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金桂飘香

这床边的绣鞋，分明就是我的！当年南方进贡了芙蓉玉鞋，玄煜亲自赏赐给我，称赞我的花容月貌，只有芙蓉玉才能与之相比。
    这室中的所有陈设，都如此奇怪，仿佛有人精心布置。
    门被从外面打开，一位着紫袍的小宫人从门外进入，搂住满怀的宫纱，进门问安。
    “姑娘从宫外来，嬷嬷唤我过来招呼姑娘。这是今日晚宴为姑娘搭设舞台所需的宫纱，不知应该如何装扮才好，还请姑娘提前明示，遣人随我到舞台布置起来。”来的姑娘盈盈而立，颇有礼貌。
    我一听，倒也紧急，便吩咐了柳穗如何搭建，随小宫人一同去了。
    推门走入院中，迎风而立，昔日的储秀阁风景并未有所变化，院中那株玉桂已在秋风中吐露芬芳，一阵风吹过，金色的碎屑随风飘洒，煞是迷人。
    院中的一株红梅，还未到绽放的季节，却也枝繁叶茂。忆起那年冬日，玄煜牵着我的手，立在绽放的红梅下，摇动枝丫，扑簌簌的雪落在我的头上。他那日宠溺的眼神和温柔的口吻，犹在耳畔。
    “你在看什么？”耳边响起了一位男子的声音。
    我霍得转过身，迎上了审视的眼光。男子高出我一头，凛冽的凤眼微微眯起，似乎在观察我面容之后的心思。
    我大意了，仅从刚才空气中传来的气味就能辨识，玄煜应该不只站在这里一会了。他究竟来了多久？又观察了我多久？
    从以往他翻窗户的习惯来看，也许他在暗处，已经许久。
    我顾不得想其他，晚宴在即，不得中间出现任何的闪失，圆过眼前这个局面更为重要。
    我假装被惊吓的样子，连忙弯腰回话：“小女失礼，不知哪位大人到来，只是未见过如此芬芳的金桂，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不必惊慌，我并未责怪你。”玄煜伸手要拉着我的衣袖，将我扶起。
    我连忙侧身躲过他的手：“男女收受不清，还请大人自重。”
    玄煜的手悬在半空中，尴尬的抓了下空气，落了下去。
    “你不记得我了？”玄煜声音依旧温柔，缓缓问道，生怕再吓到我。
    我抬起头，仔细端详的样子，装作恍然大悟的表情：“是你，那日拽着我，非说我长的像故人的那位公子！”
    玄煜的唇边露出一丝苦笑，垂下的双手更显落寞：“罢了，就当你不认识我吧！”
    几乎有一瞬间，我看到他神情的苦涩，差点就要相信当年发生的一切与他无关，我似乎不该如此惩罚他。
    但我深深知道，如此重大的朝廷事件，没有天子的默许，又如何能得以实现？废后的诏书的确是他亲手所签，新后也是他亲自所立，杨家，如果天子庇佑，又怎能落得如此不堪的家破人亡？
    他此刻的柔情，不知从何而起，但，我希望他适可而终。
    血海深仇，并非一两句柔情蜜语就能一笔勾销的！
    “不知公子出自何府？也是今日来宫中为太后祝寿的吗？”我不想眼前继续僵着，希望速速打消他观察的念头，快快撵了出去。
    “啊……”他一时间竟然语塞，我猜测，他不知是该告诉我身份，还是应该继续隐瞒，“你又为何在这里？”
    呵，我心中冷笑道，还真是能打断话题，将问题抛回来给我。
    我为何在此，你会不知？来喊走柳穗的宫人应该就是你派来的吧？无非想来探探我的底罢了！
    “小女本是城中寻音阁的舞姬，奉太后召见，前来为太后寿宴献舞。”我不疾不徐，缓缓答道。不就是演戏吗？那咱们来看看谁能扛到最后咯。“不知公子是？”
    我再次出口问道，看你总不能次次避开这个问题吧？
    “啊……今晚你就知道答案了，一定会在晚宴上见到我！”他唇角露出一丝微笑，眼神明朗。
    我却丝毫未被这眼神打动，今晚见到你，也能见到你蛇蝎心肠的新后吧？
    你们夫贵妻荣，举案齐眉，我倒还真想为你们送上献礼！新婚之日，未来得及祝贺，希望今晚给你们补上！
    “姑娘这房间可住的习惯？”玄煜似乎不死心，再次试探性的问道。眼神捕捉着我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
    我心中了然，他应该意有所指房中之物。
    我犹疑的问道：“宫中房间，自是极端奢华的，哪里有什么不习惯。但是不知为何，房中有许多别的姑娘的物件。听闻储秀阁是皇上秀女居所，小女心中惶恐，不知是否占了哪位娘娘的寝宫。”
    “是吗？不知道姑娘所说是哪些物件？”玄煜继续逼问道。
    那双芙蓉玉鞋，并非人人能喊出名字。芙蓉玉乃非常罕见的玉种，不是寻常人家能见。许多人第一次见此粉红的颜色，并不能得知这是玉石的一种。
    但当年贵为皇后的杨玉奴，自是见遍天下奇珍，怎会不识得芙蓉玉？我就一直怀疑这房中摆设奇怪，原来玄煜一直还在怀疑我的身份，一步步的测试着。
    “房中似一直有人居住，案上砚台中有墨汁未干，床边有一双石头的鞋子，小女眼拙，不识得为何物，不敢碰触。也因此来院中闲逛片刻，以免破坏中房中之物。”我谨慎小心的回答着，深深的低着头，一副害怕的样子。
    玄煜闻言，稍显失望。看着我无比害怕到颤抖的样子，更是心烦，不再逼问下去。连招呼都未打，转身离开了。
    他心中的杨玉奴，曾经是多么倾城倾国的容颜，母仪天下的姿态，怎么可能是眼前这个颤抖如筛沙的无知女子呢？
    我抬头冷笑着，目送他离开的背影。
    果然还是高高在上的天子，如此随意所欲，跟我们平民百姓的相处，有兴趣了，来看看，意兴阑珊了，甩手即离开，连句告辞的客气之言都没有。
    背影渐行渐远，从院门出消失在视线中。我强迫自己的注意力快速回来，今日这事儿，让他对自己失望，接下来要如何，才能实现心中所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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