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小姨

    第二天早晨醒来，杨木诚看看李白飞的床，床铺整整齐齐，他居然一整个晚上都没有回来。李白飞虽然平时极不合群，却从来没有做过夜不归宿的事。
    虽然李白飞只是昨天收到一条微信，脸色也只是轻微的发生了变化。但是，杨木诚非常确定李白飞肯定遭遇了什么变故。
    从见到李白飞那一刻起，杨木诚对他的印象便是出奇的稳重和内敛。在一个本该骄纵狂奢的年龄里却步步为营，处处小心。这样的年轻人，绝对不会简单。
    在这两个月的接触中，杨木诚的这一判断也得到了证实。比如，李白飞提议的宿舍基金大都落入了他的腰包，而且还是宿舍里的几个人全都同意之后，心甘情愿奉上。
    再比如，李白飞接触了那么多的女同学，似乎从来都是别人单恋他，而他则是若即若离。陪哪个女孩子看场电影，然后再喝一杯奶茶，那个女孩子都会感动的哭出来。可是，李白飞又偏偏不会跟她们越过界限，做出突破男女关系的事。
    可以说，李白飞对任何事情的拿捏都极有分寸。而且，他的这种分寸和张小奇还不一样。张小奇是自小受家世的熏陶，懂重如何进退和曲伸。而李白飞则是草根出手的逆袭凤凰男，事事留心，步步为营。
    就比如上一次李白飞为了马朝阳和皇甫胜摆明了硬干一场，虽然被暴揍了一顿。但是，他在这一架之后，声望在整个男生宿舍楼又有了极大的提升。
    以前，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个只会招惹女孩子开心的娘娘腔。但是，现在他居然敢针尖对麦芒的跟皇甫胜对着干，而且还是为了同宿舍兄弟的事，自然会让人高看一眼。
    而且，他被打了之后，消息传开，第二天宿舍里便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子送来了营养品和各种消炎药。有一个女孩子甚至还从网上定购了一台按摩椅，快递到了宿舍。如果不是李白飞坚持不要，再加上宿舍的空间也确实容不下这个高档产品，现在的409宿舍已经可以足不出户的享受按摩。
    更重要的是自从那一架之后，409宿舍的团结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凝聚。马朝阳是个没心没肺的主，杨木诚的战斗力摆在那里，张小奇虽然没有刻意声张，但通过皇甫胜说话时对他的隐隐忌惮，便能猜到大学毕业之后一旦走向社会，张小奇的力量将会多么强大。
    一场架打下来，李白飞虽败犹荣。甚至，比他打赢了皇甫胜还要光彩！
    一个如此刻意经营的年轻人，他的身上固然多了几分城府和心机的阴森之气。但是，一个没有背景，没有强大经济后援的农村草根，如果想要逆袭成为凤凰男，不这么做，又哪里还有成功的机会？
    杨木诚猜测李白飞除了观察留意学校同学的实力之外，一定也在校外经营着其它的事情。只是，李白飞平时神神秘秘的，一向独来独往，他在校外到底干什么，杨木诚便也不得而知了。
    不过，杨木诚相信昨天晚上发来的那条颇为蹊跷的微信很可能就是打开李白飞身上的契机。只要时机成熟，所有的真相都会浮出水面。
    因为是周日，杨木诚照例又去了明月瓷宫上班。宋小雨一大早便被宋明月派去签一家画廊的合同，没有她在身边罗嗦，杨木诚正好安心在工作间制瓷。
    用心工作的时间总是特别快，杨木诚还觉得自己没有玩过瘾，一上午的时间便已经过去了。伸了个懒腰，稍稍活动了一下筋骨，杨木诚望着桌子上的半成品瓷瓶，满意的点点头。
    整整一个上午，杨木诚都是在手工拉坯而成的瓶杯上印刻花纹。他并没有急着去做宋明月严令的九转梅瓶，而是一个刻工要求更为复杂的云龙瓶。
    云龙瓶的瓶身布满的是一条在云层里时浮时现的巨龙。不但要处理好层次，更要注重龙身的走向以及细化到每一片鳞片的方向感。
    因为做工太过考究，现在已经很少有人能沉下心来做云龙瓶。那些靠着吹捧和宣传而得名的大师们都已经转向商业化，靠着自己的头衔和名气赚钱，再想回到工作台前安安静静的几个小时，多少天的制瓷，已经没有了耐性。而那些有心做的后辈，大都眼高手低。心里盼望能做出精品的云龙瓶，但自身的天赋和实力欠缺，也无法成功。
    杨木诚在小时候曾经帮着陈文玉做过一套云龙瓶，只是后来开始忙碌别的事，便再没有做过。现在他在明月瓷宫上班，既有高薪工资拿，还可以趁这个机会安安静静的制瓷，对他来说实在是个两全其美的好事。
    “你想做云龙瓶？”
    正当杨木诚还在盯着自己的作品发呆，考虑下一步该如何进行的时候，宋明月的声音传了过来。倒是杨森诚看着瓶子出神，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走了进来。
    “以前，我见过陈丹青老爷子和陈文玉叔叔做过云龙瓶，我想试试。”
    杨木诚坦白回答。
    “烧制成品的云龙瓶要求极高，你有没有把握？”
    宋明月此时也走近了工作台，俯身观看杨木诚做出的半成品，虽然没有赞赏什么，但看着瓶身上流畅的线条，渐现恢弘的气势，眼睛里分明透出了一抹惊喜。
    杨木诚并没有去看宋明月的脸色，径直道：“我不敢说有绝对的把握能烧成，但我一定会尽全力！”
    “我每天都给你开这么高的薪水，你只是一句尽力就把我打发了？”
    宋明月今天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尽现职场女性的干练。脸色平静的看向杨木诚，极尽优雅。
    “你是个瓷器行家，应该懂得制瓷就是这样的。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就算我烧不出云龙瓶，但我恢复一下技巧，烧两个高仿的陈丹青版九转梅瓶还是没问题的。到时候，你照样赚！”
    面对宋明月不着痕迹的施压，杨木诚不卑不亢。
    宋明月稍微愣了一刻，然后莞尔一笑，道：“今天晚上龙域会所有一场活动，你陪我一起去吧。下班之前，我会把你要穿的衣服准备好。赶紧去吃中午饭吧！”
    不等杨木诚追问和拒绝，宋明月已经转身离开。
    杨木诚虽然表面上一头雾水，木然的坐在原地，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但他的心底，却不由自主的微微一动。
    他进入明月瓷宫，原本就是想一点一点渗透进他想接触的那个庞大势力。本来，他还以为必须在明月瓷宫混个一年半载，待宋明月完全见证了他的实力之后，才会考虑带他往高层发展。
    但是，他现在一共上班没有几天，宋明月便已经要他陪着去会所，这明显是开了一个极好的开端。
    当然，杨木诚并不会被突如其来的好事而得意忘形。宋明月现在忽然要带他去会所，也有可能是在对他进行试探。
    如果表现的好，关系自然会更近一步。如果表现的差，或者令宋明月反感，杨木诚之前所有的布置都会付之一炬，一切都要从头再来。甚至，有可能打草惊蛇，招来更多的麻烦。
    深呼了一口气，杨木诚不动声色的去顶楼吃了点快餐。然后下午继续专心致致的在工作台前做云龙瓶，仿佛根本没有把宋明月在中午说的话放在心上。
    待到下班铃声响起的时候，前台的导购便把一身西装以及衬衣，袜子，鞋子送了过来。尺寸大小，居然和杨木诚平日里穿的一模一样。只是这一细节，便能看出宋明月做事的细心程度。
    去洗手间里快速冲澡之后，杨木诚换上了新买的定制西装，往镜子面前一站，只觉得整个人神清气爽。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看着镜子里那个五官依然和帅字无缘的脸，杨木诚对着自己微微一笑，然后大步走出了明月瓷宫。
    楼下，宋明月的那辆红色的奔驶已经打着了火，蓄势待发。
    “宋总，小雨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杨木诚上车后，发现车里居然只有他和宋明月，好奇的发问。
    “小雨手里的工作还没有做完，她今天需要加班。而且，她很讨厌龙域会所的那个齐老板，所以就不去了。怎么，跟我一起出门不太习惯？”
    宋明月专心开车，并没有因为杨木诚换了一身新衣服而多看一眼。
    杨木诚道：“哪里。我只是好奇罢了。为什么去会所会带我这么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生瓜蛋子？我是农村来的，不懂礼仪，怕给宋总丢脸。”
    “我听小雨说你在学校很能打的，这学期才两个月的时间，便几次打了大胜仗。据说，你已经在学校里收了十几个小徒弟，很是风光。叫你陪我去龙域会所，不怕你不懂礼仪，就怕有人如果找我的麻烦，你不敢替我出头。”
    宋明月的话云里雾里，让杨木诚有些不明所以。
    “宋总，以你的实力想要用保镖，只怕会有一个营的人随时过来排队，怎么会需要我这样的？”
    杨木诚还是道出了心里的疑惑，看起来毫无城府。
    “有时候，有些场合，不适合让保镖出面。反倒是那些不懂规矩，没有礼法的生瓜蛋子来做，更能圆满。”
    宋明月不动声色的继续开车，说话越发高深。
    杨木诚多看了宋明月两眼，保持沉默，开始思索今晚的会所之行会是什么样的场面，到时候他该怎么办。
    “到了会所之后不要再叫我宋总，叫我小姨。就说，你是我老家表姐的儿子。”
    车子到了龙域会所门口的时候，宋明月向杨木诚叮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