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冲动

    沈溪带着穿戴好的苏九呦出来。
    明亮的阳光从客厅巨大的落地窗投射进来，几乎洒满每一个角落。
    奎木端着巨大的餐盘从厨房里出来，看到苏九呦咧开嘴，一口白牙露出来，
    “早上好。”
    苏九呦往沈溪身后缩了缩，一双小鹿似的眼睛湿漉漉又警惕地打量着对方。
    沈溪朝奎木摆摆手，“摆饭摆饭，我和苏九呦今天在院子里吃。”
    如今的苏九呦如惊弓飞鸟，为免她再受到刺激，只好暂时和星凛他们分开。
    用了早饭，沈溪带着苏九呦出门，她想，多看看外面的景色也许能让她好受一点。
    两人在土丘上坐了会儿，看风卷黄沙变幻成不同的形状。
    回程换了一条路，沈溪在途中给苏九呦摘了一捧火红色的绯羽花。
    沈溪看到在接到花束的时候，苏九呦的神色明显明媚许多。
    “这种花向阳耐干旱，听说能放很久。”
    苏九呦爱不释手地看着手中的花，几次小心翼翼低头去嗅。
    真香啊。
    真的不是梦呢，她从那个地方逃出来了。
    之后的几天，在沈溪的引导下苏九呦逐渐熟悉环境。
    对星凛和奎木的排斥也没那么大了。
    沈溪让奎木照顾苏九呦，她则和星凛去见陆时羽。
    仍旧是在17区的他的办公室。
    寒暄几句后，双方果断进入正题。
    沈溪递给陆时羽一页纸，端正俊雅的字迹未干，很明显是才刚写好。
    察觉到这一点之后，陆时羽看向沈溪，“沈女士，冒昧问一句，这篇字的共鸣者可否就是您？”
    想到自己调查到的信息，陆时羽忍不住心情激荡。
    但，还要先确定一下。
    他紧张地等着沈溪的回答。
    沈溪点头，“是。”并无隐瞒的意思。
    陆时羽情不自禁笑出声，眼里满是激赏。
    这简直是上天都在帮他，将这样一个宝藏送到了他的身边。
    沈溪直觉他的这个反应不像是普通面对入驻商家该有的反应。
    或许还有什么别的缘故，沈溪暗道。
    不过，沈溪也能感觉到陆时羽没有什么恶意，否则她早翻脸了。
    “抱歉，不介意我直接叫你的名字吧？”陆时羽的态度亲近许多。
    沈溪面色如常，他便当对方答应了。
    “你不知道你自己有多珍贵，我这才失态。”
    沈溪对这话不置可否，两人订立合约，陆时羽倒是大方，给沈溪的分红七个点。
    沈溪只用将作品送来，剩下的，由陆时羽处理。
    “陆大人，我想见见那天的摊贩，不知可否能安排？”
    苏九呦受了那么大的伤害，沈溪想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能。”陆时羽巴不得她见，就是她不见，他也要想办法让她见。。
    没过多久，人就过来了。
    见到沈溪，对方紧张极了，畏畏缩缩不敢与沈溪对视。
    “那天时间仓促，我没来得及问，你说你程序合规，不知道是谁将苏九呦卖给你的？”
    对方像是已经知道沈溪会询问这件事，直接将星环上的交易流程共享了出来。
    看到卖家的瞬间，一股荒唐感涌上心头。
    “苏林？是112星苏家的人？”
    摊贩点点头，沈溪气笑了。
    她不理解，为什么苏家的人会主动将苏九呦卖掉。
    想到此前苏九呦那么开心地和她约定到了112星之后去苏家寻她。
    她又怎么会知道她一心去的归途会将她推进深渊。
    “你经常与苏家做这种买卖？”
    摊贩不敢看沈溪的冰冷的目光，低着头支吾着嗯了声。
    沈溪皱眉，“贩卖的都是苏家的人？”
    摊贩：“也不都是，也有其他家族的人，我们并不过问来处。”
    “苏九呦身上的伤是你打的？”
    闻言，摊贩惊得身子抖了抖，猛地跪下来，“贵人，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
    砰砰砰，摊贩连着磕起头来。
    沈溪没说话，侧头看向陆时羽。
    “陆大人，17区的规矩我初来乍到，不是很明白，你看这种情况应该如何处理？”
    这是陆时羽的人，打狗要看主人，沈溪不是不能在这样的事情上稍稍给对方一个脸面。
    这样的事并不难处理，但陆时羽有些摸不准沈溪的意思。
    中央星沈家的人，和他想象中的很不一样，因为缺少足够的信息，叫陆时羽此刻有些迟疑于对这个摊贩的处理。
    片刻之后，他才斟酌着开口，“你是17区的贵客，有权利随意处置惊扰了你的人，蝼蚁命不足惜。”
    沈溪皱了皱眉。
    她收拾这摊贩的确是想给苏九呦出口气。
    那是因为苏九呦是她的朋友，她应当在对方遭受不堪之后让那些刽子手受到应有的惩处。
    而不是因为所谓的“惊扰”。
    沈溪心中不快，面上神情淡了下来，“既然我可以随意处置，我看看司法对贩卖人口是怎么量刑的？”
    沈溪一边说着一边在星环上搜索起来。
    而听到她的话，摊贩不可置信地抬头，随即绝望地歪坐在地上。
    而陆时羽则是愣在了原地。
    沈溪很快就得到了答案，她笑着对陆时羽说，“麻烦陆大人算一算在司法的量刑标准下，他应当是个什么刑罚？”
    底下的人做了什么，陆时羽大约是有个数的。
    眼前这个摊贩要按司法来的话，死罪都不够的。
    而摊贩明显也是知道这个事实的，朝沈溪疯狂地磕其头来。
    陆时羽看沈溪的眼神有些无奈，“112星是混乱之星。”
    在17区，非法的事情还少吗？
    要都按这么搞还怎么在17区混呢？
    “将人当作牲畜一样贩卖就是不行。”
    沈溪的脾气也上来了，昨天场景历历在目，她本来不打算现在说什么的。
    但谁让陆时羽此前的话叫她心里不舒服了。
    陆时羽唇边的笑收了，语气严肃，“你认真的？”
    沈溪指指那边的摊贩，“就从他开始，整肃112星贩卖人口的第一刀。”
    陆时羽沉默了。
    青年银灰色的发梢垂下，使得他大半眉眼藏在阴影中，看起来像在沉思。
    摊贩还在那里磕头，声嘶力竭地哭诉自己不易。
    沈溪思绪有些泛滥。
    这话多熟悉啊。
    这世道真是谁都不容易呢。
    许久之后，陆时羽才开口，妥协的姿态，“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沈溪其实已经做好了被拒绝或是被说教的准备。
    但对方的态度耐人寻味。
    “星凛，你说他是什么意思？”
    回去的路上，沈溪忍不住问星凛。
    少年大多时候安静，淡漠的眉眼眸光吃澄澈，好似对一切都洞晰察明。
    “他是个类智械人，曾也被几经倒手转卖，或许他的过去能给你启发。”
    沈溪若有所思。
    一方面陆时羽对她热情得过分，另一方面，对方作为17区的管理者在得知她想搞事之后却态度妥协。
    有些古怪。
    再看看。
    第二天，那摊贩的处理结果陆时羽就让人送来给沈溪看了。
    人连着这些年所做之事的清单一起被送到最近的100星去了。
    那里的现任星球长对贩卖人口之事深恶痛绝，所以那摊贩被送到那里的下场可想而知。
    沈溪表示自己知晓，并请送信的人顺手将练的字拿过去。
    没过多久，陆时羽的通讯请求就发过来了，
    “沈溪，我为你申请了一场你作品的专属拍卖会，需要你配合。”
    “好啊，需要几篇字？”
    “十篇。”陆时羽看了一眼在藤编椅子上姿态放松躺着的人，提醒道。
    “到时候我会给你发邀请函，沈溪，17区和你想象的很不一样。”
    陆时羽没告诉沈溪，他是将人送到100星去了，但对外却是宣布那人冲撞贵客处理了。
    现在回想，陆时羽觉得自己有必要让沈溪看清楚17区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要搞事？
    不是那么容易的。
    沈溪直觉这场拍卖会很不一样，她混不在意地抛玩着手中的把件，“知道，我会慢慢认清楚它的。”
    通讯结束，沈溪低头，看见楼下星凛正从外面回来。
    她打开窗户，冲底下的人挥挥手。
    星凛看了她一眼，直接从底下跃上二楼。
    沈溪让开位置，星凛便跳了下来。
    她将手中的把件放到星凛手心，“陆时羽说给我申请了一场拍卖会，我想请你和我一起去。”
    在星凛开口前，她赶紧补充，“给你写字。”
    星凛没有异议，低头看手心里的东西。
    这是一个炎砂材质的猫猫雕品，触手温润，显然是被沈溪把玩有一段时间了。
    他翻转猫猫，猫猫的肚皮上赫然写着沈溪的字。
    字形柔和，文力也透着一股温润之意。
    星凛指腹划过那两个字，开口，“为什么和之前剑刃上的不一样？”
    沈溪看了一眼那两个字，有些不理解，“有什么不一样？”
    “文力仍旧庞大浩瀚，却如湖海，充满了包容之意。”
    “大概是两次的心情不同。”
    星凛什么也没说，将东西收进袖中，“我去苏家看过了，暗牢里关着的人并不少，112星苏家的负责人对此不像是一无所知。”
    所以苏家真的有在主动贩卖人口。
    沈溪却在想另一件事，低声喃喃，“不知道其他家有没有参与。”
    苏家都这样了，其他家也不太可能干净到哪里去。
    沈溪白净精致的小脸微微皱着，轻轻叹息一声，“拔出萝卜带出泥，不是112星太复杂，是我太弱了。”
    星凛迟疑了下，“那今天加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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