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迷之坐标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几分钟，几个小时，苍擎站在原地，看着试管里不断消失又不断补充的电蛇，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
    腿脚因为长时间绷紧着肌肉的站姿早就麻木了，但他却浑然不觉。直到试管里的老妪，在苍擎眼前重返青春，所有的皱纹消失殆尽，而属于傅君瑶的那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正在缓缓开启。很慢，如蝴蝶的羽翼一般逐渐伸展开来。
    这时苍擎也不由自主地上前，等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紧贴着试管了，双手扒在冰凉的特制玻璃上，以无限渴望的眼神看着记忆里熟悉的恋人。
    但苍擎似乎忘记了一点，即便傅君瑶醒过来，恐怕也认不出他了。因为他已不再是过去的苍锋，容貌变了，身形变了，连声音在内没有一样是原装的，这叫傅君瑶如何能在第一时间认出？
    试管里的女人将眼睛张到最大，大到眼珠子都快滚出来了依然在努力睁大。眼球上的毛细血管清晰可见，密布两个球体表面。
    其肆无忌惮瞪大眼睛盯着苍擎的时候，显得分外凶神恶煞。但苍擎却毫不退缩，一遍一遍叫着她的名字：“傅君瑶，君瑶，我是苍锋呀！我回来了！对不起！”
    一遍遍重复，根本没有考虑过声音是否能送进试管内，到最后，苍擎都有些神经质了，但他仍没有停下，一秒也没有停，锲而不舍的，甚至是执拗地希望将声音传到对方的耳朵里。一个字也好，哪怕是一个音也罢。
    他知道傅君瑶的状况不正常，看起来也不像是神志清醒的样子，可以说到目前为止发生的一切，没有一丁点儿是正常的。
    “没用的，她听不见。”傅君岚那平板无感情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但在苍擎听来，结合此时此刻此地，却充满着浓浓的讽刺意味。傅君岚就像是一个旁观者，若无其事地坐在轮椅上看好戏，看苍擎与恋人咫尺天涯似乎觉得很有趣？
    再好的涵养，这回也化为乌有，苍擎一拳锤在玻璃上，转头欲斥问傅君岚的时候，却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一股浩瀚的灵魂波动碾压而来，如同在头顶上掀起了阵阵海浪，强大到不容忽视，而这股力量正是来自于试管里的傅君瑶。
    当他惊愕地再次与傅君瑶对视时，刚好看到伊人的嘴唇在微微蠕动，透过口型，苍擎隐约能分辨出那是一串数字。
    一旁本来悠闲无所事事的傅君岚，则前所未有地忙碌了起来，用仪器记录下傅君瑶传出的微弱的声波，然后是灵魂波动。直至头顶上的钢管发出不堪负荷的震音，傅君岚才将手指挪到一枚红色的按键上。
    但却不急于按下去，似乎在等待一个临界点。为此傅君岚的额角已流下清晰的汗痕，终于在钢管即将爆裂的前一个瞬间，用力按下按钮，所有的机器在同一时刻因为失去动力而骤然停摆。试管里同时腾起一片黒如墨汁的液体，将傅君瑶整个身体覆盖，直至完全消失。
    傅君岚瞟了一眼头顶上的钢管，轻轻舒了一口气。假如刚才再慢一秒，这套设备就报废了，要重建又将是一项巨大的工程。
    伸手抹了抹额头上的热汗，傅君岚才又转向控制台，按了一系列的按钮。粉红色的液体重新充盈试管，将黑如墨汁的废液过滤出去。
    而当傅君瑶的身体重新展露在眼前的时候，却又重新变回了老妪的模样，皮肤上到处是深如刀刻的皱纹，包括那张脸也不再年轻。
    “嗯？”整个过程苍擎都安静地看在眼里，未发一言，但此时看到傅君瑶的脸时，依然忍不住从喉间发出了一个疑惑的单音。
    确切地说，苍擎是看到了漂浮在液体中的一张人皮，傅君岚则娴熟地操作着机械臂取出那张面皮，然后小心地放到一个扁平的培养皿中，冷冻起来。
    苍擎知道他错怪了傅君岚，但并没有什么过意不去的。从傅君岚给他下毒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对这个曾经的兄弟产生了不可磨灭的芥蒂，有了芥蒂自然就很容易产生偏见，所以只要有什么坏事发生，就理所当然地会认为是他干的。
    “你也看到了，人皮过一段时间就会自动脱落，不是我强行从我姐姐脸上剥下来的。我姐的体质较为特殊，对基因再生技术和细胞重组有抵抗，她的身体不能被改造，只能复制。这些年我也做了很多研究和尝试，始终不得要领。而最棘手的是她的灵魂，尤其是近二十年，不明原因地在不断变强，身体因为无法负荷，情况变得越来越不乐观。
    哥，我要保住我姐的性命到今天实属不易，只能大部分时间让她沉睡或假死来减轻肉体的压力，但长时间下去她的神志一直处在混沌状态，这是最大的问题。”
    “你想我做什么？你长达百年的研究，相信就算是不能彻底解决问题，也至少是发现了什么。而你给我下毒，是担心我看到你姐姐这种半死不活的样子抛弃她？所以出此下策逼我救她？你也太看轻我了吧！我是那样的人吗？”
    苍擎现在已彻底冷静了下来，他本来就是相当聪明的人，只要稍微一提点，就能自行想清楚事情的脉络，并不需要傅君岚长篇大论地解释或说明。
    “没错，就算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吧！过去我姐姐是七大家族第一美人，如今却接近油尽灯枯，而你又沉睡了百年重生为如此风华正茂的少年。原谅我不得不用这种卑鄙的手段，确保你不会抛弃我姐姐。”
    苍擎听罢只冷笑了一声，不予置评。直接将焦点转移到傅君瑶一直重复的那一串数字上：“我看你记录下的数据，是有什么特殊含义吗？你要我完成的事情，应该与这脱不开干系吧？”
    对于苍擎明显不想与自己多废话的态度，傅君岚并不以为忤，且他说的还很对，的确与这一串数字有莫大的关系。
    “这是一个坐标，坐标的地点在变异森林的深处。尚没有人有命顺利潜入到森林的这个位置，我派过两个探测机器人，都交代在了路上，最后一个虽然好不容易到达了准确的位置，却从监控上看不出自然环境和别处有什么区别，可惜的是没有采集到任何生物样本。”
    傅君岚一边说，一边打开屏幕调出存档，找到相关的资料后，将影像给苍擎过目。从表面上看，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与其它地方的变异森林的原始地貌大同小异。但也许是苍擎太敏感，他从第一眼看到这个片子，就觉得哪里透着一股子怪异。
    这种怪异感如芒在背，就算只是看视频，也不由得让人阵阵背脊发寒，终于还是被苍擎发现了一个细节。
    “你那个机器人没有录音的功能吗？”
    “怎么可能！只要遥控着那个机器人，你基本就跟亲自到那个地方去差不多了。咦？”经苍擎提醒，傅君岚猛地身体向前倾，不停地快进视频又倒退，苍擎知道他也发现了疑点。
    没错，这片子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声音！
    没有任何虫鸣鸟叫，虽然有植物生命，却没有动物，静得出奇。所谓反常即为妖，苍擎还发现傅君岚的这个机器人视角是三倍六十度不存在漏洞的。
    若大的屏幕被分成九小块，前后左右上下几乎没有任何死角，而在这种监控之下要偷袭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那么这台机器又是怎么失踪的呢？
    突然！所有的屏幕黑了，拍摄到此为止。喇叭里突兀地传来一声巨响，苍擎知道这是机器在损坏前最后传回来的信号。整个过程，苍擎自问不曾漏看半点细节，却还是没能找出损坏机器的力量究竟来自何方。
    如同一只无形的手一直潜伏在附近，而且确实是透明的东西才能做到。否则即使它速度再快，傅君岚收到片子只要放慢十倍百倍，总能够捕捉到其中的猫腻。
    “你是第一次发现片子没有声音吗？”苍擎转头看着傅君岚凝重的脸色，发问道。他不相信片子在傅君岚手里那么长时间，他一直都发现不了这么大的漏洞。
    傅君岚摇了摇头说：“不，我不是没发现，而是声音自己不见了。”
    “什么？！什么叫自己不见了？你说清楚！”
    傅君岚苦笑，“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在第一次看的时候是有声音的，但之后我就不敢再看。因为以前从那附近拍摄回来的片子也会出现同样的问题，就是每看一次就会少一点东西。这一次是声音，下一次可能就是颜色，然后是一部分一部分地消失变成白色。就像片子里的世界平白起雾了一样，最后完全变成白屏一片。”
    苍擎被他说的东西震在当场，实在无法相信这世上还有什么东西能让片子自行消失，以当今的科技手段，居然像是有一只透明的手，能在人类的眼皮底下搞鬼而不留痕迹。
    这感觉就像自己随时随地被人监视着，只要一看片子，那只手就会将片子里的某样东西明目张胆地拿走……
推荐都市大神老施新书:校花的全能保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