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最后的回忆

    “萧先生，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如果三分钟之内不能将他带走的话，那就不要怪我们不通情面了。”
    “好，谢谢。”
    萧清晏刚刚赶到联邦，有关于高瑜遗体以及后续处理没有谈妥当，事故现场这边便找上了他。
    在听到曹静丧生于火海当中的消息后，他有一瞬的木然。
    他曾在脑海里想过很多种可能，包括曹静到达联邦以后，他要怎么将高瑜的事情圆过去，又或者用什么样的方法能让她捱过这段时间，平安诞下腹中的孩子。
    但现在，一切都来不及了。
    当他进到事故区域内，面前的十字路口让他清晰的感受到什么叫惨烈。
    高善亿正跪在小车的旁边，他脱去了身上的外套披在了曹静的尸骸上。
    不断耸动又落下的肩膀让萧清晏看得心痛无比。
    透过依稀的缝隙，他得以看到了那具和曹静生前天差地别的焦黑尸骸。
    他怀着无比沉重的心情，一步步走向那片曾吞噬了曹静生命的地方。
    高善亿此刻哭成了泪人，声嘶力竭的喊着：
    “妈……妈！”
    他的声音像刀子一样，一下深一下浅地割在萧清晏的心头。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在高善亿的头上：“善亿，该回家了。”
    他们仿佛再次回到了幼时。
    每每当高善亿贪玩不愿意回家的时候，萧清晏便会充当起大人的角色，先是默不作声的跟在他的身后，等待着他自动放弃跟上来。
    但这种默许似的放纵，往往无法唤醒高善亿的自觉。
    所以，在最后的时刻，他通常会板起脸提醒道：“善亿，该回家了。”
    只要他说出这句话，无论高善亿的心中多么的不情愿，但还是会收起玩心老老实实的跟着他一起回家。
    但今天的萧清晏并没有像从前一样，用说教的口吻命令着他。
    而是略带乞求和将哽咽嚼碎后的妥协。
    高善亿这才恍然发现萧清晏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自己的身侧。
    他的眸色看起来脆弱又破碎。
    高善亿的心中纵使有百般的不舍和不愿，但依旧还是站了起来。
    就在他刚刚站起，又险些跪倒的一瞬间。
    萧清晏那双有力的手，一下子稳稳地捞起了他。
    兄弟二人对视了一眼。
    他们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
    高善亿几乎要靠着萧清晏的身体为支点，才能勉勉强强的撑起身子，他步履虚浮的迈开步子。
    他们二人相互搀扶。
    在众人的视线中，一步步离开了。
    等到他们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确定周围再也没有旁人后。
    高善亿隐忍了一路的情绪，才终又在此刻爆发：“哥，我们没有家了……”
    “只要我们还在，家也就在。”
    天地之间很大，大到可以装下这世间的万物。
    但对于此刻的他们来说，天地之间又很小，小到没有他们的容身之所。
    他们再次回到那方熟悉的庭院，已经临近破晓。
    熹微的晨光让人微微能感觉到一丝回暖的余温。
    但眼前的一幕却让高善亿的血液都快冷的凝固了。
    几个身着联邦制服的调查员拿着厚厚一摞封条，趁他们离家的功夫，将这些大大小小的封条，贴满了整栋小楼。
    这几日，他们两个见过了太多的恶劣的行径，以至于高善亿在见到这一幕时的第一反应不是发怒，而是感到好笑。
    其中一个明显是领导，指挥着别人干活的调查员，在看到神色晦暗的两人后，推了推卡在鼻梁上的镜框，仔细地打量起他俩：“你们就是这栋房子的主人吧？”
    “是这样的，有关于亿远生物手环事件，以及高瑜危害人类安全的事情，已经有了最终的判定，现在的处理结果就是，没收涉事人名下的一切财产，作为给那些无辜遇害者的补偿。”
    “但因为受害者群体庞大，这件事所涉及面又广。从今日起，亿远生物下属的所有研究项目将由联邦全权代为管理。如日后有人愿意接手亿远生物的烂摊子，你们家也算功德圆满了。”
    “哥，爸妈的东西还在里面……”高善亿忽然出声道。
    “有东西啊，这可真不巧了。”那人从文件夹中抽出了一张文件，并在上面点了点，“白纸黑字写着的，这栋房子里面的所有东西，从被封的那一刻，便不属于你们了。”
    “按照流程，接下来会进入到拍卖环节，当然了拍卖所得的联邦币也将作为受害者补偿的重要来源，你们就期盼着能多卖点钱吧，这样好歹你们下辈子也能轻松点，要不然，到时候当牛做马也还不完。”他最后又抖了抖那张纸。
    萧清晏却完全没有被他的话唬住，他的目光落在那张文件的最终署名处。
    第五处这三个字，让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不错的切入点：“抱歉，打断一下，你刚才所说的危害人类安全的判定依据是从何得出的？我刚从联邦回来，当时在赵部长那里听到的，怎么和你说的有些出入呢？”
    说话间，他故意亮出手机，在陆修黎的名字上停留了几秒，为的就是让对面的调查员清楚自己也不是好惹的。
    调查员一见到陆修黎三个字，当即不自然地张了张嘴：“啊……这个……”
    “你不清楚也没关系，只要我再确认一遍就好了。”
    “别别……不就是要进去拿点东西嘛，何必麻烦赵部长他老人家呢！”调查员这下立马收起了那份文件，并做出了请的手势，“要拿什么尽管拿！”
    “哈……当然了，也别让我们太难办。”
    萧清晏没有再理会他，而是和高善亿双双忽略了这个变脸出身的调查员，迈步进到了家中。
    此刻的家已经不能称之为家了。
    或许不久的将来，这里便会搬来新的主人。
    那么到时候，房子里这些充满回忆的物件又该何去何从呢？
    “哥，到时候这些东西都会被扔掉吧？”
    “不，我们还会再回来的。”
    高善亿最后只拿了一张一家四口的合照，准确的来说应该是五口。
    因为最小的妹妹还没有降世，便永远的离开了。
    照片里的他们笑得很开心。
    那个时候，他们还不知道生活会在这一刻分崩离析。
    高善亿极其小心的将这张照片放进了贴身的钱夹内，但一同跟进来的萧清晏却只是在房间里兜兜转转，完全没有要拿东西的意思。
    “哥，你难道不留个物件带在身边吗？”
    他闻言，不舍又眷恋地环视了一下整间房子，最后点了点太阳穴的位置：“已经装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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