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公主与英语（上）

    “森夏同学，你这个成绩……不行啊。”
    说话的是英语老师，带着紫边小圆眼镜，看着最新批改出的英语摸底考试卷，眉头高高皱起。
    试卷又干净又整洁，代表了其主人优秀的学习习惯……能够这样评价的前提在于，不能是一份上交的考试答卷。
    作为答卷，分数栏大大的“5”字，就显得有点难看了。
    森夏站在老师的右手边，乖巧地点点头，完全不像是在高也身边的模样。事实上，即便这仅有的5分，也是偷瞄高也侍卫的，公主殿下实际的英文水平，那就是个零！
    “老师教高中这么久，见过英语差的，但到森夏你这种程度的，实在是绝无仅有。老师感到很震惊。”
    以英语老师的经验，哪里能不知道，森夏写出来的几个单词，也不是她自己的水平。看破却没说破，给小姑娘留了面子，同时也表达了自己的失望。
    我一只华夏猫，能懂得英国话，那才应该叫你震惊吧……不知道是不是跟高也呆久了，森夏也养成了吐槽的习惯，当然这样的话，她只能放在心里，不敢说出来。
    “嗯。”英语老师眼中的森夏，非常懂事地点了点头。
    “找个人帮忙补一补吧，从小学第一册开始。”英语老师提出了要求，“老师有心帮你，可你得先学到初中的水平不是。我听说高也同学是你的哥哥？那也不用到外面找老师了，就让高也教你吧。他英语摸底考了98分，教你到初中没有问题。”
    英语老师拍板决定，神恩御前侍卫高也，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有了第二个职务。
    公主的贴身英语老师。
    ***
    “森夏，咱们……开始吧？”
    高也身穿西装西裤，手里拿着精心准备的厚厚资料，向着他的学生公主殿下，发出了上课邀请。
    这是历史性的时刻……高也侍卫心中浪潮奔涌，侍卫翻身做老师，地位颠覆指日可待！
    然而正躺在松软沙发上的公主殿下，抬起身看了他一眼……仿佛没事人儿似的，又躺了回去。不对，她还翻了个身，把屁股对着高也。
    “公主……公主……”
    高也精心准备的老师形象，没有撑够三秒钟，便彻底崩坏。无奈之下改了称呼，他叫公主时谄笑的样子，像极了宫中某种职业人。
    当然，力图做到威风凛凛的高也老师，打死也不会承认这一点！
    “唔……高也，我不想学……英语真的好难。”
    森夏经不住高也的连续呼唤，将身子翻了回来，凄声抱怨。抱怨声中，带着几分撒娇和哀求。
    高也何时见过这样的公主。
    绅士之魂瞬间燃起。仅仅一个表情，便让高也心中跳起了欢快的旋律……值了！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哪怕一分钟也休息不到，那也值了！
    “不行，你必须要学。”
    尽管很想将书一撕，霸气地告诉森夏你不要学了我罩着你……热血散去，冷静归来，高也在恢复理智之后，还是说出了他职责范围内的话。
    “英语高考要考的，零基础的话，怎么去参加高考？”
    “猫为什么要参加高考？”森夏友情提醒高也，自己是只猫。
    高也瞠目结舌，一时间说不出反驳的话。
    “即便不参加高考……多学一门外语，对自己将来的发展，也是有好处的。”高也换了思路。
    他举了自己父母的例子，正是因为英语水平够高，才能随着科研所一起迁到国外。高也同学相当不错的英语水平，便是受到父母的鼓舞和影响。
    “公主还要担心，未来的发展吗？”森夏再度提醒高也，自己不仅仅是猫，还是公主。
    高也彻底无言。
    “作为神恩御前侍卫，我的英语很棒。公主再怎么说，也不能被自己的侍卫比下去吧，那可是一件很丢人的事。”实在没辙，只能用激将法。
    “唔……”森夏陷入了沉思，许久之后，将头抬起来，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
    “对于我来说，猫语是母语，人类的语言才是外语呢……高也侍卫觉得我说的人类语言，比你的英语水平差吗？”
    完美的逻辑。
    英语老师高也，败退。
    ***
    “喂，开学第一周我学得累死了，好不容易有个周末休息，还要被你喊出来。不行不行，我需要补偿。”
    万宁卖场的小吃街，石介对着喊自己出来的好友，发出抱怨：“看在咱们铁哥们多年的份上，我也不为难你，只要你把森……”
    “拒绝。”高也一张手，止住了石介的话头。
    “你就是不答应，也给我机会，把森夏的名字说完吧。”石介怨念深重。
    “说吧说吧，喊我出来做什么。我实在不明白，有森夏那样的妹妹在家里，居然跑出来找我。你该不会……对我有什么歧念吧？”
    想到这一点，石介看高也的目光，忽然变得警惕起来。
    “滚蛋！”高也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包子招呼过去。
    两人登时追做一团，笑着闹着跑出了小吃街。
    到了日头快落下，两人才在一条不知名的街道边停住，一人扶一根路灯，身子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你可以听我……说正经事了吧。”高也喘着气。
    “我就在这儿……呼……跑也跑不动了，你说你的话，我还能把耳朵堵起来？”石介白了他一眼。
    “我有个亲戚，要从小学开始学英语。可是怎么都提不起兴致，一提到英语就头痛。你主意多，能不能想出什么办法？”高也说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
    为了上学，森夏特意调整了睡眠的时间。难得周末，她终于可以恢复旧日嗜好，在阳光中的午后，将舒服的沙发霸占。高也正是趁这个机会，出来找石介问计。
    石介的脑袋，摇得像风车。他是诗人石介，可没有空去管，小学生的事情。
    高也无奈，道明实情：“如果我说……那个亲戚是森夏呢？”
    森夏！
    石介立即满血复活，两只眼睛，完全被星星取代。
    “嘿嘿……嘿嘿……你早说嘛……”石介的笑声，让高也心中发毛，忽得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帮手。
    “没有兴致，说白了就是没有兴趣。”石介挺身立正，单手撑着路灯杆，另一只手挡住了半边脸，摆出了他自认为最帅的姿势。口中念念，仿佛在说古老的咒语，声音森然悠长。
    “你要做的，不是强行逼迫她学习，而是先帮她把兴趣培养起来。她喜欢什么，你就让她接触相关的英文内容，只要能将她的兴趣勾起，不用你督促，她也会主动去学习。在下不才，于英语的各方面都有研究，森夏小姐有难处，不知道能否由我……”
    “我知道了，谢谢，再见！”
    在石介提出主动帮忙的要求前，高也一个溜烟，跑得没了人影。
    ***
    森夏一觉到临晚，终于醒来。她伸了个懒腰，极为满足地从沙发下来，还是满足猫天性的睡眠，更能带来舒服的感觉。
    卧室的门，在这个时候忽然被打开。高也一身小礼服，潇潇洒洒地出现，口中温柔地，念着诗。
    “当你老了，头白了，睡意昏沉……炉火旁打盹，请取下这部诗歌……”
    “高也，你……”
    “嘘……认真听。”森夏刚开口，就被高也轻声打断。
    “慢慢读，回想你过去眼神的柔和……回想它们昔日浓重的阴影……”新的诗句，从高也口中念出来。
    这是爱尔兰诗人叶芝的诗歌《当你老了》，在全世界都相当有知名度的作品。高也念这首诗，是听从石介建议的结果。
    要勾起森夏的兴趣……高也首先选择的，就是最文雅的方向。如果能够用诗歌的翻译版打动森夏，那么便有机会向她推荐英文原版。
    如果她看了原版喜欢上，那么就有可能去看更多的英文诗歌。兴趣由此激发，学习英语的热情，也将自然而然地上升！
    森夏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状若陶醉。
    成了！
    高也心中激荡不已，没有想到仅仅是一次选择，就取得了历史性的突破。
    缓缓地将诗歌剩下的部分念完，高也迈着满意的步子，靠近森夏身边：“森夏，这首诗写的好吧。我告诉你，它的原版是英文的，你要是想欣赏到嘴原汁原……咦，森夏，你你……”
    森夏的脑袋，像断了一样，忽然垂到胸前。
    高也哪里能不明白，刚刚森夏根本不是听陶醉，而是被自己给催眠了。巨大的挫败感，涌遍全身。
    诗歌攻略，败。
    “森夏，难得一个周末，呆在家里太无聊了，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吧。”
    晚饭后，高也收拾好碗筷，对森夏发出了邀请。
    “好。”森夏愉快地答应。
    要是换做平时，有森夏这样的妹子陪着看电影，高也能兴奋地跳起来。可是今天，他没有激动也没有跳，因为……有任务在身。
    “您好，请问需要看什么电影？”万宁卖场顶层的大电影院，售票姑娘微笑着问。
    “我……我们……”高也一边说话，一边思索着，怎样才能躲过森夏的质疑，买到自己目标中的票。
    他拖得时间有点长，后面排队的人，渐渐有些不耐烦。
    “高也。我要去趟洗手间。”森夏在这个时候，离开了高也身边。
    高也双眼立即亮了，甩出去三张钱，语速提高了两倍：“最新的那部美国大片，麻烦给我两张票。巨幕版，纯英文的。”
    “纯英文？”售票员有些愣。
    为了迎合更多人的口味，在配音版和字幕版之外，电影院特别提供无字幕的纯英文版。但看那个版本的，多半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这么年轻的学生，还是第一次见。
    “是的，谢谢。”高也根本没有给对方继续询问的机会，夺过两张票，直接离开了队伍。
    接下来只要等森夏回来，就可以带她去“培养兴趣”了。
    高也老师对自己的计划，十分满意。很多人学习英语的最初动力，都是来自大片的吸引。
    然而，一等待就是两个多小时。
    森夏出现在高也面前的时候，高也斜靠在大厅的椅子上，几乎睡着了。
    “你……你到那儿去了？”高也的脸，挤成一个“愁”字。
    森夏摸摸脑袋，有些不好意思：“我在洗手间，听见了从隔壁传来的电影声，觉得十分有趣。于是就过去看了，一看就看到了结束。不好意思啊高也，把你给忘了。”
    高也张大嘴：“可你明明没有票。”
    “嘿……”森夏抿嘴微笑，“我是从房顶上过去的。高也，我趴在房顶上，现在有些累了呢……我们回去休息吧。”
    高也看着手上两张纯英文版大片电影票，傻了眼。
    电影攻略，又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