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吕氏本是个和软脾气，但先前被人牵子鼻子走，误会了鲁兴安那样的好娃娃，她心中早就恼火了，如今这苦主的妻子还在这叫屈，真真让她不齿。
    她柳眉倒竖，骂道：“好啊，你相公污我们坊子清白的时候，你又在哪里呢？事情败露了反倒是我们的不是了？真是好大的脸面！”
    田五郎也来了火气，大娘是他媳妇儿，媳妇儿受气，他自然也要挺身相护。
    “若非大娘心善，若是在衙门那儿同意了，你们又拿不出银钱，只怕你们的祖宅都要拿去抵押换钱了罢！”
    与后世的纠缠耍赖不同，这时候的衙门还是很强硬的，为了保证衙门的威信，若是对方和解了不给银钱，那是会直接发卖地契的。
    甚？无有地契？那就有男丁发卖男丁，有妻女发卖妻女，一个也不会剩下。
    因此毁约的后果十足严重。
    董氏脸色惨白，讷讷说不出话来，大约也是没想到自家相公居然这般，若是真像他们所说那样，那自己与女儿，只怕落不到甚好处。
    她不再辩论，只是再次给大娘磕头。
    “是我相公对不住大娘，但还要多谢大娘。”
    家里没男人虽然可怖，但总好过女儿被发卖为奴为妓的好。
    送董氏出门后，大娘也有些唏嘘，没想到这掌柜的居然心狠至此，若是自己果真贪财，只怕这掌柜的罪行是轻了，家中的妻女就要沦为娼妓奴婢了。
    翌日一早，坊子照例地忙活起来，甚至因为偷窃一事水落石出，大家心里痛快了，起得更早了些。
    正逢胡四过来上货，他与大娘商量了一番，言说他想将隔壁米粮铺子盘下来。
    “银钱可够么？”
    胡四哈哈一笑，言说本来还要再攒攒，如今出了这一遭的事情，周遭人路过都要捏着鼻子走，还有谁愿意接手？
    “我打算在相看一番，主要想着离得近，两家也能多照应着。”
    “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大娘也觉得言之有理，一来现在接手价格低些，二来胡四他们做的炸田螺生意确实火爆，若是有个专门的铺子，只怕生意还要再上一层楼。
    而且两家相熟，由胡四盘下，旁人也说不得甚。
    胡四本以为这事儿还得再磨一会儿，谁知那董氏与她相公不同，是个懂得知恩图报的，一听胡四与大娘相熟，二话不说又降了好些租金。
    “这……不合适罢？”
    “有甚？我还能做甚手脚不成？左右我家男人进去了，米粮铺子也经营不下去，早早租出去也清净。”
    胡四喜得连连点头。
    董氏又道：“只是可怜我家女娘，被她阿耶连累了名声。”说着她又试探地问，“听闻羽绒衣与皂角乃是大娘姊妹的营生，能否请胡四爷帮忙捎带一些？”
    胡四略一思索，虽说对这低廉的租金心动，却也没昏了头。
    叶家的羽绒衣与香皂的生意，那是越做越大，汴州商贸频繁，董氏不可能没有别的拿货渠道，唯一能解释的，就是那些商贾都顾忌着叶大娘，不愿卖与董氏。
    两家人有过龃龉，就算想盘下这铺子，自己最好还是得先问过大娘。
    董氏也明白他的意思，反正她是没脸再见大娘，胡四这样正和她心意，若是最后拿到了叶家这两样东西，还是胡四卖与她的，至少外人就明白，叶家是个大方的，没有为难自己，长此以往，自家被毁去的名声也能好一些。
    至少不要影响到自家女儿的婚配才是。
    大娘听了这话也是一愣。
    她道：“尽管卖与她罢，她既然不知情，那我与她怄气作甚？”
    “好，那我给她答复。”
    “不急。”大娘拦下他，从荷包里拿了两张银票，“二娘马上就要操办婚事，只是我这坊子太忙，一时走不开人，劳烦胡四爷捎给我家妹子，要她莫要拘束花用。”
    如今坊子开了才四个多月，这些银钱，怕不是大娘所有的积蓄罢？
    胡四为她们深厚的姊妹情谊感动，却还是推诿。
    “大娘放心，如今呐，三娘又琢磨出新的挣钱法子哩！”
    新的挣钱法子？大娘茫然。
    吴二笑道：“东家日日操劳，根本没顾得上罢？”
    “甚？”
    吴二对着一个麻布包裹努嘴，那是田五郎前些日子给她买的，但因为这几日坊子太忙，大娘老早忘了。
    田五郎被在一旁煮豆汁，见此也不气，乐呵呵地洗净手给她解开包裹。
    “嘿嘿，这是汴州最近卖的头饰，言说也是三娘琢磨出来的，一个就要三文钱。”
    三文钱？大娘诧异，但打开一看，见到那秀丽精致的花样也忍不住心生欢喜。
    她捶了田五郎一拳，“既是三娘所做，为何要白白花去这冤枉钱？归家后自是少不得我的。”
    “那也是三娘给的，我见这发箍秀美，很适合你，就买来送予你，这有何不可？”
    罕见的，大娘羞红了脸，其他人也是眼观鼻鼻观心。
    不得不说，叶霓做出的这发箍确实好看，还简洁大方，普通人家的女娘戴上做活儿也不误事，自然受到许多人的追捧。
    往常那些发簪首饰，戴上不易做活儿办事儿，但发箍不同，戴上还能挽住碎发，方便的很。
    大娘戴上后心里也美的直冒泡泡，但还是觉得羞窘。
    “我如今都二十有四了，哪里还适合戴这未出阁的女娘家的玩意儿。”说着就要摘下，却被劝阻住。
    这次是吕氏劝阻，她道：“我以为是个甚，原是这些，那大娘可知，如今咱们仓河村，连田家阿婆都戴这个。”
    大娘想摘的手缩回去，开玩笑，她婆婆那年岁都戴，她有何戴不得？
    知晓自家妹子一切安好，还琢磨出这样的好物什，大娘也欣慰的很，于是叫鲁兴安帮她写信，告知自己这边亦是一切安好，让叶霓不必为她担忧。
    “兴安待会儿也帮我写一个，写给我家阿耶。”田文成也道。
    “哎。”
    看着认真写字的鲁兴安，吕氏心中也不是个滋味，她恨自己实在是傻，居然被人三言两语的挑拨了，真的以为鲁兴安这样好的娃娃会偷窃，也是被鬼迷心窍了。
    一见大娘头上那发箍，她就琢磨着明儿早起些去赶早市，听闻鲁兴安还有个年岁尚小的妹子，买来送她正合适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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