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2.学会相处

    “现在保护商队，面对松鼠党攻击的次数比面对怪物多多了。人们张贴告示要剿灭的松鼠党据点也比怪物巢穴多多了。”
    跟兰伯特宛如日常的互相看不顺眼，并且互相对骂之后，贝连加尔才一脸恍若无事发生的样子，对蓝恩的疑问正经的做出解释。
    “你也知道，正常猎魔人往往秉持着‘中立’。不掺和国仇家恨、不掺和种族矛盾，我们只杀没有智慧的怪物。因为那样就毫无牵扯，也毫无麻烦。”
    贝连加尔一边说着，一边招呼图尔·布彻坐下，还从角落里找来板凳，给费格斯和尤娜。
    “兰伯特不排斥杀人，实际上他杀拦路强盗的时候还有心思玩一玩。可那到底是被动、偶然的应战，在心理问题上跟松鼠党现在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他要是再接任务，那就是要找上门去杀精灵、杀半精灵、杀矮人”
    说到矮人的时候，贝连加尔带着歉意看了看图尔·布彻大师，矮人宗师抿着嘴摇摇头，示意不用在意。
    “向您致意，蓝恩大公。”
    这位曾经修理了蓝恩第一身甲胄的矮人锻造宗师，先是严肃的向正拿着一本工坊运行记录的年轻猎魔人问好。
    得到了他的回应后，才坐在了贝连加尔对面的椅子上。
    “别那么客气，大师。”
    一目十行的翻阅记录，并且全部都被曼妥思记录下来进行检查、分析的运行记录，被蓝恩重新插回了文件柜里的原位。
    他转过身笑着对矮人宗师和自己的两个朋友说。
    站在大师后面的费格斯和尤娜面对他倒是没有紧张的样子，毕竟他上一次离开前还跟他们打过昆特牌来着。
    顺道从费格斯手上赢了张弗尔泰斯特的特版领袖牌。
    可是对图尔·布彻来说，他已经很久没有跟蓝恩有过接触了。
    他只知道这是自己曾经修理过的一件猎魔人甲胄的主人，并且这人在后来的短短几年间就闯下了好大的名头、做下了好大的事情。
    “一个没有封地的公爵，连男爵都比不上，不是吗？”
    蓝恩开着玩笑，但是图尔·布彻却稍微撇了撇嘴。
    正常来说，‘没有封地的公爵’这种角色压根不会存在。
    没实力凭什么戴高帽子？
    而如果只是国王封给身边近臣的一种虚位、虚称，那也是不太可能的。
    因为那些真正拥有强大实力、强大影响力的大公们会觉得这是国王对他们的侮辱。
    但是蓝恩这种经历显然不是‘寻常情况’。
    谁家公爵是先打崩了一场前所未有、涉及十多万人的大会战之后才上位的？
    你不是公爵、没有公爵级别的实力，你凭什么掺和这种大会战？
    你跟寻常公爵那是一回事儿吗？能放在一起谈吗？
    而且图尔·布彻与蓝恩打的交道也实在不多，完全摸不清他的脾气，所以相处时还是选择了谨慎的作风。
    直到蓝恩踱步走到了贝连加尔的座位后面，双手抱胸靠墙站着，表示出一副‘你们谈’的架势。
    这个光头大胡子的矮人宗师才又把注意力放在老猎魔人身上。
    “咳咳。”
    已经有了斑白的茂盛大胡子下，图尔·布彻的嘴里清了清嗓子，正色说着。
    “俺代表这间瓦雷利亚钢工坊中大多数的非人种族铁匠，来与您见面商谈，贝连加尔技术主管。”
    口称职位，代表这次会面的正式性。
    图尔·布彻希望这不只是一场私下里、同事间，可有可无的谈话。
    于是原本还用手肘撑着桌子捏眉头的贝连加尔也抬了抬眼，直起身子坐好。
    “好，谈话.啊，我这几个月全都他妈的用来谈话了！”
    “来吧，你们想说什么？”
    贝连加尔两手一摊。
    “这几個月来，人类找我说非人种族不可信任，非人种族说他们现在感觉不到安全。我真不知道我一个猎魔人，怎么这会儿就变成两边的‘自己人’了？”
    “俺们确实感觉到了不安全，贝连加尔。”
    矮人宗师伸手理了理自己茂盛的大胡子。
    “但这跟你没关系，而是因为整体的社会气氛。现在因为某种原因.哎，好吧。没必要拐弯抹角的，就是因为松鼠党。”
    矮人宗师叹了口气。
    “松鼠党袭击人类，人类抓不到松鼠党就报复城市里的非人种族，于是局势愈演愈烈。”
    “俺们当然会感觉不安全。俺昨天下工回家，路上就有几个人类不怀好意的跟踪俺，俺亮了亮腰带上的斧头，他们那群软蛋才转头跑开。”
    “嘴里还说什么：你们矮人迟早会吐出来在人类身上抢走的钱和工作。”
    矮人宗师冷笑一声，歪头不屑地吐了口吐沫。
    “呸！俺的工作是靠着努力、天赋和时间磨练出来的技术才赢过来的！跟那些当街头无赖的人类混混有屁的关系！”
    “但是.”
    图尔·布彻先是不屑，可说到最后却又严肃起来。
    “但是俺们中的大多数人，仍旧希望能在这里工作，贝连加尔。”
    老猎魔人虽然嘴上不耐烦，但还是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不是因为这里工钱有多优厚，俺们都是手艺高超的匠人，自己大多也都有开铺子的经验。”
    矮人掰着指头向老猎魔人列举他们这些人的优势。
    “俺们还是瓦雷利亚钢出现之初就开始接触这种新型钢材的匠人，这世上没人比俺们经验更丰富。”
    “俺们随便找个其他地方开工，那些地方的人买了瓦雷利亚钢钢坯，大概率也是找俺们加工。怎么着挣得都不会少。”
    “但是俺们仍旧觉得，俺们必须留下来工作。”
    “为什么呢？”贝连加尔身后，双手抱胸的蓝恩开口问道。“伱们这是为什么？”
    “因为俺们必须学会跟人类相处，大公。”图尔·布彻面无表情的抬头看了看年轻的猎魔人。
    “俺们别无选择。俺在一百年前就知道是这么回事儿了，于是俺离开马哈坎，来到人类世界开了个铺子。”
    “俺必须让你们亲眼看到，俺们跟你们其实没什么不同，大家不用相互戒备到像是仇人一样。也不用非得杀光对方才能安心生活。”
    “俺一向致力于此。为此，俺、还有俺代表的其他人都认为，需要这么一个各个种族都能来干活儿，并且互相之间并无差别待遇的平台。”
    “俺们需要这个平台来作为展示和证明，就像是俺找了个人类女性在店里一样。”
    “虽然人类在打铁的天赋大概率不如矮人，其中女性更是少有能忍耐炉火与高温钢铁的。但俺还是招了她，哪怕只是作为一个帮手干杂活儿的。”
    说着，图尔·布彻指了指身后的费格斯和尤娜。
    蓝恩和费格斯、尤娜稍微对视一下，在矮人宗师说自己对人类女性的刻板印象时，尤娜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
    看得出来，她对这个刻板印象抱有鄙夷的态度。
    但是在如今的状况下，图尔·布彻大师的表现已经算是难能可贵的清醒又进步了。
    他是个出于现实角度为自己的种族未来出发，想要推进种族间融洽相处的人。
    “你们不用担心那些有的没的。”
    贝连加尔在图尔·布彻说完后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一直都知道。
    “在这里工作就认真工作，其他事情不用烦。你今天也看见了，那三个狗娘样的东西里，两个人类一个矮人。”
    “这地方不光是待遇一视同仁，谁要想惹事，我也一视同仁。”
    说到这里，图尔·布彻代表工坊中大部分非人种族铁匠的表态就算是到位了。
    剩下的他们也做不了什么，于是再次对着贝连加尔与蓝恩点头致意后，矮人宗师就带着费格斯和尤娜走了出去。
    等他们走出去后，蓝恩才来到刚才矮人大师坐着的位置，坐了下去，饶有兴致的看着头大的贝连加尔。
    “这好像不应该是你当工作，调和员工矛盾之类的。”
    “是啊。”贝连加尔疲惫又心烦的长叹口气，“我就是个技术主管，管技术的。这种事情本来跟我无关。”
    “但是谁让我的技术跟我的武力能压住他们？艾瑞图萨派来的主管虽然厉害，但是这些铁匠心里是瞧不上的。”
    贝连加尔当初在瓦雷利亚钢的生意开始时，就是以技术主管的身份加入的。
    具体对工坊和生产进行管理的是艾瑞图萨派出来的专人，相当于职业经理人。
    但是没想到在如今的情况下，贝连加尔这个曾经一度被鄙视、被排斥，人类、非人类都不接受的猎魔人身份，却突然变成了两边都对他报以信任的原因。
    立场，大多时候都比能力更重要。
    所以贝连加尔的管理能力虽然完全比不上艾瑞图萨派出来的职业经理人，但是他能被两边都认为不会偏向对方，这才都愿意听他居中调节。
    那个职业经理人这会儿都不太敢露面了。
    “我会以学院的名义向兰伯特发布委托，让他在工坊放工和上工的时段负责维护工坊沿路的治安。”
    蓝恩对贝连加尔说着。
    “不用剑，也不杀人。用拳头，顶多用棍子。他也是猎魔人，在这事上跟你一样有立场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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