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科考惊魂（八）

    这次科考，不止是考生们的战斗，也是韩佑的战斗。
    韩佑没有过多陪同君臣，带着人去巡视了。
    既然朝堂上说了算的大人物们都齐聚山庄，韩佑必须保证不会出现任何纰漏。
    天子被陆百川带到了那个曾经令他流血又流汗的小院之中，三十多名禁卫将小院护的和王八盖子似的。
    北门御庸则是带着群臣前往其他小院，实在没地方塞的，住四季山庄的内部客栈。
    君臣被安顿好后，韩佑又开始整活了，包括臣子在内，加上那些考生，如果谁想晚上加餐，可以订，半个时辰内送过去，随便点菜。
    别看价格高昂，至少山庄用的是新鲜蔬菜真材实料。
    韩佑这点良心还是有的，没有用预制菜，更没说哪个考生不订购预制菜就将他们赶出去。
    听闻这个消息后，小院中的周老板嘴角微微上扬，蚊子再小也是肉，能刮点是点。
    还真别说，有人订饭菜，人还不少。
    锦衣玉食的世家子们，刚才吃的是大锅菜，两素一荤俩馕饼，难以下咽，吃不了还不让扔，都放木板床下面了。
    韩佑又让人问考生们需不需要升级考舍，大致意思就是有更柔软的被子，更结实的门板子，以及持续三个时辰的人工点燃艾草驱蚊虫服务，当然，有偿的。
    周老板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了，他就喜欢韩佑这机灵劲，破木板子都能卖钱。
    臣子们想骂人，又不知该骂些什么。
    说韩佑贪钱吧，这家伙将四季山庄歇业了这么久，这地方很有可能是全国朝消费最高的地方，歇业这么久，不知少赚了多少钱，几千上万贯肯定是有的。
    可要说韩佑不贪钱吧，这家伙啥钱都赚，明明都将山庄贡献出来了，还燃放了那么多孔明灯，各项开销也不少，非得赚个饭菜和床铺钱，为了这点钱，换个名声多好。
    能参加科考的，就没有差钱的，寒门学子屈指可数，少的可怜。
    结果到了后半夜，韩佑拿出了名册对比了一下，确定了谁没有没有订饭菜以及“升级”考舍后，叫朱尚将热腾腾的饭菜送了过去，也就三十多人。
    韩佑真心的希望，以及衷心的期盼，这些屈指可数的寒门学子可以取得一个好名次，将来入朝为官，不忘初心。
    这些寒门学子为了科考，很有可能将家中的地或者所有值钱的家当都变卖了，长途跋涉，历经千辛万苦来到京中，只为三日后的结果。
    韩佑是个乐观的人，即便如此，也难免担忧着。
    这个世道已经足够操蛋了，如果这些赌上一切的寒门学子明明取得了好成绩，最终却要遭受最为不公的待遇，那么对韩佑来说，科考，真的没有必要存在了。
    相比韩佑这个乐观的人，后半夜负责巡逻的裴麒却是不以为意，听闻韩佑特殊照顾了寒门学子，心里没有泛起任何波澜。
    按照裴老师的想法，他觉得越穷的人，当了官之后就会越贪，比许多为官的世家子更加可恶。
    裴麒带着人巡视着山庄，周老板则是将几位尚书叫到了小院中，没叫韩佑，因为知道韩校尉明日一大早还得继续整活。
    小院之中，君臣相对，久久无言。
    周老板不知该开口说些什么，要说的太多，不知该从哪说起，千言万语，都化成一声妈卖批。
    六部尚书也是如此。
    就现在这个情况，韩佑的各种举措不但打了考生们个措手不及，也打了君臣们一个措手不及。
    明面上，大家都是一副要搞一个公开、公平、公正科考的模样，杜绝一起徇私舞弊，谁敢徇私枉法舞弊行贿，他们就和谁不共戴天。
    可说是这么说，君臣们真的准备好了吗，准备接受一个公平公正公开的后果了吗？
    答案是没有，谁都没有准备好。
    新君登基第一年，元年，第一次科举，意义重大，也为日后的科考竖起一个标杆。
    按道理来讲，韩佑这么搞的话，科举一定会公平公正。
    问题是就现在剩下这八百多个考生，最后能“幸存”下来几个？
    现在好多买了假题的考生根本不知道他们被玩了，更不知道会糊名，答过的卷子也会被重新抄录一遍再判阅。
    也就是说，这些考生根本不知道从他们踏入四季山庄时，已经算是被淘汰了，无一例外。
    学问好的，买了题，结果光奔着假题使劲，到时候见了卷子，心态崩不崩不说，实力能发挥出几分？
    学问不好的更不用说了，就指望假题呢，见了真题，心态直接崩。
    刚刚韩佑倒是将科考所有细节都说了，问题是考生们不知道啊，可想而知明天辰时后，各个考舍一定是哀鸿一片。
    京中加上各道考生，来了一千多人，哪怕是废了十之一二都是天大的丑闻，问题是现在已经废了三百多人了，那三百多个考生搁官道上往山庄赶呢，就算陆陆续续到达了山庄，明天有精力考试吗？
    韩佑此举，不像是要给天子涨脸，而是要打天下读书人的脸。
    考生，代表着读书人中的精英。
    韩佑，似乎是要将这些所谓的精英，将他们最为不堪，最为脆弱，最不想暴露的一面揭露给世人。
    “钱爱卿。”
    周老板的声音有些嘶哑，坐在石凳上的身躯仿佛有着千斤之重：“此次科举足有三日，钱爱卿以为这各道的考生，能有多少人榜？”
    钱寂一副沉思的模样，心里则是狂笑不已。
    还上榜，上你二大爷，等着丢人去吧，哇哈哈哈。
    钱寂现在都恨不得和韩佑拜把子了，他混了这么多年，将那么多世家搞的灰头土脸，加起来，都没有韩佑这一次让世家们丢人丢的大，甭提有多爽了。
    再一个是老钱也没挨刀，他都做好被夺取官职的准备了，谁知蹦出来个大老黄咔咔一顿乱砍无双，礼部一点屁事没有。
    “钱大人。”文武提醒道：“陛下再问您话，有多少人会上榜？”
    “这个…”
    钱寂继续埋头思索心里暗爽着。
    所谓上榜，意思就是进士及第。
    沿袭前朝科举取士的制度，应纳一百五不到二百人。
    也就是说这八百多人里，往多了算，顶天只有二百人可以参加殿试。
    不管殿试成绩好坏，这最多二百人都可以当官，就看是去各道还是留在京中了。
    现在周老板担心的就是这个事。
    参加殿试的人肯定是有，不少，问题是这是有个比率的。
    就好比前朝，参加殿试一百五六十人，至少得有八九百人陪跑。
    就好像一个班级里有一百人，要挑选十个考试得一百分的小朋友获得小红花。
    结果呢，倒是有十个小朋友获得小红花了，问题是他们不是因为考了一百分，而是因为他们完成考试了，也就五六十分，其他九十个小朋友，考试分数全都是个位数。
    如果真出现这种情况的话，所谓殿试就是一个笑话，最后结果不是从考生中选出最厉害的精英，而是从一群废物中，选出了不是那么太废物的废物。
    一旦出现这种情况，本朝朝廷能被人说道一辈子。
    一个皇帝加五个尚书，都看着老钱，老钱还一副眉头紧锁的模样，还得强忍住笑，结果可能是没忍住，嘴角上扬了。
    孙守廷皱眉问道：“钱大人，何故发笑？”
    “本官笑了吗？”
    “笑了。”
    “苦笑。”老钱乐的和向日葵似的：“苦笑啊苦笑，陛下担忧的是，不知为何，今年的考生总是给老臣一副上不来台面的模样，陛下可知刚刚他们换掉的衣物，有多少做了暗记、题录？”
    “多少？”
    “韩校尉说，足有近二百人。”
    倒吸凉气之声一片接着一片，具体是真的倒吸凉气还是装的就不知道了。
    从这也能看出来为什么周老八造反造的那么容易，就算他不出现，前朝大康朝也快要完蛋了，科举这么大的事和儿戏似的，舞弊成风，想当官找找关系花花钱就可以。
    如果是在前朝也就罢了，到了新朝，这群所谓的世家子还以为能和前朝似的，想怎么考就怎么考，也不怪韩佑三板斧还没劈完就劈死那么多考生。
    “罢了。”
    周老板摇了摇头：“诸卿去歇息吧，且看明日如何。”
    老八也是心累无比，现在说什么都白扯，就看明天什么情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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