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牌位

    时间过了午夜，新的一年已经来临，那些守岁的人渐渐已经倦了开始沉沉睡去，外面的炮声也终于停止。
    当整个世界再次恢复夜的安静的时候，杨木诚依然没有睡去。甚至，一点睡意都没有。他走到大厅的后面，轻轻一按堂前的桌子一角，后面的墙居然动了起来。之后，竟然变成了个门口。在这间老屋的前厅后面，居然还有一间密室。
    密室并不大，只有十几平米大小。里面极尽简单，除了四面墙之外，便是一张桌子和桌子下的一个蒲团。桌子上摆着的除了一个香炉和一个烛台之外，便是一个牌位。而那个牌位上，除了一个杨字之外，再无他字。
    看着这凄凉冷清的牌位，杨木诚的心里忽然感觉到阵阵的压抑。堂堂杨家，居然落魄到了这样的地步。即便是摆一个牌位，居然都要在密室。而且，居然还不能写上真实的名字。
    杨木诚很少被情绪所感化，但他每一年此时进入密室看到这个牌位，都会觉得从心底泛起一丝冷意，倍感荒凉。
    据爷爷的陈述，杨家不应该如此。杨家应该是左右风云的家族，力量足以改变整个时代。但是，却因为一些人和事最终折戟。
    甚至，杨家没有能够留给这个世界任何可以记载的东西。这个曾经为时代商业立下无数功勋的家族仿佛是黑夜里的行者，忙活了整整一个夜晚，悄无声息的在背后支撑着整个时代的商业半边天。但是，到最后却如同他的低调登场一样，不被任何人记住就陨落了。
    牌位上只有一个杨字。
    是个姓氏，代表的是一家人，一个家族。甚至，还包括整个追随杨氏家族的人！
    杨木诚有理由相信，杨家最巅峰时的辉煌不是一个人来完成的，而是整个杨氏家族，甚至是追随杨氏家族的所有人。
    爷爷在这里只留下一个杨字，是希望他能记住自己的根。是希望他能记住那个真实的故事里，在那个时代杨家人所做的一切。
    大厦将倾，灾难来临的时候，杨家人没有选择后退。他们处事更加低调，做事更加忍让，盘根错节却极有条理和实战性的计划本来可以让他们躲过去一劫。
    但是，终于因为内部出了问题，收留了不该收留的人，造成了杨家无可挽回的颠覆。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在那场灾难中，胜利者和偷机者一步登天，甚至拜了王候。但是，杨家以及追随杨家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人破产，有多少人入狱，又有多少人，死了。而这些人，无论有过怎样的睿智，成就和辉煌，却全都被一一抹去，连只言片语的记载。
    这些人，应该是创业榜上的英雄。这些人，足可以成为新时代天朝的英雄！
    但是，却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甚至，有太多人根本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杨木诚一步步走向牌位前，每一步都像是脚踏着杨家先人用鲜血和尸骨铺成的路。短短几步，杨木诚却足足走了五分钟。仿佛每走一步，都在攀登艰难的天梯。肩膀微微下沉，似乎上面压着一座五行大山。
    在他的眼前，仿佛闪现了杨家当初在那个时代艰辛创业的一幕幕情景。虽然不是走长征，过草地。但是，在那个时代的经商困难程度，何止于长征草地？
    杨木诚走到了供桌前，恭恭敬敬的跪下，然后点起了蜡烛，让这个寒冷而黑暗的密室里有了一丝光亮，有了一丝温暖。
    看着跳动的烛火，杨木诚眼睛微眯，抬头看看牌位上那个杨字，他的心里莫名的在发痛，痛到像是在滴血。
    一场灾难，几个小人，颠覆了整个家族，搭上了那么多人的身家和性命！
    杨木诚借着烛火点燃了一柱香，香雾袅袅，像是杨家以及追随杨家人不愿散去的幽魂。
    “过年了，又是新的一年。爷爷，爸爸，杨家以及所有追随杨家的先辈们，你们为我安排的时间我等到了。相信我，我会为你们正名。我，也会恢复你们当年创建的辉煌。我自己，也会恢复你们为我起的名字！”
    杨木诚没有说话，在心里默念！
    整整后半夜，杨木诚跪在供桌和牌位前，一句话也没有说。但是，他跪在那里，却觉得似乎和杨家当初的那些人融为了一体。似乎感受到了他们当时的机智，朝气和向上。
    天色发亮的时候，杨木诚起身迈步出了密室。站在前厅，做了几个运气的动作，整个人马上精神百倍。
    迈步出了老屋，杨木诚去给村里的人们拜年。昨晚给晚辈敬酒叫做辞旧，感谢长辈们一年来的照顾。新年一大早拜年叫作迎新，祝福老人在新的一年身体健康，能够继续照应晚辈。
    一连几天的时间里，杨木诚要么是拜望村里的长辈，要么是和死党们抓紧最后的时间聚会。不过，过了大年初四之后，各自都开始有自己的社交和圈子，应酬起来，便也开始各自忙碌。
    到大年初六的时候，赵长河因为在学校是文学社的骨干力量，再加上写了几篇不错的文章，已经成了作协的发展对象，要赶回学校处理事情。
    走的时候，商帆虽然仍然和他逗嘴不止。但是，真到赵长河上车离开的刹那，商帆却忍不住别过头去，不愿意看到这一幕。
    再然后，楚小小也要回北京了。走的时候，王虎开着路虎送到了保定，一行人才在高速路口作别。
    送行的时候，杨木诚坐的楚小小的车。虽然在人前楚小小跟杨木诚没天没地的逗个没完，但一旦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反而沉默起来。甚至，连分别的时候，她都一句话也没有说。
    王虎第二天也离开了县城，商帆搭他的车也跟着走了。整个梨花沟，只剩下了陈慕阳和郭启震。
    在这几年里，杨木诚已经接二连三收到宋小雨，萧宁雅的信息。就连叶红鱼，也表示最近就要返回鹏城了。
    虽然假期还没到，但杨木诚在梨花沟没有亲人，也没有其它要做的事，和郭启震，陈慕阳道别之后，也踏上了返回鹏城的列车。
    坐在返回的列车上，杨木诚把假期里暗中制定的新年计划重新梳理了一遍。有了去年半年的打底，对于他要进行的计划他更加有把握。
    他有理由相信，如果没有太大的意外，他今年有希望触及一些凤毛麟角的东西。然而，一旦让他触到这些东西，他有把握自己能够更快的前进一步。
    当然，他也没有因为去年半年的顺利进行而昏了头脑，盲目激进。早在去年的时候，他虽然出尽风头。但是，也招到了其它人的嫉妒。那个张狂的富二代大少爷袁术是一位，那个深藏不露高深莫测的叶成文也算一位。
    左右逢源的齐宝光，难以猜度的鲁斯，深沉怪异的周正中，运筹帷幄的黄山，甚至是一个阵营的女强人宋明月，这些人际关系都要他一一的梳理。
    当然，除了这些人之外，杨木诚并没有忘记来到鹏城后第一个得罪的人――皇甫胜。
    过年之前，马朝阳成功约到了他的心仪女孩，皇甫胜居然没有动作，看起来像是认输，但杨木诚却并不这么认为。
    皇甫胜因为喜欢姜唯娜，苦恋多少年，一直追到鹏城大学。到最后，却眼睁睁看着别人抱得美人归。这口气，他是不会这样咽下去的。
    他现在没有出手，只有一种可能，他现在遭遇到了比姜唯娜更重要的事。
    然而，皇甫胜之前一直视姜唯娜为天大的事，能够左右他不去考虑姜唯娜而去忙其它的事情，只有一种可能。他的家族内部出事了！
    通过和皇甫胜派去的保镖阿乙交手，杨木诚知道皇甫胜的家族一定也是个财力实力惊人的家族。像这样的家族在以前的几年里一直是风光无限，骄纵跋扈。但是，随着新的领导人上台，反腐倡廉以及整顿吏治，那些大企业和大家族便成了打压对象甚至是某些人的替罪羊。
    杨木诚因为年前一直忙着藏龙公司的事，所以对皇甫家的事调查的并不深。而且，皇甫胜家族的力量并不在鹏城，杨木诚又是孤身一人，想要调查也很困难。
    除了皇甫胜之外，杨木诚还在思考被他打的残废的关武德会不会来一次临死前的疯狂反扑。通过去年年底时齐宝光有意无意透露给他的信息，关武德的残存力量大都解散，各自纷飞。但是，刘玉纹她们这些嫡系和死忠已经深深的打上了关字的烙印，想要逃跑也跑不了。
    所以，刘玉纹除了在整顿旗下美容院的业务之外，更加不断的攀伏新的势力。听说，鹏城的某个大佬一直对她有意思。春节前后，她很可能会借着某些缘由就范，登上新的高枝。
    这几个人毕竟是他直接得罪的人，杨木诚并不怕他们抱负，而是不知道他们何时报负，一日不将他们彻底打败打垮，始终是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呜！――
    火车的轰鸣打断了他的思路，鹏城站已经到了。
    杨木诚合起那本在路上读过的“剑桥世界史”，迈步走下了火车。嗅着有几分熟悉的空气，杨木诚辅度极小的伸了个懒腰。
    鹏城，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