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开闸放水

    灰蒙蒙的天空下，挥舞锄头的百姓汗流浃背。一只只手掌形飞行机器人拎篮子下落，韦洲带人忙去接。
    机器人黑色尖利的爪子松开，背上透明的翅膀扇动只看得见残影。
    “放饭啦。”工头高喊。
    百姓们停止做活，擦擦汗放下锄头聚到空地随意一坐。
    机器人完成任务，越飞越远。
    百姓们边从篮子里拿出吃食边闲聊。忙中偷闲，别有趣味。
    “那东西第一次见的时候，我吓一跳。还以为是什么妖魔。”
    “谁说不是。黑漆漆的大手掌长一对翅膀，看着就瘆人。”
    “鸡肉包子啊。干活这么累，总算见点荤腥。一人两个哪里够吃。”
    “知足吧。现在我们能吃上口热乎的。想想以前。别说热乎的，吃的都没有。”
    “谁说不是。我们快挖到晧城地界了吧？是不是可以互通河道了？”
    “我问过工头，说还要几天。别以为挖完河道就能歇，还要建石桥。”
    “技术活有专门的人做，我们只负责干力气活。也怪我们自己不争气，瞧瞧铁牛过得多舒服。每日去衙门里坐一坐，审审案子。别提多舒服。哎，他媳妇怀了吧？”
    “前段时间听说怀了。多好啊。老婆孩子盖被窝。谁不想要个婆娘啊。”
    “安静，都安静。上面来视察了。”工头着急过来喊，一再提醒他们别乱说话。
    远远走来一队人，最前方的女子美得动人心魄。在场没人敢抬头看，城主居然亲自来了？
    朱青鸿看看河道的挖掘情况：“河道联通后，准备建设石桥。材料运送如何？”
    “很顺利。两天后能到。”苏蕊拿出石桥的图纸，“此地靠近放储存器的亭子，建一座桥。周边建设按照原定规划，歇脚的茶摊、客栈以及食肆。铺子的人正在筛选。”
    此处离晧城有半天路程。
    建设好更方便商人来往，有人后还能种一种东西。
    天崇城四周多耕地，安排三三两两的民房看顾即可。晧城的耕地聚在一处，其余地方大有建设空间。
    朱青鸿走到放置储存器的亭子，四周光秃秃的，看着倍感荒凉。
    “小野，在这种片竹林。”她一笑，似乎已能看到风吹竹叶沙沙响。
    四角亭在繁茂的竹林内若隐若现，美如画卷。
    【好的，主人。确定种植面积，品类……】
    “城主，这边无须你亲自盯着。”卫婉含笑请，“不如先回城。府中已备好酒菜。”
    朱青鸿点点头，启程回晧城。她转身的刹那，一个圆球飞出落在亭子边。
    看到的百姓好奇打量，什么东西？
    圆球猛然裂开，长出一米多高，伸出四肢挖土。
    形似甲虫的机器挖土速度非常快，在亭子后挖出一大片。
    随后它吐出一捆捆竹子苗，明明是尖利的腿，却小心摆弄种好。覆土、浇水一气呵成。种完望去，绿意盎然。
    手里还拿着吃一半的包子，百姓们咽咽口水。赶紧吃一口压压惊，别多想。
    完成任务，机器缩回成圆球，弹射至半空消失。众人无言，有这东西，他们不会失业吧？
    不行！坚决不行！
    大伙火速吃完东西，拿起锄头奋力挖。谁也别想抢他们的活计！
    晧城，城主府。
    士兵呈上制作好的新武器，箭矢、刀、剑等等。
    朱青鸿一一拿起观察。匠人们的手艺越发精进，产量亦可观。
    “城主，如何？”卫伯峻一脸骄傲，“这批武器赶制完成，立马给你送去。”
    “很不错。”朱青鸿欣慰一笑，“武器制作交给你们，我很放心。”
    对比天崇城和陵希国，晧城的军事力量最强。不仅体现在武器，士兵本身的实力和协作能力同样首屈一指。
    知人善用，她不会让优秀的士兵掩埋。加强训练，往后有大用。
    “你底下几位统领实力不俗。”朱青鸿坐回主位一笑，“正好叫来一道用饭吧。”
    “是。”卫伯峻立刻传令。晧城共四位统领，分别驻守四方城门。
    “臣参加城主。”统领们单膝跪地行礼。他们分别姓文、武、罗、吴。
    刚到晧城时，朱青鸿在城墙上见到的正是罗统领。
    她含笑抬手：“起吧。都坐。”
    众人落座，传菜。
    苏蕊瞄一眼朱青鸿，弄不懂为何突然见几位统领，似乎有所盘算。
    如今正值建设高峰，妖魔退避，无外敌。按说不该此时面见，难道有战事？
    朱青鸿用完饭，与苏蕊前往陵希国。处理完事情，苏蕊留下。
    朱青鸿回到天崇城传方又安。
    被传唤，方又安不明所以。
    城主寻他何事？司法衙门的考核他已通过，应该没事吧？
    “今年你十二了吧？对未来有什么打算？”朱青鸿随口问。
    仿佛回答并不重要。
    “尽忠职守。”方又安直冒冷汗。
    最近他有做错事吗？
    仔细想想，应该没有。
    无奈摇头，朱青鸿抿一口茶：“卫轩玉近日在天崇城，你多与他接触接触。”
    啊？方又安一愣。
    因公事接触算接触吧？城主不满，莫非私底下也要接触？为什么？
    “想不通不如去问元佑。”朱青鸿摆手赶人，“或者直接问卫轩玉。”
    这……方又安行礼退下。
    比起找不熟的卫轩玉，他更偏向寻元佑。究竟怎么回事？
    元佑恰巧下衙，准备回家。遇到方又安来找，邀请一道去家里聊。
    院中石桌，元佑倒上两杯茶：“请。城主自有城主的用意。你照做就是。”
    方又安不喜欢饮茶，喝一口嫌弃放下：“城主让我来问你。你却跟我打哑谜。”
    “你太单纯。”元佑望杯中飘忽的茶叶，“若说城主最信任谁。无外乎你与苏蕊。然相比苏蕊，心计、手段、权势你一样也比不上。若非实力旗鼓相当，你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我知道。”方又安皱眉，“我效忠城主。只需好好做事，不用在意其他。”
    “不，你得在意。”元佑叹口气，摆明细说，“你同苏蕊既为城主的左右手，怎可被她压制？城主让你接触卫轩玉，是让你收拢晧城入麾下。让你可以和苏蕊相互制衡。”
    方又安听得似懂非懂，不理解为何要相互制衡。大家为城主做事，做好不就行了？
    “城主此意，在于落定权力分布。”元佑拿起茶壶摆在石桌中间，又将两个杯子摆在下方，“城主为王，你与苏蕊分属两股势力。苏蕊有陵希国，你必须拿下晧城才行。”
    “我觉得不对。”方又安摇头，“城主既然打算落实权力，怎会不考虑你。”
    手一顿，元佑但笑不语。
    城主自有城主的考量。苏蕊与方又安两者势力达成平衡时，城主自可登位。城主看得比他们任何人都远，一步一步算好，稳健向前。
    他能猜到城主的意图，卫轩玉也能猜到。所以城主才让方又安去问。
    卫轩玉是聪明人，自然知道怎么做。元佑起身：“城主命你找卫轩玉，你只管去做。我尚有事忙，不送了。”
    眼看元佑转身回屋，方又安拧眉不解。说的好好的，怎么突然赶人？
    还没说明白。
    元佑轻声叹息。方又安有卫轩玉相助，定可飞快成长，与苏蕊分庭抗礼。
    帝王权术。即便再亲厚，也不会让谁一家独大。他似看见城主掌握权力设想的蓝图。
    他们都是城主的棋子。
    元佑翻开案上的书，有用则保，无用则弃。毫无例外。
    方又安听话去找卫轩玉。对方听闻他的来意，果然亲切许多。此后，卫轩玉来天崇城，皆由方又安接待。
    元佑每日忙公事，晚上看书，并不关心后续发展。一切尽在城主掌握中。
    时间一晃半年过去，河道挖掘、石桥建设完毕。确定放水这天，许多人前来观看。
    一张张脸上洋溢喜悦，翘首以盼。朱青鸿一声令下，好些百姓一起挖开河道口的泥土。
    “开闸放水喏！”一声高喊，水流入河道。不少百姓兴奋追赶河流，看着水随河道流淌。
    他们笑着，喊着，直到精疲力尽。水奔流至天崇城，河岸挤满人群。
    桥上亦站着百姓。
    看着水流过来，又流走。
    他们欢呼，甚至喜极而泣。河水流过耕地，流向晧城。
    正在岸边建设的百姓不禁停下动作，遥望河流由远到近。无数日的辛苦，终于迎来成果。
    水花拍打河岸，干涸的泥土被打湿。再也不会渴了，不论土地，还是庄稼。
    河流从晧城冲向陵希国，一分为二，又合二为一。苏蕊站在城墙上，看水在河道里流淌。
    前后耗时近一年，总算得偿所愿。水流过陵希国，沿河道汇入流水中。
    每个人都很高兴，值得纪念。
    朱青鸿将这一天定为节日，每年欢庆，万民齐乐。
    主河道成功落成。朱青鸿又命人挖支流，引水入田地。养许久的田地，有了水，水稻种植提上日程。
    人人吃上米饭，一日三餐，才算摆脱饥饿。吃饱饭，方有力气发展经济。
    水的问题解决，卫轩玉心中大石落下。卫婉在朱青鸿跟前讨了个职务，卫伯峻管治晧城。
    他很清楚接下来该做什么。权力争斗，在尘埃落定前获得更大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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