特依旧感激他。
    只不过格德这家伙一点都不像是他认识的另一个熊学派他就不能控制一下他豪放不羁的生活态度吗？
    ——他们现在可是在逃难！
    “前面有个定居点，”格德面对杰洛特的低吼不以为意的说，并且用自己复合甲胄的长袍后摆擦了擦手指。
    “就在一片空地上。三栋木屋，一座谷仓，几栋用泥巴和稻草搭成的小房子……院子里有条狗在乱跑，烟囱也在冒烟。有人在烧饭，是加了牛奶的麦片粥。”
    “你进了厨房？”丹德里恩大笑起来，“还偷看了饭锅？不然你怎么知道是麦片粥？”
    丹德里恩，北方著名的诗人，是在国王的宴席上从头唱到尾都没人能说一句不满意，并且会得到国王亲自致谢的那种‘著名’。
    他优雅时髦的软布帽上插着一根苍鹭羽毛，身上则穿着一件浮夸的樱桃红色的紧身马甲和马裤。
    通常来讲，他还应该满身香水味，并且胡子、鬓角被整理得一丝不乱。这样才有机会在为贵族们献唱之后，跟他们的老婆或者女儿上床。
    但是现在，即使是那身显眼的樱桃红色的衣服，也已经被诸多脏污给掩盖成了说不出的怪异的颜色。
    当格德找到杰洛特的时候，这位著名诗人正跟自己的猎魔人好朋友在一起旅行。
    这是杰洛特和丹德里恩都不陌生的事情了，实际上丹德里恩所有的，关于猎魔人的诗歌，都是跟杰洛特结伴旅行时写出来的。
    也因此，【白狼】利维亚的杰洛特，才称得上是世界上最知名的猎魔人。
    于是这次接回命运之子的旅途，诗人理所当然的兴致冲冲就要跟着一起。
    甚至他们还没进入辛特拉的国境线，丹德里恩都已经给新的诗歌订下三四个主题了。
    但很不凑巧的是，在丹德里恩刚给自己的诗歌订下第五个可选主题的时候，尼弗迦德人打过来了。
    于是接人的旅行变成了躲避战火的逃难。
    所幸，也许真的存在命运的指引，他们还是找到了【白狼】的命运之子。
    “别小看我，诗人。”
    格德的大胡子下咧开一道缝，里面还有发黄的牙齿和口臭。
    他原本一长就刮的胡子，现在已经成了络腮胡，并且在糟糕的卫生条件下很快结成了绺。
    “现在是冬天，气味不好扩散。但是别的方面我不能肯定，这股食物的香气我手拿把掐！”
    “但是！”杰洛特低沉稳重的声音紧接着强调，“这不更显得不正常吗？”
    “哪里不正常？麦片粥听着不错嘛，我很乐意尝尝。小希里肯定也想念牛奶麦片的味道了，对吧？”
    丹德里恩朝着鼠灰色头发的小女孩眨眨眼。
    但是原本活泼开朗的小女孩，此时却只是普通的回应了一个笑容。没有俏皮话，没有假小子似的活力只是笑了笑。
    丹德里恩心里明白，辛特拉城里的惨剧已经传遍了，那场景他连多说一句都觉得肝颤。
    这个在杰洛特嘴里‘活力四射’的小姑娘，在亲身经历那一切后，现在还能勉强笑笑，已经算是她非同一般的坚强的表现了。
    “实际上杰洛特说得对。”格德说，“还有，你给我安静点儿，丹德里恩，现在没到作诗的时候。”
    “如果麦片粥里加了牛奶，说明那儿有奶牛。只要见到战火黑烟，是个农夫都会牵着奶牛逃进森林。可那儿的农夫为什么不逃？这也是我没有轻举妄动，而是赶回来一起商量的原因。”
    说是‘一起商量’，但是格德明显只是盯着杰洛特，等着这个狼学派的跟他一起拿主意。
    希里的小脑瓜很不错，但可惜她现在还被情绪影响着，人也不算大。
    丹德里恩干脆就是个没谱的家伙。
    最后，杰洛特肚子里传来的一阵肠道蠕动声，还是让权衡的天平发生了偏转。
    “还是.看看吧。”杰洛特抹了抹脸说着。
    “在这年岁里，得抓住每一个得到食物的机会，不然就死得太傻了。”
    于是四个人开始在格德的领路下前进。
    到了地方后，他们发现格德的描述相当准确。
    在那里有一片被砍伐、清理出来的空地。
    空地中央的确有三栋木屋、一座谷仓和几栋茅草小房。农家院子里有一大摊湿润到能反射月光的淤泥。
    在那几栋房屋和一小块无人打理的田地周围，还有道破损不堪的栅栏，栅栏里头有条脏兮兮的狗在吠叫。其中一栋木屋的房顶升起炊烟，懒洋洋地飘过稻草铺陈的屋顶。
    “这烟闻起来真棒。”诗人沉醉的向上探鼻子，“尤其是在我的鼻子已经习惯战火的恶心味道之后啊，烧饭的柴火味在此刻竟然显得有些诗意。”
    最后，四人决定由格德和丹德里恩前去交涉，看能不能买点东西，或者换点东西也成。
    杰洛特则隐藏在后面防止不测，并且看顾希里。
    在这混乱的年月里，就算是买卖东西也得做好下一刻就掏刀子的准备。
    格德和丹德里恩小心翼翼地离开灌木丛，朝那几栋屋子走去。他们走得很慢，同时仔细打量着四周。
    狗嗅到他们的气味，开始放声狂叫，并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全然不理诗人的安抚和口哨声。
    小木屋的门开了。杰洛特动作流畅地举起十字弓、拉开弦，但又马上放下了。
    一个留着长辫子、身材矮小纤瘦的女孩冲出门。她挥舞双臂，叫了句什么。格德摊开手，大声回答一句，然后那女孩继续大喊大叫。
    杰洛特能听见喊声，但夜风呼啸，听不清她在喊什么。
    离得近的格德和丹德里恩显然听清了她的话，他们立刻转过身，匆忙跑回树丛。杰洛特再次举起十字弓，转动身体，寻找目标。
    其中格德走的还算从容，但丹德里恩说点不好听的，他跑步喘的像是条死狗。
    “天花！”
    丹德里恩大喊着。
    “这里发生了瘟疫！”
    “哦，诸神啊。”杰洛特放下了十字弓，喃喃着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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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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