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混乱之星

    她发出一声怪腔怪调的轻笑，瘆得宋谈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直到沈溪走远了才反应过来。
    宋谈跟了沈溪到驾驶室门口，踌躇了一路终于咬咬牙叫住她。
    “沈小姐，你看……”
    沈溪闻言回头，面色很冷，“我不会去的。”
    宋谈看起来有些无措，一副你明明答应了我的委屈神色。
    沈溪盯着他看了会儿，笑了，“多稀奇阿，你一个星盗还无辜上了。”
    听见这讥讽的话，宋谈神色更是难堪，他嗫喏着，“沈小姐，看在我们也算一同抵御兽族的份上，我……”
    神情真诚极了，写满忏悔，“其实，我也不想成为星盗的。”
    然而待他抬头撞见沈溪好整以暇仿若洞穿一切的目光，宋谈浑身顿时一僵。
    “这些话何必说给我听，难道我是司法院的人么？”
    说罢，沈溪转身走进驾驶室。
    甫一进门就撞上星凛平静而专注的目光。
    少年分明面无表情，沈溪却觉得无辜乖巧极了。
    她一顿，心里那点气莫名消散了。
    星凛目光追随着她走近，忽然开口，“陈毅远不如明喻，你跟着他也不能完全发挥出你的天赋。”
    这安慰的话，沈溪听着很是受用，眉目松和许多。
    “跟我，我可以让你超越明喻。”星凛认真地建议，语气平淡地仿佛自己只是在询问沈溪中午吃什么。
    这分明是很狂妄的话，但由他说来却莫名让人信服。
    沈溪几乎没有迟疑地开口，“条件？”
    星凛很是满意她如此上道，眼底冰色似有融化，“为我写字。”
    又是写字，沈溪愕然，下意识嘟囔，“我都欠了你多少字了。”
    这架星舰所属星盗，沈溪此前能拿下是占了便宜，如今军方接管星盗，涉及之后的刑罚充公，她就不好再占了。
    但明罗的星舰，既然是她杀的，所以沈溪并不打算给出去。
    计算着时间从星舰中出来，外面已经到了尾声。
    连那些被安置在基地的人们也被带了出来。
    沈溪和星凛刚站定，众人目光一下聚拢过来.
    星凛在沈溪耳边小声道，“他们说你天赋异禀，比肩明喻，是个军校生好苗子。”
    沈溪下意识去看陈毅，他利眉紧拢，脸色瞧着比刚才更加难看。
    若无其事收回目光，沈溪往不远处的树荫下走去，摆明了不想参与进去。
    苏九呦一顺着人潮出来便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
    目光落在沈溪身上的瞬间猛地一亮，她脸上绽开笑容，努力推开人群径直朝树荫下的沈溪奔来。
    见状，沈溪心有所感，忙摊开手，正好接住了苏九呦惯性前倾的身体。
    她刚哭过的眼眶红红的，衬托得双眼越发明亮，唇角高高扬起，
    “沈溪，我错了，我错得离谱，你就是最配做明喻女儿的人，最配的！”
    沈溪失笑，扶正她还处于激动当中的身体，“吓坏你了，是我连累了你，应该是我抱歉。”
    苏九呦却不赞同，“就算没有你，星盗也会打我们星船的主意的。”
    喘匀了气，苏九呦接着开口，“军方会带我们前往112星，沈溪你还去112星吗？还是直接进13军？”
    出来的这一路，苏九呦已经听够了十三军神鹰小队对沈溪不遗余力的夸赞。
    她天赋卓绝，想要直接进13军也不是难事。
    更别说，她和13军还有着那样特殊的联系。
    想到以后不能再见面，苏九呦内心生出小小的遗憾。
    沈溪却摇头，“都不。”
    “挺好的，进了十三军以后……”她下意识开口，半途忽然反应过来沈溪的意思，惊诧反问，
    “嗯？”
    苏九呦瞪圆了眼睛，看起来呆呆的，瞧着倒挺让人放松心情。
    沈溪笑着解释，“112星是要去的，不过我有事不能和你一路。”
    “那十三军呢？”光说112星做什么，这又不重要。
    “不去。”
    啊？
    苏九呦呆看了沈溪半晌，心里觉得惋惜极了，张了张嘴，还是选择什么都不问。
    她脸上重新挂起笑脸，“那等你到了112星，来112星苏家找我阿。”
    做下再会的约定，苏九呦才依依不舍离开。
    沈溪看向和苏九呦前后脚挤过来就一直杵在身边的巨狼，“你也有事？”
    巨狼指指自己又指指沈溪，“我要跟着你。”
    见沈溪没答应，巨狼着急地凑过来，灰绿狭长的眼睛里写满了委屈，“不要丢下我！”
    沈溪：“……”
    “你有你的的家人……”沈溪循循善诱。
    “没有。”巨狼纠正，神情坦荡又无辜。
    沈溪沉默，我这什么嘴！
    “好，可以。”思索半晌还是应承了。
    陈毅等人离开后，沈溪三人在基地停留了一段时间。
    在这里，沈溪一边接受星凛的训练，一边整合释文星系的信息。
    也是在这里，沈溪第一次体会到了来自明喻深切的父爱。
    孺慕之情自然而然，似乎她不是异世界的灵魂，而就是中央星的沈溪本人。
    之后，沈溪三人乘坐明罗的星舰游荡在星际，直到沈溪星环余额告罄才意犹未尽地结束旅程。
    在抵达112星之前，沈溪做了充足的了解。
    这颗星球物矿并不丰富，但它地处边缘星，靠近前线，接壤兽族，周边盘踞着大大小小的星盗。
    因而又称混乱之星。
    而17区则是混乱之星的心脏！
    沈溪打算去的就是这颗心脏所在。
    她没有去112星驻扎的沈家的打算，一落地就带着星凛和巨狼奎木在郊外租下一个小院子。
    而后不等休整，拿上字幅直接奔向17区。
    字幅经由星凛掌眼，绝对的有价无市。
    一个月过去，沈溪气质大变，光华内敛，锋锐暗藏。
    虽一张脸柔美精致，却叫人不敢轻视。
    更何况，混迹17区的人，谁又不长着一对毒招子？
    所以，刚到地方就有人主动靠了过来。
    “贵人是第一次来吧？小的别的本事没有，对17区倒是十分熟悉。”
    沈溪并不打算要向导，三两句将人打发走，沿着路慢慢逛过去。
    似乎是因为时间还早，营业的店面并不多。
    倒是路边的摊子已经支了起来。
    于是三人自然而然地就拐到了摆摊的小巷。
    不同于外面稍显冷清，这里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脏脏旧旧的毯子铺在地上，毯子上摆放着大大小小的盒状物体，黑布罩着，看不清里头是什么东西。
    沈溪本也只想看个热闹，直到她看到其中一个黑布掀开。
    那赫然是一个囚笼。
    牢笼里头蜷缩着一个瘦得皮包骨的男人，额前的发结块一绺一绺地贴在眉边，被猝然的光亮吓得往里躲藏，四肢绑缚着的锁链发出哐里哐啷的声音。
    沈溪的神色一下就冷了，看向星凛。
    星凛会意，“17区一直有进行人口贩卖，虽然星系政府一直明文禁止，但112星太偏远了。”
    鞭长莫及，在这里，犯罪的温床肆意滋生。
    星凛的语气很平静，像早已司空见惯。
    “这些被贩卖的人通常是半星人、类智械人以及各种混血。”
    沈溪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包括那些被中央星放弃的人？”
    “不对”星凛唇边挂着一抹淡漠的笑，“你想错了，买卖是因为需要，17区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入市场的。”
    沈溪浑身发凉。
    中央星淘汰的，17区再淘一遍？
    想到中央星用以运输他们的客运星船。
    想来周边的星盗光是靠着打劫客运星船贩卖上面的人类就已经一本万利了。
    中央星到底知不知道这里星盗猖獗，被放弃的那些人来到这里就意味着极大可能沦为奴隶、丢掉性命？
    还是他们知道，但是却不在乎。
    沈溪心情沉重，垂头转身。
    “走了。”
    却在这一时刻，奎木忽然怪叫一声朝前冲了出去。
    沈溪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不见对方身影。
    沈溪暗说糟糕，一边追一边问星凛：“怎么回事？”
    星凛若有所思，“或许是这个场景刺激了他。”
    刺激？
    难道奎木也是被贩卖……
    沈溪对这个地方更厌恶了。
    追上对方的时候，奎木已经停下，正站在一个黑布罩着的囚笼边，来回踱步。
    沈溪观他眼神清明，伸手拎住他的衣领，皱眉，“跑什么？”
    奎木指了指旁边的笼子，神色着急，“她在里面。”
    她？谁？
    见沈溪面色迷茫，奎木忙挣开了她的桎梏两步窜到笼子前抬手拉住罩布。
    “诶？你干什么？不卖不能乱碰啊！”
    摊子老板见状忙呵斥着上前阻止。
    奎木仿若未闻，刷地一下拉开罩布。
    同时老板也锨住了他另一只手，带着人往外踉跄两步。
    沈溪前方的视野一下开阔起来，笼中的景象尽数收入眼底。
    少女仰面躺在笼中，身下垫着块黑斑块块的毯子，衣裙脏污，血迹斑斑，裸露在外的苍白皮肤上道道紫痕，四肢以不自然的姿势歪折着，晶铁锁链穿过脚踝手掌与囚笼链接，乌发散乱，双眼大睁着，却不聚光，无神空洞。
    沈溪脑子轰地一下就炸了！
    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位摊子老板已经被她一脚踹中后心。
    随即砰地一声后倒在了摊子那糟污染就的地毯上，鲜血大口涌出，他不慌不忙从口袋里拿出来一瓶药剂，磕开瓶盖就要往嘴巴里倒。
    就在这时，斜刺里伸出一只白净的手，扼住他手腕往外一折。
    凄厉的痛哭声夹杂着药瓶落地的声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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