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成长与离去

    直到对面久久沉默，她才侧目看去。
    下一刻，沈溪瞬间坐直身子。
    “舅舅。”
    沈溪坐正，神色乖巧，沈巍随意瞥了一眼她身后透明穹顶外两个巨大的双子星，看出来她已经进入太空。
    “你现在在哪？”
    沈溪完全没有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给自己发来通讯，人还在神游当中，下意识开口，
    “3000光年，50度，34，22”
    等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时，沈溪不免有些懊恼。
    这个坐标极所属的常用星际航行轨道，沈巍并不陌生，当即出声，“你要去星系文院？”
    毕竟他也是文院的学生。
    但沈溪为什么要去文院，难道是遗憾自己不能共鸣，所以去游玩？
    沈溪点点头，“嗯。”
    得到沈溪确切的答案，沈巍不免担忧，“为什么要去文院？”
    沈溪：“有点事。”
    沈巍望着光屏上的沈溪，她和几个月前完全不一样了。
    就像是一朵温室的花朵，终于在野外长成了可靠的参天大树。
    沈巍一时间五味杂陈。
    他不问沈溪的事是什么，忽然开口，“最近过得好吗？”
    沈溪点头，“挺好的，很充实。”
    望着对方懂事的乖巧的样子，沈巍心头不免有些心酸。
    就像自己的女儿终于长大，却也代表着她要开始离开自己。
    喉头滚动一番，语气沉闷，“好好听你陈叔叔的话。”
    嗯？
    沈溪忽然抬眸，“陈叔叔？”
    她疑惑的双眼仿佛一泓清泉，看得沈巍也跟着“嗯？”了一声。
    “陈叔叔是谁？”沈溪询问，忽然联想到此刻正在一线的的十三军元首陈毅。
    她在沈巍变脸之前开口，“舅舅说的不会是陈毅吧？”
    沈溪这语气，可听不出半点熟稔与尊重。
    沈巍当然不会觉得是自家懂事的溪溪有问题，当即皱眉反问，
    “难道陈毅没有去找你？”
    沈巍语气责怪。
    沈溪吸了一口气，“您不会是将我托付给了陈毅吧？”
    沈巍没有否认。
    沈溪低“呵”了一声。
    这可真是新鲜啊。
    这语气可是比刚才要更加地恶劣。
    面目刚毅的中年男人当即沉脸，“发生了什么？”
    难道陈毅根本就没有将溪溪照顾好？
    否则，一向有礼有节的溪溪怎么会对一个长辈以这种态度？
    “没什么，只是他对我着实不像是照顾的样子，我还以为他和我爸有什么矛盾呢？”沈溪语气淡淡。
    即便是知道沈巍将她托付给陈毅，她也还是没什么感觉。
    托付不托付的，又怎么样？
    并不会影响到现在的她。
    听这个意思，陈毅对溪溪并不好。
    沈巍脸色并不好看，“我会说他，他情绪是冷淡了一些，但对你的关切并不是虚假的。”
    听沈巍这话里的意思……
    “您还要继续让他照顾我？”
    沈巍点头，面有愧色，“你一个人在外面，我实在放心不下。”
    沈溪摇头，“不用，我不需要任何人的照顾。”
    沈溪说得很坚决，这让沈巍不免怀疑，她其实是在耍脾气。
    “溪溪，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所以也不可能接受我的安排？”
    就连消息也一直不回。
    要不是信任陈毅，沈巍早就冲去前线了。
    “不是，我从没有生您的气。”
    她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沈巍。
    这个和原主有着深厚感情基础的亲人。
    会让沈溪不可抑制地想到自己的养父。
    触及到沈巍关切的目光，愧疚的神色，沈溪差一点就要答应下他的话。
    “陈毅或许很好，但我们现在的相处……”沈溪斟酌着语气，
    “不，我们都没有相处，现在这样就很好，不必苛责他要对我如何，我也不需要。”
    闻言，沈巍沉默瞬间，而后目露欣慰，“溪溪长大了。”
    只是，双眼里总带着一丝沉郁。
    或许是沈溪独立得太快了。
    好像是在共鸣仪式过后，她在一瞬间就长大了。
    变得不再需要自己这个舅舅了。
    沈巍想，自己当初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伤害到了溪溪的。
    虽然她嘴上什么都没说。
    对话陷入凝滞，气氛越加地压抑。
    日夜为家族操劳的人，脸上爬上条条皱纹。
    而他这个年纪，在释文星系，事实上还处于绝对巅峰时期。
    是不该出现颓势的。
    沈溪叹气，“您要保重身体。”
    她忽然对自己此前说过的话感到后悔。
    沈巍是需要一个助力的。
    通讯结束，沈溪仰头，双子星银色的辉光照进她的眼底，一片清冷。
    ……
    明玥的事情解决完，沈溪本可以现在就离开中央星。
    但考虑到不辞而别不太好，苏照帮了她那么多，她理应留下来告别。
    所以她还是选择回到文院。
    刚走到图书馆前，不期然地，沈溪与苏照来回踱步的身影相遇。
    看见他，对方明显怔愣了下，而后才慢慢地走过来。
    沈溪看了一眼他，语气疑惑，“你有事？”
    大半夜的不休息，在图书馆门口做什么？
    堵她？
    “我申请了保留在校，提前开始游学，沈溪，可以让我跟你一起走吗？”
    沈溪思索了下他的话。
    青年兴冲冲的，说起这个决定满是激动与热切。
    沈溪忍不住要泼他冷水，“你想好了吗？如果和我离开，某一天你的决定与家族的决定相左，你要如何？”
    激情瞬间退却，青年脸上的血色也跟着退下去了。
    苏照垂头，咬着唇思索。
    片刻后，他忽然抬头，神色一片坚定，“我只支持公理。”
    “那这个公理违背了家族呢？”
    那可是养育，扶持他，给他安逸宁静生活的家族。
    沈溪不认为他能抛弃这些和她离开。
    苏照咬着牙，尽管面上尽无血色，“如果真的有那一天，如果我真的不能做出对苏家有害的事，那我至少不能成为苏家同流。”
    这话……
    沈溪失笑，“你倒是实诚。”
    大义灭亲的事，又有谁能做到呢？
    坦诚自己的做不到，有时候反而是加分项。
    沈溪不在乎多不多一个人，少不少一个人，语气平淡地开口，“你随意，我明天出发。”
    她不会去干涉别人的路。
    听见这话，苏照下意识地笑出声。
    满腔的激荡都围拢在胸腔里，迫不及待地要冲出来。
    但他毕竟是出自苏家主支，这边申请刚通过，下一刻就被发送到了苏迩的星环上。
    看清楚这申请内容，苏迩着实是皱紧眉头。
    第二天一大早就来了文院。
    这时候沈溪已经整理好，正从文院出来。
    两人在门口碰上，沈溪一身棕色利落修身的短外套，下穿贴身长裤，脚蹬同色短靴，目不斜视从苏迩身边走过。
    苏迩步伐倒忍不住缓了缓。
    他总觉得这人很熟悉。
    但记忆里却没有关于此的记忆。
    不过现在他有重要的事，便没有将此放在心上。
    他在往前没走多久，碰上在停轻轨车的苏照。
    苏迩走过去，敲敲车窗，下一刻，车门升起，苏迩便坐了进去。
    苏照坐在驾驶位上，回头看沉敛着眉眼的苏迩。
    “哥。”
    苏迩没好气地看了眼他，“你也知道我是你哥？申请游学为什么不与我和父亲商量？”
    一开口就是质问的语气。
    苏照不敢让他知道自己是要和沈溪走，使自己的语气尽量轻松一点，
    “临时起意，总觉得去外面游学对我升级或许会更有帮助一些。”
    好在，苏照这么多年来临时起意的事不少。
    苏迩也没有怀疑他这话里的真实性，语气稍有缓和。
    “游学也好，让你长长见识。”
    苏迩承认自己这个弟弟被养得过于纯善了。
    想起来他昨天说的那些话，苏迩就觉得牙疼。
    这些话要是被父亲知道了，还不知道会多生气。
    苏迩修长的手点点车座，“游学的事你先别急，我和父亲商量一下，为你定出方案了你再动身。”
    他的语气不容拒绝。
    “是要为我安排游学的路线吗？”
    苏照忍不住问道。
    苏迩挑眉，像看傻子一样看苏照，“不然呢？你什么都不用管，到时候直接听我们的安排就好。”
    苏照想也知道苏迩为他安排的那些星球。
    绝对不会有112星。
    他顺承地答应下来，借口有事便留苏迩一人在轻轨车上独自去找沈溪。
    “我哥知道我申请游学的事，可能会阻拦我和你离开，我们现在就走？”
    一见面，苏照就着急着要赶紧离开。
    他不想留下来，不想去走哥哥和父亲为他规划好的路，不想自己看到的，知道的，都是他们筛选过了之后给他的。
    他有自己的眼睛，有自己的脚。
    他要自己去走，去看。
    他想知道，像112星苏家这样的事，是不是个例。
    他还想知道，他的哥哥究竟会不会处理112星的苏家。
    而这些，从苏迩的口中，他永远看不见自己想看的。
    而且，苏照也想看看，沈溪究竟是想做什么事。
    沈溪打开星梭的入口。
    “你先进去。”
    明玥给她发了消息要来送别。
    她要等等明玥。
    “谢谢你帮了我，昨天回去我整夜都没睡，一直在看你的那些字，很有启发。”
    许是因为跑着过来的，明玥一张小脸红扑扑的，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干净纯粹的笑。
    “能帮到你就好。”
    沈溪语气温柔有力，看起来可靠极了。
    不愧是大师，明玥心想。
    “我可以抱一抱你吗？”明玥支吾着开口。
    这可是共鸣大师诶，她以前见到的那些大师都被被一层一层的人围拢。
    连面对面的机会都没有。
    更不要说像现在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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