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送走，带回

    圆子被高也托付给了不靠谱的表哥。
    表哥自由职业，收入中上，各种不良嗜好一概不沾，有时间也有精力，外人看来简直难得人才。说他不靠谱，根本还是因为这家伙实在有些变态。
    比如说……给未成年的表弟送成人手办。
    可高也除了表哥，并不能找到其他既信赖又能照顾圆子的朋友，总不能托给石介……那更不靠谱。
    只好祈求着圆子不要同流合污，将圆子送给表哥后，有些不舍又有些惴惴地，从表哥的住处离去。
    从这一刻起，家里将恢复成两个人的世界！
    绅士之魂，将重新起航……高也走出没两百米，想到了接下来的美好生活，忽然就激动地跳起来，一切失落情绪烟消云散。
    至于刚刚和圆子分别时的离愁别绪……圆子是谁？
    ***
    “森夏，我们一起回去吧。”
    放学时，森夏简单收拾了东西，照例离开教室。高也在身后，叫住了她。
    森夏很自然地点了点头，可是她却觉得，有哪边怪怪的。
    自己和高也侍卫住在一起，放学后结伴回去，不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吗……为什么高也要特别提出来？
    走在半路上，森夏提出了疑惑。
    “你傻啊。”高也顺手将喝完的果汁纸杯扔进垃圾桶，留吸管在嘴里叼着，“那是开学之初的事情了。自从有了圆子，你每天都急着赶回去照顾它，而我坠在后面，负责买东西带回去。森夏跟我，已经两个多星期没有同路了呢。”
    森夏恍然大悟。
    身为公主殿下的她，这段时间俨然成了圆子的仆人。不单单没有了休息的时间，就连娱乐的机会也大大减少。
    以前每天放学，她都不急着回。由高也领着，在并不特别熟悉的人类世界参观玩乐，吃吃喝喝好不开心。一直到自己累了，才会跟着高也回去。
    然而这份开心，打圆子到来便完全没了。一想到高也侍卫每天可以在外面玩很久，公主殿下心里就很不平衡，现在圆子送走，终于可以回归到美好的生活。
    “高也，我们去玩儿吧。”
    森夏主动拉起高也的手，感受着无拘束的畅快，也没有什么方向，就是开心地奔走起来。
    一个小时之后，金岭小吃一条街的某家摊位，高也和森夏暂停了奔波，准备好好犒劳一番自己，然后再继续往下一个地方去。
    “森夏你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尽管提。今天我们可以稍稍放宽，玩到七、八点再回去。”高也吃了一嘴油。
    高也侍卫，是个尽职尽责的好侍卫。以前的时候，就是在外面玩，他也不会放任森夏玩到天黑。除了偶尔的例外，往往天色一沉，就催促着森夏回去。
    森夏对此十分讨厌，屡次用白光威胁高也。可高也死了心强硬到底，冒着危险履行侍卫的职责。森夏没有办法，只能顺着他的意思。
    今天高也送走了圆子，自己尤其开心。便抛却了婆婆妈妈的管束，给森夏一个放松的机会。
    森夏那边，却没有回应。
    高也只当她故作矜持，笑着低头，自己吃自己的。
    等高也吃完，抬头想邀森夏前往下一个地方，却见到森夏一动不动地坐着，面前依着她喜好点的东西，一口都没有动。
    “森夏，你……”高也有些纳闷，也有些慌张，“是有什么不适……还是说东西不合胃口？”
    森夏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想回去了。”
    说着就站起身，默默向外走。
    高也将她没有动的东西打包，追了上去。
    公主殿下的失落情绪，来得很突然，来得很奇怪。
    回到家中，森夏直接卧躺到沙发上，一言不发，不笑也不怒，不知道在想什么。
    高也有心问她情况，又怕激化她的情绪，终究忍住。
    晚饭的时候，森夏一边吃饭，一边东张张西望望。有时忽然愣住，目光盯在一个方向，怅然若失。
    高也一旁默默看。
    晚饭后睡觉前，森夏一般做两件事。一是将作业完成，即便是公主殿下，也不能不交作业。第二件事情，就是窝在沙发上看书，高也喜爱的沙发，已经被公主殿下视为私产。
    吃完饭，森夏照例去了书房，打开课本，开始完成当天的任务。
    高也当然也要写作业，他忙完家务，切了一份水果，倒了一杯水，也进了书房。
    水归他自己，水果则是为森夏准备的。森夏沉浸在作业的思考中，高也没有惊动她，静悄悄地将水果放在书桌一角。森夏从思考中出来时，抬眼就能看得到。
    高也发现，森夏右手握着笔，那只平常都闲不住的左手，今天却是空的。放在书本左侧，微微悬空，离桌面一个拳头的高度，像是要摸什么一样。
    奇怪的姿势……高也心想。
    时间到了晚上十点，睡觉的时间。
    “森夏，晚安。”高也打了声招呼，关掉了灯。明天还要上学，森夏要跟人类作息一样。
    森夏没有回应，高也司空见惯，躺下睡去。
    刚躺下十分钟……“啪”一声，光明重现卧室。
    森夏急匆匆打开门，跑到了卧室外边，过了约十来秒，便又回来。
    面上的忧愁，看的高也眉头一皱：“森夏，怎么了？”
    高也的问题，并没有得到回答。
    一夜无话。
    第二天，在学校的森夏展现出了活跃的状态。高也悬着的心，暂时放了下来。
    然而放学回家，森夏便又恢复到昨天的样子，满面愁容，要死不活。
    第三天，就在高也下定决心，一定要问出些什么的时候。森夏找到了正在忙碌的他。
    森夏咬着唇嘟着嘴，鼻头微皱，眼中一半是可怜，一半是渴求：
    “高也，我想圆子了。我们把圆子重新带回来……好不好？”
    ***
    这是相遇之后，高也第二次见到，如此柔软的公主。
    真真像一个相应年龄的小姑娘，而不是冷酷暴力的公主殿下。
    相比于命令高也送走圆子时的冷然，想要带回圆子的森夏，显得有些担忧、有些无助还有些惊惶。
    那可怜兮兮的样子，让高也的心，狠狠地跳了几下。
    然而心动过后，高也对森夏，摇了摇头：“送出去就是送出去了，岂有再要回来的道理。”
    “不行，我就是要圆子回来。”恳求不行，森夏态度一转，干脆使起了小性子，抓着高也的手臂，死死不肯松开。
    突如其来的撒娇，几乎让高也喷鼻血。
    心中激荡不已，使出了十二级的定力，高也咬牙坚持住了自己的想法：“圆子已经被送走，回不来了。”
    “高也侍卫，我以公主殿下的威严命令你，将圆子要回来！”公主殿下，最终还是显出该有的样子，拿出了命令和威胁的手段。
    高也侍卫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然后，依然拒绝！
    “你……”森夏又气又恼，气鼓鼓地回到了卧室。
    “我不是故意跟你作对。”高也做完手头的工作，才去找闷闷生气的森夏。
    森夏才不理他。本来是平躺着的脑袋，有意地偏向了沙发。
    高也失笑：“如果说真的将圆子弄回来，也不是办不到……”
    这话像是有魔力，森夏的脸瞬间转了过来。眼巴巴看着高也，眼珠子提溜溜转。
    “但我希望森夏能真正明确，你自己的心意。”高也拖来一张凳子，坐在森夏旁边，宛若大哥哥，“森夏怀念的，是有圆子在身边的感觉……还是圆子本身？”
    森夏坐起来，一脸茫然。高也的每一个字她都懂，但组合在一起，却变成了天书。
    高也不好意思地笑笑，让森夏去理解这样的话，确实有点强猫所难：“我的意思是说，你想要圆子回来……是愿意投入精力无怨无悔地照顾它，享受圆子的可爱，同时也包容圆子的麻烦？还是说……你只喜欢圆子带来的好？”
    森夏听明白了高也的意思。
    只有当自己愿意成为圆子的照顾者，不会再出现上一回那样，因为不满就将它送走的情况，高也才愿意想办法。
    森夏没有立即给出答案。
    第二天一早，高也和森夏结伴上学。
    在校门口，森夏忽然停下了脚步：“高也，我想明白了。我愿意接受圆子的一切，哪怕以后再麻烦，也不会再有抛弃它的心思。高也，你就帮帮忙，把圆子带回来吧。”
    “真的？”高也确认。
    “真的。”森夏肯定。
    “以后照顾圆子的活儿，谁来干？”高也不放过最关键的问题。
    “我……”森夏鼓起了腮帮，忽然露出了可爱的笑，“我们两个分工合作吧。一人一半，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偷懒！”
    能干一半的活，对于现如今的森夏来说，已经难能可贵。
    高也一边点头，一边在心里涌出欣慰……我的公主殿下，成长了呢。
    ***
    “森夏。”高也从外面进来，放下了手中新换好猫砂的盆，“如果我没有记错，我已经连续照顾圆子三天了呢。明天的话，是不是该你……”
    不靠谱的表哥很好说话，一通电话，圆子就回来了。
    森夏和圆子每日相伴，恢复往日了轻松与快乐。
    可有一点……公主殿下答应了照顾圆子的工作，与高也侍卫一人一半。然而三天过去，却没有任何的表示。
    高也带着对森夏成长后的期待，主动旧话重提。
    “明天……”森夏轻轻摸着圆子圆圆的脑袋，“明天还是应该高也你来照顾啊。不仅仅明天，后天大后天也都是这样呢。”
    “你说的一人一半……”高也有了不妙的预感，“难道意思是，咱们一人一个星期？森夏是堂堂公主，一定不会赖皮的吧。”
    “那是自然。不过下个星期照顾圆子的，还是高也。”森夏歪了歪脑袋，理所当然，“因为一人一半的工作，我已经在做了。”
    “哪有？”高也伸手四下挥指表示抗议，明明所有的劳动，都是他一个人做的。
    “我最近看到的书上说，人有物质和精神两种需求。思考之后发现，猫其实也是一样的。”
    森夏站起来，一本正经：“所以咱们一人一半，高也负责圆子的物质需求……食物清洁猫砂什么的。而我负责圆子的精神需求，简单来说就是带给它快乐。”
    “不是我什么都不做，对于猫来说，能跟猫国公主朝夕相伴，就已经是最大的快乐与幸福。圆子来告诉高也，你快乐吗？”森夏将圆子捧到高也面前。
    “喵……”圆子发出了愉快的叫。
    森夏十分满意。
    高也一个人默默蹲到了角落。
    什么成长，什么变化……原来都是假象，公主终究是公主，怎么会被侍卫看穿呢？
    武力上本就不是对手，现在就连智力也不如……高也的侍卫之路，前途无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