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1.遗忘之地7

    那道强制抹除记忆的力量还在无休止的作用着。
    秦妤对于那两道人影的熟悉感也越发的淡薄。
    随着记忆剥夺的加深，映出的人影几乎淡的只剩下一道浅浅的虚影。
    这是一个很危险的征兆。
    秦妤不清楚试炼区为什么执着于抹去邀请者的记忆，但是直觉告诉她，一定是因为足够重要，重要到不能让人记起，所以才会被抹去。
    明明她和人影之间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当她跑近后才发现。
    看着近在咫尺，实际却又远在天边。
    她甚至忍不住怀疑：
    自己所看到的莫非只是海市蜃楼下的残影？
    无限接近却又无限遥远。
    突然。
    一道清脆悦耳的铃音自人影处传来。
    周围的景象也在叮铛声中渐渐清晰明了。
    前所未有的清明感袭上了秦妤的脑顶。
    遗忘的记忆也在铃音中一点点的苏醒。
    那两道人影在记忆的填补中，再次涂上了鲜活的底色。
    一人手握剑柄，垂首半跪在地上。
    另外一人则守在他的身边，半空中悬着一个帝钟。
    即使没有外力的作用，法铃依旧可以凭空跃响。
    好似有虔诚之心撼动其一般。
    天人合一，人神感应，自然能趋吉避凶。
    待到秦妤走进后才发现，那两人不是别人，正是赵长忠和赵芷如。
    她和赵芷如曾有过一面之缘，当时还受了对方的照拂。
    想当初，她初次进入试炼区，便被1902咬去了手掌，还险些丢了性命。
    还好当时有赵芷如守在自己的身边，一直用帝钟破除迷障，压抑着1902的暴戾，这才为她赢来了宝贵的脱逃时间。
    不然，以她当时的水准，都撑不到获得灾咒那一刻。
    印象当中，赵芷如每每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眼下，她却如受伤的小兽一般，固执又悲伤的守在赵长忠身边，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即将倒下的破碎感。
    秦妤看得出，她身上虽然没有致命的伤口，但是长期暴露在试炼区内，恐怕精神早已受到污染。
    她走近后，给了赵芷如一些晶核：“吃下去会好一些。”
    “谢谢。”赵芷如疲惫一笑，声音中带有明显的哭腔。
    秦妤这时才注意到一直被她护在身下的赵长忠。
    他的胸腔和腹部被深深贯穿，留下了盆底大小的巨洞。
    还好有铜钱剑支撑着他的身体。
    不然，换做其他人恐怕早就倒下了。
    “怎么会这样？”秦妤心中一紧，往他的嘴里塞了几颗疗愈晶核，又将仙仙叫出来想办法。
    服用完晶核的赵长忠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他面如白纸，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似的。
    仙仙抿唇表示他已经油尽灯枯，就算神仙来了也救不活了。
    赵芷如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听到仙仙的话后，还是控制不住啜泣起来。
    他没有灾咒，也无法借用道具
    对于一生奉守古学的他来说，这些都是披着羊皮的邪祟之物。
    与虎谋皮必然要遭到反噬。
    刚才的殊死一战，赵长忠完全是在用体力和经验硬扛。
    山鬼铜钱和铜钱剑确实能起到一定的抑制作用，但在面对那样棘手的灾化物，这点作用完全起不到任何效果。
    以一换一，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说到这里，赵芷如几乎崩溃大哭。
    哭声唤回了即将堕入长眠的赵长忠。
    他虚抬头颅看了眼秦妤，继而松开握在剑柄上的手，微微动了动嘴唇。
    他已经没什么气力，嘴唇费力的阖动两下，便又闭上了。
    显然，这个动作已经耗掉了他全部的力气。
    赵芷如在一旁解释道：“爷爷希望你能收下这把铜钱剑。”
    秦妤却仿佛充耳未闻，又往他的嘴里塞了几颗疗愈晶核，想要吊着他最后一口气。
    她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
    眼下，她也说不清楚，到底是在和心底的不甘对抗，还是无法接受他倒在自己的眼前。
    赵长忠觉察到了她的用意，摇了摇头，并没有吃下那些送到嘴边的晶核。
    这两个动作让他疲惫的虚合上眼睛，呼出的气息几乎微弱到了感知不到的程度。
    他的生命正在快速的流逝，而疗愈的作用根本无法阻止这一切，甚至连暂缓都做不到。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耗尽最后一丝气力。
    对于她来说，这是何等的绝望。
    赵芷如明白赵长忠的意思，早在秦妤还没赶来之前。
    他便已经交代完后事了：
    首个杀死遗忘使徒的人，将无法摆脱被世人遗忘的诅咒，无论是生还是死都无法打破。
    不过，对于他来说，无论是遗忘还是死亡，都不足以对他造成任何的威胁。
    人终有一死，只要死得其所，又何必在意是否会被世人所记住这一点呢。
    作为古学派的传承者，他们生来有着净化邪祟的能力。
    一般的邪物不敢近身，更不敢贸然进犯。
    所以灾降和梦立方无法拉古学派的人进到其中，除非他们主动进入。
    这也是古学派的弟子，即使在灾难降世下，仍能最大保存实力的原因所在。
    赵长忠虽然是第一次进到试炼区，但是对于试炼区的规则以及登塔事宜十分了解。
    他知道未在击杀范围内的邀请者将一遍又一遍的被困在开始与结束的轮回里，除成功登塔外，没有任何破解的办法。
    如此一来，切断人们联系的浓雾和灾化物会一遍遍刷新。
    它们的血条不会有任何的变化，而那些邀请者却要在反复中遭受一次又一次的折磨。
    他的死已成定局，无法一次又一次的杀死刷新后的灾化物。
    但是为了使那些目前还困在这里的邀请者成功登塔，他嘱咐赵芷如不要带走自己的尸骸。
    把它留在这里，继续保护这里的子民。
    他的骸骨可以驱散迷雾。
    只要少了迷雾的干扰，整个试炼区的难度也会降下来大半。
    剩下的只要全力击杀，离开这里并不算什么难事。
    赵芷如一开始无法接受他这一提议，并提出自己留下来，用帝钟驱除浓雾。等到所有人顺利登塔后，再带着他的骸骨离开。
    赵长忠拒绝了她这一想法。
    且不说邀请者长期处于高扭曲下，精神会遭到怎样的污染。
    光是遗忘的诅咒便可以轻松的打乱赵芷如的计划。
    随着时间的流逝，就算是帝钟也无法抗拒诅咒的推演。
    赵长忠的死已经成了定局，在这一问题上浪费时间和精力，终究是不值的。
    他能感觉到异世界的入侵，正在以成倍的速度加快。
    当务之急不是骸骨的处理，而是……
    “保存实力，继续登塔，这才是你身为古学派传人应该做的。”这便是赵长忠留给赵芷如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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