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赏月

    姜余欢怒目圆瞪，“我就是一缕魂，也见识了别样的世界！”
    “我不管其他地方如何，但你现在所在的地方没有那样的规矩。”
    “你想反悔？！”
    傅莳楦没有回答，看着姜余欢的手拧眉道：“要不要回去找柳前辈要点烫伤膏？”
    姜余欢收起手不让他看，恶狠狠道：“不用！我们先把这件事掰扯清楚。”
    傅莳楦无奈叹气，“没有反悔，我答应你的事会做到。”
    姜余欢心情一下就好起来，开始和傅莳楦叨叨起这世间女子的困难之处。
    太后是要偿命的，傅令奕也不适合做皇帝。皇帝总要有人做，目前看来能和傅莳楦成为对手的也就齐王。
    齐王她没有接触过，不过从孙太妃的态度看，也是个有野心的，若他登上帝位，傅莳楦也讨不到好。
    傅莳楦必然要争，而先帝似乎也嘱意傅莳楦。
    他若成为皇帝，那她今日说的话说不定能实现。
    之前姜余欢也没那么大的志向，她只想安稳地活着或者痛快地死了。
    现在不用在意生死，加上路上所经历的事，生出一些感慨。
    被卖到蛮族的那些女子，无一例外成为妇人。被解救出来之后，官府虽放她们回家，虽允许她们留下来立户，可现实依旧残忍。
    就拿素香来说，她所担忧的事仍是其他女子所面临的困境。
    有子女的，以寡妇自居。能回家找到家人帮衬还好，若是家人嫌弃她们，放弃她们，孤儿寡母如何生存？
    无子女的，更是艰难。
    除此以外，她们还要面对流言蜚语，受人指点。再恶劣的地方，还有沉塘等恶习。
    世道对女子苛刻。
    她们本没有做错什么，她们是受害者，但所有的不好的声音都是冲着她们。
    心性坚韧的人，能够屏蔽一切污言秽语，可生存仍旧艰难。
    皆因女子想要挣钱太难。
    她们能做的，要么去府上为婢，要么替人浆洗衣裳，在宴席上做帮工。
    至于绣花或者摆摊，那都是有技艺傍身才能做。
    可农家人，有多少是有一技之长的？
    这只是从拐卖这件事上看到的女子之难，再说从日常上表现出来的。
    如丈夫杀妻，罪不至死，而妻杀夫罪加一等。
    如丈夫做错事，妻子就必须原谅，妻子想要和离——难！
    而妻子做错事，丈夫休妻随随便便，妻子想要再嫁——亦难！
    又如两人和离，男的再娶，他无需降低要求，仍可以娶到黄花大闺女。
    女的再嫁，说媒的会贬低女子，说来说去都是她已经不是处子，只能嫁给鳏夫或者给人做小。
    更别说那些三从四德，女诫所写。
    “若有一日，你成为九五之尊，能不能给这世间的女子多些生路。女子如今的地位低下，皆因男子掌权，男子掌握经济命脉。若是能让女子有傍身的技艺，她们能够自己养活自己，无论是在家中，还是夫妻间，都能硬气起来。当然，律法也有许多不妥，对于女子太过苛责。”
    傅莳楦听完姜余欢的话，心中激荡。
    起初他觉得姜余欢是个狭隘的人，因为自己的喜好控制别人的人生。后来得知姜余欢自己并不知情，而她之所以写下那样的话本，是因为做梦梦到他的残暴。
    那时他又觉得姜余欢是个意气用事，以偏概全的人。
    后来姜余欢竭尽弥补，他觉得她也算是有良心。
    再到这一路，姜余欢救下被绑的人，配合他拿到毛家的罪证，他开始觉得如果他们之间没有那么多牵扯，或许重新认识会相处得很好。
    从南境出来，他们就如重新认识一般，姜余欢时常胡闹但极有分寸，他们果真相处得很好。
    现在姜余欢为天下女子说的一番话，让他觉得整个人都熠熠生辉。
    他看着姜余欢真挚的目光，轻声应道：“若我有那一天，我会的。”
    姜余欢展颜一笑，“祝你成功。”
    傅莳楦别过头，抬眼看着云层散去，月亮露出真面目。
    他在心中默默道：愿你如愿。
    微凉的风拂过，皎洁的月光洒在地上，水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让人昏昏入睡。
    傅莳楦用衣服垫着，把水壶提下来。
    刚坐下，肩膀一沉，脖颈间被轻轻扫了一下，有些痒。
    傅莳楦转过头，冰凉的唇猝不及防地扫过光洁的额头。
    心头一颤，随之而来的是莫名的悸动。
    搭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蜷缩。
    姜余欢嘤咛一声，抬手在额头上胡乱搓了搓，手“啪”地一下打在他的胳膊上，随意地搭着。
    傅莳楦浑身绷紧，连呼吸都忍不住停下。
    姜余欢似乎睡得不舒坦，在他脖颈间蹭了蹭，整个人往他身上靠。
    他抿着唇沉思，在姜余欢第三次往他怀里缩时，他动作轻柔地拿下姜余欢的手，手臂绕到她的肩膀后，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将人打横抱起。
    木屋有床，他把人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着。
    感受到温暖，姜余欢裹着被子翻身，背对着傅莳楦。
    头发随着她的动作耷拉在胸前，而后又被姜余欢不耐烦地拨开。
    拨了几次也没拨完，傅莳楦不得不上手帮忙。
    他将头发归拢好全部放到身后，露出恬静的小脸，还有那碍眼的疤。
    他不由自主地抚上伤疤。
    无论是他的暗卫还是他自己，受伤都是常事，最是清楚一条这样的疤伤得有多重。
    那时姜余欢第一次遇上刺杀，两拨人，都要取她性命。
    而她为了中元和三七活下来，选择跳崖。
    他在崖底找到她时，她整个人软弱无力，却强撑着不肯上药。
    她存了死志，他是信的。
    当时他做了什么呢？
    威胁她，逼迫她不准死。
    那是他们关系最恶劣的时候，现在想起来，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是怎么强撑着与他抗衡的？
    “啪！”
    思绪被姜余欢一巴掌打断，傅莳楦神色恢复清明。
    他收回手，起身回到台阶处坐下。
    水壶的水已经放凉，他灌下一口，随意抹了抹嘴，抬起头继续赏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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