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7.化整为零

    达克利不是贪生怕死的人。
    如果是怕死的人，那他就不会干如今这种工作，而应该去老老实实种地或者学手艺、经商。
    对他这种人准确的描述是：他会将死亡的威胁与承受威胁所能获得的利益做出权衡，一旦达到他能够接受的限度，那么死亡的威胁并不是不能接受。
    在一开始，蓝恩的表现毫无疑问，超出了达克利能够接受的最大风险。
    所以他立刻就想转身开溜。
    但是随即，当他发现了‘某些’事实后，他却突然觉得.这个风险好像也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大。
    “现在由我拿下临时指挥权！所有人听命！”
    在一片混乱的尼弗迦德人方阵中，最后方的达克利突然放声大喊。
    按照尼弗迦德军队里的职级来看，他现在确实拥有指挥权。
    这喊声在已经被蓝恩搅得兵荒马乱的现在，也显得十分引人注意。
    但是达克利却很谨慎，或者说很鸡贼地，只是发声。却一点没有让自己的位置凸显出来的意思。
    本来在军队指挥中，指挥官是很有必要凸显自己，以让下属确定位置和命令的。
    而在达克利的身边，他带来的四个好手也都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你他妈的脑子进水了？！”
    “狗娘养的！要对付他你就自己去！听见了吗？！自己去！！”
    一边痛骂着，他们一边就要纵马远离自己的指挥官。
    就算是看起来比较文静的灵能师乔安娜也是如此。
    这群人本来就是一群亡命之徒，对达克利的尊敬是出于对他职位和权力的尊敬。
    而现在的达克利.这群手下只把他当成是个死人。
    但是达克利本人，现在却面色激动，这是他在进行某些刺激的赌局时经常有的状态。
    兴奋又紧张。
    他趴在马背上，尽量不让自己的身形凸显出来。
    但是嘴里的命令却从未停止。
    “分散！放弃队形！放弃阵线！所有人分散！”
    达克利发出了足以令所有指挥官，乃至是有点战场常识的军人困惑的命令。
    在冷兵器战争中，阵型向来是指挥官们宁愿放弃多少条人命也要维持的东西。
    “远离那个人！去杀那些难民！那些难民即使不用阵型也不是你们的对手！散开！朝他们冲杀！”
    其实现在不管达克利有没有下达‘放弃阵线’的命令，尼弗迦德军队的组织度都已经快被打崩了。
    而有了上层指挥官的命令之后，尼弗迦德人士兵顿时一哄而散！
    蓝恩从达克利发出命令的那一刻起，顿时就意识到不妙。
    因为这个命令直接切中了他的缺陷——他顾及不了很远，也顾及不了很多人！
    在人群中横冲直撞的蓝恩立刻就想在达克利的命令说完之前，就先干掉他。
    但是现在一片混乱，四周都是尼弗迦德人的怒吼、哀嚎、钢铁的摩擦碰撞，根本什么都分不清。
    于是接下来的情形，就如同蓝恩的估计一样。
    被他杀破了胆子，连基本阵型和纪律都维持不住的尼弗迦德人开始四散奔逃。
    小部分人跟他近距离接触过，此时已经差不多吓傻了，所以跑的没头没尾。
    一边扯下自己身上的盔甲减重，一边朝着莫名其妙的方向逃窜。
    但是大部分人，却还是下意识的听从了军官的命令。
    他们作鸟兽散朝着难民团的方向。
    斯图尔特的骑兵部队凭借着数量优势，已经打败了敌人的骑兵部队。
    看到这个情况后，他也立刻脸色大变。
    在马背上挥舞着自己的长剑，朝着四周的骑士们呼喊：“回援！回去保护难民！”
    但说到底，面对一群乱兵，怎么着都是来不及的。
    因为他们太散了。
    如果是任何一支，任何一支辛特拉的正规军队！哪怕是在战场上被尼弗迦德人打崩了胆子的那一种。
    在他们建制完整，而对面几乎相当于四散逃窜的情况下，也根本就不会怕这些尼弗迦德人。
    尼弗迦德的军队无人能挡，但这一点儿都不说明他们军队里的每个人，单拿出来都能以一当十。
    可是现在，站在尼弗迦德人乱兵对面的不是任何一支部队.只是一群武装难民。
    杰洛特强硬的拉住了一个脚步踉踉跄跄，不住往后退的难民，将他控制在阵线上。
    “别害怕！这就是一群败军！失败者！我们人多势众！”
    白狼怎么也没想到，他这一辈子居然会说出这么一句如同黑帮小瘪三打架之前放的狠话。
    但没办法，这已经是他最先想出来的，能鼓舞难民们士气的话了。
    可即便如此，难民们依旧没有勇气。
    当尼弗迦德人的乱军冲过来时，这些前排的难民虽然手上提着盾牌挡在身前，可是却一冲就退、一冲就倒。
    持盾说来简单，但也是要技术的。
    持盾进行对抗的人必须勇敢，整个人的重心要往前冲、往前顶！
    这样才有足够的抵御能力，维持自身身位的不动。
    可是这些难民呢？
    他们在尼弗迦德乱军还没冲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将盾牌提到胸前，整个人止不住的往后缩。
    别说是冲一下，就是来个人推一下，他们都能向后栽倒！
    于是难民们的阵线，居然就在一群乱兵的冲击下岌岌可危。
    难民们的惨叫声自箭雨之后，再一次响起。
    而在旁边的格德，他则已经抽出来了背后的熊派瓦雷利亚钢剑，开始冲进混乱成一片的人群中。
    他感情用事了。
    杰洛特立刻意识到这一点。
    因为在混乱的人群中，找出尼弗迦德人，再与其战斗、杀死，这效率太低了！
    现在最应该做的不是这个。
    而就在这时，在难民团的中间，一道雄浑的、如同在宫廷中唱名的声音响起。
    “趁现在！所有人啊！所有难民、无家可归的辛特拉人！冲锋啊！”
    那是哈克索的声音。
    那声音慷慨激昂，一点都不像是他平常笑眯眯的样子。
    “趁乱！冲过封锁！朝着国境线冲啊！”
    人群动了。
    他们本就是在要崩溃、逃窜的边缘。只不过在毫无理智的溃逃下，他们大概率会向着身后的原路逃跑。
    因为熟悉的路会带来安全感。
    但现在哈克索的喊话勉强给了他们一点理智。
    给他们指出了一条生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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