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2.自己救自己

    不间断的潜行移动，对这些身体和精神都已经濒临极限的辛特拉难民来讲，本就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但是在这几天的行动之后他们才知道，原来提心吊胆地走路，本就是一种在这个时局之下，非常难得的安稳了。
    在一个霜重风寒的黎明，斯图尔特的马蹄声再次响起。
    他带来了一个非常不好，但也在意料之中的坏消息。
    “在我们的前面，有一个庄园。”
    年轻的骑士一如既往平静的说着，但是他现在眼带血丝、胡子拉碴，样貌和仪态之间的反差极大。
    在这几天之中，斯图尔特带领的斥候们是最劳累、最危险的一批人。而他本人则从没有换过班，缺席过自己该承担的侦查行动。
    “继续说。”
    骑士的父亲，哈克索微笑着开口。
    蓝恩在一边看着，突然觉得这男人的笑容里，好像多了点期待和解脱？
    是错觉吗？
    而年轻的骑士好像什么都没有察觉，只是自顾自的叙述着。
    “一个军事化的庄园，原先应该是一处种葡萄酿酒的酒庄，现在好像是被尼弗迦德人改造成了巡逻路线上用来休整的一个小据点。”
    “好像？”
    “我不敢靠得太近，那处庄园至少有两三百的尼弗迦德士兵流动驻守。”
    这个敌人数量说出口，顿时一片肃静。
    这是足够屠杀这个难民团的数量。
    “绕道吧！趁着还没被他们发现！”
    当即有人这么提议。
    但是立刻就遭到了反驳。
    “绕道？现在我们往哪绕？你以前是没从这儿走过吗？”
    国境的关口并不好过，尤其是在人数众多的情况下。
    蓝恩能够不引起任何注意，就从随便什么地方进入辛特拉，那只是因为他孤身一人、本领扎实，随便怎么走都无所谓。
    但是难民团的近千人，光是每天需要的淡水水源，基本就已经限制了他们的路线选择。
    毕竟这些水源就在那么几个地方。
    所以各国的国境线守卫，只需要在必经之路上布置力量就够用。
    国境线上的关卡卡得不是蓝恩这种独行者，他们卡不着，也不用卡。
    “我们要是现在掉头，还要走上至少一个月才能再找到出口！这期间的斥候数量还够吗？我们这几天就已经连人带马损失了接近十个斥候！”
    另一个军官打扮的人也附和：“粮食也撑不了一个多月。”
    “而最重要的是”最后，哈克索以一种微妙的语气做了结尾。
    “在这个庄园之后，我们大概只需要一天出头的时间，就能走出辛特拉的国土范围。”
    这句话刚落下，场上的气氛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在这个战争的血肉泥坑之中，多待哪怕一分钟都会让人感觉像是要疯掉。
    绕路，多走一个多月。
    而在这个庄园身后，只有区区一天.只有一天啊！
    人都是贪心且侥幸的。
    万一能冲过去呢？万一死的人不是自己呢？
    带着这么多难民过来，不就是有这种想法吗？
    “那”有个人舔了舔嘴唇，眼里闪动着期待的光，向四周众人试探着看去。“要不，咱们试试？”
    “再绕路，大家也受不了了嘛！”
    “这是斥候探路探的不对，都已经到这份上了，谁想活命，谁就得最后一搏！”
    当这些人将责任推到斥候们的时候，最后的心理约束也消失了。
    于是七嘴八舌的，都开始赞同起这个决议来。
    “从那个临时兵站的眼皮底下悄悄摸过去，这基本不可能了，各位。”
    哈克索用手上的钢铁权杖顿了顿地面，沉默一阵后。
    “将武器、装备，分发给所有能拿起它们的人吧。”
    “成与不成，能不能活，就看这最后一次了。”
    底下的所有人都应承下来，分别离开。
    他们热切的情绪好像会传染，不一会儿的功夫，‘快要走出去了’、‘马上就能安全了’的消息就开始在难民团里传播。
    而哈克索本人，则站在他的帐篷里一动不动。
    他的儿子也跟他站在一起。面对一个人的审视。
    蓝恩那双微微眯起的猫眼，在他们父子二人身上上下扫着。
    “告诉我哈克索.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让一群快要精力枯竭而死的难民拿起武器？再加上你身后那个记录不停的小伙子。”
    蓝恩走近他们，表情严肃的低头俯视。
    “伱快要让我以为，你是想要用这群难民当耗材，让自己打出一场漂亮的突围战了。”
    巨大的身体带来巨大的压力。
    正常人的反应，应该就像哈克索身后的小书记官一样，开始瑟瑟发抖才对。
    但是哈克索和他的儿子，却全都没什么波澜。
    “我没想靠这些难民给自己增加什么光辉履历，波尔东大师。”
    哈克索轻声说着。
    “从来没这么想过。你自己也很清楚，想要从战区里脱身，那就必须跟尼弗迦德人的部队碰上，或早或晚而已。而我们已经尽力将这个过程拖到了万不得已的最后.也就是现在。”
    斯图尔特也平静的说：“我也可以用我的荣誉来保证，大师。”
    “斥候们每次出动都是在腰带上挂着脑袋，是我领着他们出发，我也可以因此而保证，我们的探查范围已经尽可能的远、尽可能的周密。现在的结果，已经是我们能争取到的‘最好’。”
    说完，年轻的骑士毫不躲闪的与猎魔人对视。
    “我们只是一群在战场的夹缝里辗转腾挪的蚂蚁，大师。能走什么样的路其实本来就没那么多选择。就算你拔剑放到我脖子上，我也可以毫不羞愧的说：我们已经尽力了。”
    “我知道你的本事，蓝恩。”哈克索突然说，并且干脆得捅破了他与猎魔人之间的默契。
    “但是救人跟杀人的难度是不一样的，你应该深有体会，对吧？”
    辛特拉的前任王室总管低沉地说。
    “这是个一千多人的团体，就算你能将那个庄园里的人杀败又怎么样？溃散的尼弗迦德人还是会杀人，四散开来杀人，你一个人拦得住吗？你顾得过来吗？”
    “乱世和乱军这些被我带了一路的难民们，他们必须自己拥有组织力、战斗力，才能杀出这个泥坑！”
    “人啊.说到底。”
    “只能自己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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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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