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德行的魅力

    “习参军！”刘泰在这时候开口道。
    “在！”习参军听到刘泰的话，不由站了出来，笔直得挺直脊梁与刘泰对视。
    他手中更本能的抓住了一支炭笔，这几乎是他从来不离开身的武器。
    在实践过程中，毛笔并不适合随时记录，所以刘泰便让匠人弄出简易炭笔。
    而且因为产量太少，所以也就只能供应给少数人使用，习参军便把炭笔带上身上随时记录，等到晚上回去再用毛笔撰写成史。
    “去记录他的名字，以及他所在郡县负责的官员！”刘泰对习参军道。
    “诺！”习参军倒没任何迟疑马上便前去记录。
    而刘泰则继续道，“还有吗？还有谁不是发自内心，而是受到当地官员的逼迫与摊派，而不得不前往疫区的，现在全部都站出来，我可以既往不咎。
    不要不好意思，因为现在医者还没研究出针对性药物，前去救援是需要冒着生命危险的。
    而害怕死亡并不是耻辱的事，你们去是义士，不去是百姓，无需羞耻。”
    听到刘泰的话，又见到陆陆续续有百姓们走出来，显然他们也是因为底层摊派，而被迫过来，甚至未必是县令县长一级，甚至可能只是某个地方都亭长一次权利任性，然后他们便被送到这边要去疫区走一圈。
    “所有人的名字、籍贯、工作全都记录下来，还有推举官员的名字都一一记录！”刘泰说完后，转头看向了这些人，道“你们这些人且先独立排成一列，我怕有话对你们说。”
    随着这些人一一的排列起来，那个第一个开口的壮汉，看着刘泰道，“刺史，您有何话？
    我们这些人会来是因为当地官员以亲族逼迫，如今您若觉得我们冒犯了您，直说便是，我们都受着，还请莫要再威胁我们亲人！”
    “真是个混不吝！”刘泰看着这人心中感叹，然后面对所有人道：“诸位，首先我青州刺史刘泰为青州官府体系的人员摊派诱捕，而让伱们来此而道歉！”
    刘泰说完便对所有百姓鞠躬，承认这是自己的错误。
    在场所有人看到刘泰的姿态，一时间都呆住了，不仅是刘泰，就算一直记录着这件事的习参军都不由自主的停下来了笔墨，看了看刘泰，目光中不由带着几分茫然。
    因为，刘泰怎么能认错呢，刘泰怎么能有错呢？！
    这些被挑出来的百姓们，面对着刘泰的鞠躬，都慌慌张张的跪了下来，纷纷给刘泰还礼。
    他们对刘泰的鞠躬道歉感觉到无比的陌生，又有说不出的激动。
    青州刺史刘泰在给自己行礼啊！这样的行为，难道还不能让自己感觉到激动吗？
    “礼下于人？不，应该是礼于下人吧？”同样混到义士的郗鉴更充满了疑惑。
    但不知道怎么了，看着刘泰恭恭敬敬的对这些百姓行礼，郗鉴陡然觉得也许这就是德行与胸怀吧。
    而刘泰行礼之后，抬头挺胸开口道，“现在，我给你们两条路。
    一是回去继续做你们的百姓，因为现在青州的主要力量要放在抗疫上。
    所以那些违法乱纪的官员，不会第一时间处理，需要让瘟疫稳定下来，我才能腾出手来。
    换一句话来说，需要你们回去后，再等一等，再苦一苦。”
    “那我等回去，岂不是会受到更进一步盘剥与凌虐？！”大汉道，“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原本心中腾升起想要回去念头的百姓，此刻听到这大汉的话语，顿时警醒过来。
    是啊，刘泰没第一时间处理他们，那这些官员见到自己回去，甚至知道刘泰将要收拾他们的消息，那自己接下来能怎么办，自己的家人接下来能怎么办！
    “所以，诸位若愿意跟我一起去疫区做义士，尽心意，那某感激不尽。
    某可承诺，为百姓抱火者，不可使冻毙于风雪;为大汉开辟道路者，不可使困顿于荆棘！”
    刘泰对众人道，“若诸位愿信我，便重新归队伍，用行动去证明，你们就是义士！”
    听到刘泰的话，这些人纷纷流露出迟疑之色，仿佛谁都想走，但谁都迈不出第一步。
    而那第一次开口的人，陡然开口道，“刘刺史，您真与我们同去？！”
    “是！”刘泰伸出自己拳头，用力一握，无比坚定的回答。
    然后几步来到这人面前，伸出自己的手放到这人的面前，笑容满面道：
    “这是一场战争，我身为统帅，哪里有不身赴前线的道理。
    现在，你愿意跟随我这犯过错的青州刺史，一起去疫区救援青州的百姓们嘛？”
    这人听到刘泰的话，没去接刘泰的手，而是半跪下来，大声道：
    “我听闻赵子龙说过，天下讻讻，未知孰是，需从仁政所在。
    如今我刘遐终于找到仁政了，望刺史不弃，听从刺史驱使！”
    “起来起来！”刘泰听到这人的话，连忙把他给扶了起来，虽不怎么认识这个家伙，但觉得这人有眼光，会说话，而且看他身材魁梧，想来干活也是一把好手。
    刘泰便道：“刘壮士能有此见识绝非常人，暂且入列，等到疫区后，再给刘壮士分配职务，还刘壮士到时候不要推辞辛劳！”
    “遐谢主公之赐！”刘遐此刻毫不犹豫的对着刘泰拜谢道。
    发生了这次事件，这些百姓们也很快平息下来，甚至一个个人看着刘遐的目光或多或少都充满了几分羡慕，显然这人的表现已落入到刘泰的眼中。
    而对刘泰来说，则是第一时间调查了这个叫做刘遐的人，他原本是广平易阳的坞主。
    因为受到刘泰的影响，石勒发现劫掠坞主相当的有钱，在他驻扎邺城的时候，也曾滋扰过刘遐。
    又随着旱灾与蝗灾，再加上刘遐见到了刘固与王桑分别投靠刘琨与刘泰，他觉得邺城附近不安全了，以后怕是会成为军争之地，便果断随着王桑一起来到了青州。
    只不过，青州这里的政策对孤苦百姓相当重视，但对豪族士族有着若有若无的打压。
    所以，刘遐受到打压后，想要再搬迁可灭有军队随军，那可真就太危险了。
    而在青州虽然受到打压，但到底相对来说政治安稳，家族抱团取暖相互帮衬下，倒也能扎根下来。
    这次倒不是轮到刘遐被摊派过来，毕竟就算那些去摊牌的小吏也不是没眼睛的人，刘遐的武力还是很充足的，但对付不了刘遐，难道还对付不了他亲族嘛。
    刘遐的族人因为好欺负所以轮到他们，只不过刘遐主动提出替自己族人过来而已。
    所以他才会对刘泰有着相当大怨气，一开始就怒怼刘泰。
    “看起来，我需要一定程度的展露对世家豪族的善意了！”刘泰此刻若有所思。
    说实话，刘泰对于士族豪门是不讨厌的，或者说也没有什么讨厌不讨厌。
    都是社会阶级，被剥削的又不是自己，跟自己又没直接利益冲突，自己为什么讨厌他们。
    但自己没有想到王弥会死得这么快，原本在刘泰的计划中打算自己从军队中培养出来一个政治团体给自己使用，同时自己在立场上做出跟世家豪族对立的姿态。
    那么以后让王弥处理起来，也就认为世家豪族能够制衡自己，那对自己就更放心了。
    但刘泰没想到，石勒直接鸿门宴干掉王弥，这就让刘泰一开始的布局直接就粉碎掉了。
    可自己扶持世家跟自己对立的姿态已经做出来了，所以自己哪怕自己想要收回这样的姿态也不是马上就能来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改变自己对世家的态度的。
    这到底需要时间，也需要世家豪族向自己投靠，自己才能顺势进行改变。
    不过，刘泰最庆幸的是，自己的根本立场不是跟士族豪门对立，而是立足于汉。
    只要你是汉人，哪怕是精神汉人，对刘泰来说都是可以谈的。
    团结一切能够团结的汉民族力量，这才是刘泰的立场，至于世家豪门自然也包括在内。
    刘泰很清楚，这时候自己不能对世家豪门太过主动了。
    因为如果自己太过主动，那很容易出现鸠占鹊巢的情况。
    在刘泰看来，当自己与王浚角逐出胜负，真正靠着自己的基本盘立足于世时，那自己就能够大量招募世家或者寒门子弟为自己所用了。
    因为到了那时候，哪怕靠着退伍军人，自己也有了制约世家豪门的根基。
    还是那句话，一个政治团体的培养少说都是以十年为单位进行塑造的。
    只不过，现在在战争中，军功成为比其他资源更重要得特殊资源，才有了以自己为中心的整治团体的出现。
    否则除非自己是皇帝的儿子，花费个十几二十年的时间才能培养出自己的政治团体来。
    当然，这些事情到底还是有些太遥远了，刘泰最需要做得事情，到底是解决掉眼前瘟疫。
    而随着这些人重新回归到了队伍中，刘泰马上开始分配起了自己的任务来。
    一支支的队伍，开始向着一个个郡县前往支援。
    而自己则是带着刘遐与郗鉴所在的志愿者们，来到了瘟疫影响最严重的齐郡。
    带着刘遐是因为刘泰觉得这个家伙慧眼识人，想来应该是这个时代的佼佼者，就算不是这个时代的佼佼者，自己怎么也要把他给培养成这个时代的佼佼者。
    总而言之，那就是组织已经决定了，你只要好好干活，接下来的就是通天大道。
    至于郗鉴则是自己离开临淄时，曹嶷向着自己推荐的。
    曹嶷表示郗鉴字写得很好，做人也很谦让，周围人都夸奖，最重要得是，还有两个孩子在家里等他回来，所以请照顾一下。
    曹嶷的面子，刘泰怎么可能不给，马上便把郗鉴拉倒身边来干活，免得他出入疫区生病。
    刘泰也发现了稀鉴的字的确正如同曹嶷所说的，写得非常漂亮。
    当然，字写得怎么样，对刘泰来说还真无所谓，因为刘泰哪怕下半辈子全部来练字，写出来的怕也只剩下狗爬式了。
    所以刘泰对这时代的字真欣赏不来，顶多就是这家伙的毛笔字的确写得比自己好。
    真正让刘泰注意到了郗鉴，觉得郗鉴是一个人才的，是刘泰发现让郗鉴每次都会仔细核对物资的出入，一笔一笔的账目都要自己亲自合算过却是才放心下来，每一天几乎都是刘泰随军的文臣中最晚睡觉的。
    刘泰看着他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猫晚，兢兢业业的计算财物数据，顿时肃然起敬。
    别管他是不是做给自己看的，至少他的努力自己看到了，他的黑眼圈自己的也看到了，尤其是他日渐消瘦的身子更让自己看了，这怎么可能不让刘泰注意。
    所以，刘泰便主动找上郗鉴，说道，“郗先生，听闻您近日都在熬夜啊！”
    “也许是因为少年时孤贫，所以对财帛更看重一些，如今大量物资进出，若不计算得清楚，心中多少还是有几分放心不下！”郗鉴对刘泰开口道。
    “先生如此勤勉，当是我辈楷模！”刘泰看着郗鉴心甘情愿做牛马，心中不由感觉，这样的人若是不留住，那自己以后还怎么样再创辉煌。
    不过却也没有说什么虚无的废话，而是对郗鉴道：
    “先生，我见一切物资进出，有进必有出，有借必有贷，若将进出借贷的关系理清楚，等复算时，账目检查起来就一目了然，而不需要像这般从头计算了。”
    刘泰简单的讲解着会计财物的基本原则交给郗鉴，并且给郗鉴提出自己的想法。
    郗鉴听到刘泰的话也对刘泰行礼，然后便按照刘泰所说的开始做起来。
    差不多一周左右的时间，郗鉴倒还真的弄出了复式记账法的雏形，更找刘泰要了两个识字的小吏，一个专门负责管收入，一个专门负责管支出，两人的账目对一对，每天的账目也就一目了然了。
    刘泰看着有郗鉴在，物资进进出出，账目一幕了然，尤其是郗鉴的数学功底看起来也是不错，更是肯定了郗鉴是人才，对郗鉴的待遇就更好了起来。
    郗鉴因为弄出了复式记账的雏形，这让自己的工作效率大增，这反而让郗鉴空闲了下来。
    空闲下来的郗鉴发现现在的自己若想跑随时都能跑，但现在自己反而迟疑了。
    刘泰好像真是刘家的种，他是真心重视自己辖区之内的百姓的。
    这跟司马家那群不顾百姓生死的妖艳贱货完全不一样啊！
    对于出身寒门，经历过底层辛苦的郗鉴来说，真的接触了刘泰，现在跟在刘泰身边工作，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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