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最初的想法

    堂主大会上，大部分人的意见是乘胜追击，一举攻克黑山镇和十字路口要塞，彻底解放黑山郡乃至整个哨兵岭北麓地区。
    但斯卡尔心事重重，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首先他认为，黑山镇是西陲东北部第一重镇，人口众多、魔法加工业发达，各项物资充足；十字路口兵营更是有名的坚固要塞，自兽人战争时期就屹立不倒。而且王国地方州郡的统治核心一向在城镇，卫队和正规兵团目前还拥有相当强大的军事力量。这将是我方自举起义旗以来，从未面临过的大型城镇攻坚战。收割傀儡在平原野战方面效果卓越，但并不是一件攻城武器。
    加上官军的后援并没有断绝，从北部的维沙克骑士领依然可以不断得到援兵和补给，南方的哨兵岭驻军也可能长途奔袭，夹击义军。目前条件尚未具备，更好的策略是继续转战临近乡郡，发动和组织灾民，壮大现有力量。
    其次，随着近期接连攻占集镇和官府仓库，发现了一个可疑问题：之前黑山郡府横征暴敛的物资，以及兵团强征的壮丁，都没有照常向南运往哨兵岭州府，转经金海岸港口走海运，而是向北输送，且数量十分庞大。
    因西泉大桥早已被封锁，这些物资和人员不大可能是通过艾尔文州的遥远陆路运往暴风城，且很多都没有进行远途运载处理，而是就地封存待命。特别是其中存储的源矿魔粉，简直够打一场大型正规军战争了。之前郡府卫队总是有能力和资源一再反扑，也是这个原因。
    再次，根据可靠情报，黑山郡府此前加重税赋、圈占田地、筹措钱物的举动，以及调动驻军兵团，实际上并没有得到哨兵岭的批准，是擅自所为。如果这个情报最终得到西陲州府的确认，义军的敌人就是黑山郡府及幕后势力，而不是整个暴风王国。
    综上，斯卡尔反对冒险攻击城镇和坚固要塞，称应该继续巩固现有根据地，包围和孤立官府据点，消耗敌方人员和储备。同时，他已经派人通过某种方式联络了哨兵岭，等待大领主格里安·斯托曼的回应。如果顺利，有可能与西陲州府、与王国保持暂时的和平。
    此话一出，全场议论声四起。有堂主直接就对斯卡尔说，“帮主，我不是不尊敬您，事到如今，您还在幻想着跟王国和解吗？”
    其他人也纷纷说，“没错，即使是郡府擅自干的，那也肯定得到了州府的默许。”“那个斯托曼说不定就是幕后势力，不想脏了自己的名声，就让手下当替罪羊。”
    有人甚至小声说，“帮主自从上次受了伤，是不是被敌军吓破胆了？幸亏还有副帮主在，他可什么都没怵过。”
    当然，支持帮主意见的也有不少人。奥斯特早已了解到，最初斯卡尔以丐帮和秘密军械库为核心，举起了义军大旗，随着后续队伍的粗放式扩张，他已经无法决定帮派的全部事务。
    甚至在私下里，已经有多次和多个堂主出于各种目的，怂恿奥斯特上位担任帮主，他们将勠力支持；奥斯特均未作理会。
    经过一番辩论后，大会集体投票，最终，斯卡尔的建议未被通过。很多堂主摇摆不定，观望等待奥斯特的意见，结果奥副帮主非常痛快地投了弃权票——这是肯定的，一年前还是个宅男家里蹲的他，何德何能在如此关键的场合乱放空炮，用纸上谈兵指挥实干，那不是害人吗？
    虽然斯卡尔仍有最终定夺权，但他选择遵循大伙的意见。大会最后作出决议，集中兵力先拿下十字路口要塞，再进攻黑山镇。会议还对各部指挥官的编制和职务进行了规整，对各堂、各据点、各营寨的人事任免也进行了部分调整。
    散会后，斯卡尔依旧心事重重。奥斯特以为他在烦心堂主会议上被架空的事情，于是过去找他聊天。他想了半天该怎么开解对方，说自己根本无意也无能力当帮主。
    结果还没开口，斯卡尔看了看他，缓缓说道，“布朗兄弟，我真的是投降主义吗？记得你曾经跟我说过，我们不仅要改善自己的生活，还要改变这个世界，要用枪杆子，夺取和建立属于人民的政权；
    在最初举起义旗时，我的想法只是，让招灾受苦的百姓活下去，至于推不推翻州府和整个暴风王国，对我来说都可以接受。难道，我真的没有反抗到底的勇气吗。”
    奥斯特看着斯卡尔真挚的眼睛，和身上已经洗得发白的补丁衣衫，发现是自己想多了；面前的这个人，满脑子装的都是百姓，根本从未考虑过个人的事情，更别提争权夺利了。
    奥斯特想了想回答说，“制度如果不与实际情况、与生产力水平相适应，就是一句空谈。强行跃进，不但收不到效果，还会害人害己。变革需要一步步来，任何微小的进步，都不是没有意义的。”
    斯卡尔点点头说，“我也是这么想的，如果确定西部的灾难是人为造成的，那把罪魁祸首揪出来，比反对王国更为优先。甚至一定程度上，可以和敌人联起手来。事实上，”他凑进一步，左右张望后继续说道；
    “……我们安插在敌后的线人已经查到，是某个幕后的人或者组织收买了黑山镇镇长和十字路口兵团长，并伪造王书和教宗敕令，假传上命调动直属兵团及圣骑士团。为了避免走漏风声，让线人陷入不必要的危险，我在大会上没有声张。”
    奥斯特很是惊讶，谁这么大胆子，这种性质完全就是叛国了。义军其实一直都没有明面上反暴风王国，打的旗号也是抗租抗粮；如果这事一核实，那叛乱的一方就成了黑山郡府，斯卡尔这边清君侧靖国难，就成了实打实的义军。
    奥斯特对这个神通广大的敌后线人产生了浓厚兴趣，联想到之前一系列的作战胜利也多亏了此人的准确情报，就差把敌军的家谱传回来了；于是打趣地问，“咱们的钉子是哪位啊，真有本事，是不是姓余啊。”
    听到之后，斯卡尔却神色凝重，半晌才说，“是你认识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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