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死也要有价值

    医院里冰冷的白光打下来。
    衬得魏宣明的这个老友脸色越发苍白。
    医生说：“到后期，杜冷丁可能都会失效。”
    医生犹豫了下，还是继续说：“你们为什么不去安德森治疗呢？你们不缺钱，也不缺人脉……”
    老友闭了闭眼，无奈地说：“犟啊！就死犟啊！说万一不行了那天，死也起码死在故土。”
    医生有点无奈，还想说点什么，护士突然带着几个人过来了。
    魏宣明这老友姓李，远远就看见为首的男人走过来，冲他发出了机械的AI音：“李叔。”
    “文磬？”李老一愣，“你怎么来了……这……”
    李老再往后一看，脸色都变了：“你怎么把文懿都带来了？你爸爸看了肯定要……”生气的！
    李老后面三个字没能说完，就听见了一个小朋友的声音：“是我带来的。”
    “你……”李老垂下眼，看见了被魏文懿挡得严严实实的小姑娘。
    有点……眼熟。
    “你不是那个……章家刚认回去的小孩儿吗？章老先生的孙女？”李老还记得当时铺天盖地的新闻报道。
    小鸭点头。
    “那魏老头儿是你……”
    “外公。”
    李老激动了下：“原来当时他还真没撒谎啊！”
    “什么没撒谎？”小鸭疑惑地问。
    “就你被章家认回去的时候啊，上新闻了，你外公还指着新闻说你是他外孙女……”
    小鸭怔了怔。原来当时外公一直有关注新闻啊……那他当时是不是有偷偷哭？觉得被冷落？
    外公就是嘴太硬了。
    “外公！”小鸭朝着病房门就扑了过去。
    李老拦都拦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呼啦啦全进去了。
    魏文磬很担心姐姐的状况，时不时朝魏文懿看上一眼。
    魏文懿眼底透出一点茫然，但却再没出现之前发疯时的失态模样。
    这头小鸭进了门，床上躺着的人一下就掀开了眼皮。
    视频之外的魏宣明，明显衰老得更多。
    他戴了一顶睡帽，眼镜被取掉，失去了一贯儒雅而又强势的姿态。
    仿佛这下是真的彻底从鬼家掌权人，变成了一个普通的老人。
    不过下一刻，他的目光就冷厉了起来。
    “是你带他们来的？”他看向魏文磬。
    魏文磬大胆地点了头，也没说是小鸭主张的。
    “连我的话都不听了？”魏宣明撑着坐起来。
    他瘦得有些脱相，镜头畸变时还看不出来，现在配上他的口吻，压迫感倒更强了。
    魏文磬犹豫了下，但还是坚定地摇了头。
    魏宣明气得咳了几声。
    这时候魏文懿走了过来，挨着坐下，盯着他，眼底依旧透出一点陌生，但更多是疑惑。
    她问：“爸爸，你病了？”
    魏宣明止住了咳嗽声，抬头对上了魏文懿的目光，却没有应声。
    何必呢。魏宣明心说。
    何必让她一醒过来，就面对父亲去世的局面呢？
    魏文懿把父亲按了下去：“你睡吧，睡了病就好了。”
    魏宣明闭了闭眼，眼底更红了些。
    “文磬，带你姐姐出去，我和小鸭有几句话要说。”
    魏文磬这次终于听了话，拉着魏文懿走了出去。
    魏文懿也很顺从。
    等出了门，她才突然说：“妹妹没有和爸爸吵架。”
    魏文磬垂着头，只“啊啊”了两声。
    “妹妹管爸爸叫外公，爸爸管她叫小鸭。”
    魏文磬听到这里，悚然一惊，生怕魏文懿突然受刺激。
    但魏文懿还在接着往下说：“我们变了，都变了好多。我们长大了，管叔老了，爸爸病了。”
    “这个世界是真的吗？”魏文懿突然问。
    这问题更问得魏文磬汗流浃背，不知道怎么答才不踩雷。
    不过魏文懿似乎也并不需要他的答案。
    半晌，魏文懿才喃喃道：“我没有做梦，妹妹是真的，但妹妹不是妹妹了。”
    很多人都以为精神病人的思维混乱，但并不是。
    魏文懿的逻辑和常识都仍然在。
    只是在她的眼里，很多东西是不一样的。
    因为周围的人不符合她记忆中的认知，所以他们成了“陌生人”。
    但当她意识到，他们只是“长大了”，那就变得不一样了。
    魏文懿撑着脑袋又想了一会儿，问：“她是妹妹的孩子吗？”
    魏文磬点了下头，又不敢动了，生怕她问，那妹妹呢。
    但魏文懿却再没问过下一个问题。
    门内。
    魏宣明淡淡开口：“是你鼓动你小舅的吧？他哪有那个决心和胆子，直接带你来见我。”
    小鸭只说：“小舅舅以后会有更大的决心和胆子。”
    “他能有？”
    “嗯！小舅舅马上就会发现，原来不听外公的话，其实也没什么事。然后胆子就会变大了。”
    “……”
    魏宣明转声又问：“为什么带你姨妈来？”
    “不给姨妈留遗憾。”
    “她来了，就会痛苦。”
    “但姨妈总有一天会恢复的，那时候想起来今天，就会更痛苦。”
    “你倒是对你姨妈很有信心。”魏宣明说完顿了下，又忍不住轻轻笑了下，“你对你舅舅们也一向很有信心。小朋友就是不一样，心里总是更向乐观处去。”
    “那外公为什么总是觉得他们办不好也变不好呢？”
    “生意人不能光想红利，还要想风险。”
    “只要做生意人就都会变成这样吗？”
    魏宣明垂下眼：“我……现在也不确定。”
    有了小鸭，也许是会不一样的。不过他看不到更远的时候了。
    小鸭轻声说：“我带姨妈来，还有个原因。”
    “什么？”
    “让外公高兴啊。”
    魏宣明动了动唇，说不出话。
    “外公现在不高兴吗？”
    “……高兴。”
    “那我们每天都来陪外公吧。”
    魏宣明攥了下拳头，面部肌肉轻轻抖动。最后只挤出来一句：“你知道生病的人会慢慢变成什么样子吗？”
    “不知道。”
    “你看了会害怕的，今天来了一次就够了，我很高兴。很高兴你让你姨妈恢复了正常，很高兴她来看我，很高兴你让我见到了文磬终于胆大了，敢反抗我的权威了……回去吧。”
    “我见过人死掉以后，慢慢腐烂的样子。会比那个更可怕吗？”小鸭仰着脸问。
    魏宣明哑然。
    “以前村子里有个大娘死了，她的儿女为谁出钱埋她吵架，吵了很久，她的身体就一直停在那里，我每天上学路过，都会闻到味道。”小鸭慢慢说道。
    她早早接触过死亡，见证过各种各样的苦痛。
    魏宣明感叹：“倒是外公小瞧你了。”
    “那你来吧。”魏宣明顿了下，问：“你会哭吗？”
    小鸭问：“外公会哭吗？”
    魏宣明笑了下：“不会。一开始，我是想这个结局是我的报应，是我不该走上这条路的报应。但那只是无奈的接纳。”
    “现在不一样了，我完全放下了心，我对自己将来要走的路没有任何的伤心很难过。我知道你的舅舅，你的姨妈会过得越来越好。”
    小鸭认认真真听完，说：“那我也不会哭。”
    “好！”魏宣明是真的很高兴，他也难得又露出了笑容。
    打这天开始，小鸭就每天放学都会和姨妈、小舅舅一起来看外公。
    看完外公再回去陪爷爷吃饭。
    她很忙。
    很忙很忙。
    忙到一转眼， 董事会那个收买修女的“荣先生”都因为涉嫌危害国家安全，被强制引渡回国了。
    谁叫他收买的修女不清不楚，卷进了大案子呢？
    国外。
    董事会的人很快就发现……少了一个！
    “最近怎么都没看见荣董了？”
    “二少爷私底下动手了？我听说他在调查二小姐的事。”
    “你们……没看国内新闻？”
    “国内新闻怎么了？”
    “荣董……被抓了。”
    董事会的人们沉默片刻，然后赶紧去打开了国内的新闻平台。
    “草，还真是！”
    “那俩兄弟怎么办到的？”
    “咱们……还得继续小心啊，先是魏林，再是荣董，下面……”
    “联系一下老爷子吧。”
    董事会的人把视频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小鸭还没放学。
    魏宣明接了这通视频电话之后，对老友说：“时候到了。”
    老友只觉得头皮发麻，喃喃道：“你真是个疯子！”
    连死都要掌控在自己的手里，掌控再最恰当的时候，还要最后利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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