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

    受前朝影响，庸朝上上下下对美的追求尤其严苛，稍有不对，口诛笔伐都不为过，对道家的理念更是推崇，这点从张仙人颇有地位可见一斑。
    而道家又崇尚道法自然，因此虽嘴上不提，可读书人心中，美也是分三六九等的，那种天然去雕饰的更被人推崇。
    在某种程度上，与叶霓的“简约美”也算是不谋而合。
    这种情况下，若是再去质疑“简约美”，那才是走了歪路，被套了这么大个帽子，这监生早就吓的面白如纸，忙道：“弟子并非这般想的。”
    “你且坐下，好好悔过罢。”叶霓淡淡道。
    监生如临大赦地坐下，还真诚地向她道谢。
    有了这个开头，剩下的人也不敢反驳，甚至更有甚者也开始赞同起叶霓的说法。
    他们大多出身寒门，脑子里琢磨的出了风花雪月那套，还有些现实的经济因素。
    若是换成阿拉伯数字，别的不说，墨水就能剩下许多，既然不考究字形，也大可有羽毛笔替代，如此算下来，花费可以免去不少。
    想到这儿，他们真心实意地舒了口气。
    “叶先生，那敢问昨日是如何解题的，也是用这数字么？”一个书卷气很重的监生问道。
    这人叶霓有点印象，是南宫家的旁系，叫南宫靖，原文出场不多，似乎是个炮灰角色？
    虽说是南宫家的人，但昨日刁难的并非是他，叶霓态度还算和善，她道：“那种算法还是有些难度的，眼下并非我们讲授的重点，今日我们要学的，是数字的加减。”
    学习要一步一步来不假，可在场的监生乃是全国经历筛选而出的精英人士，论才智，怕是后世的清北之流都不足以比肩，因此在智商上是绝对没问题的。
    在简单明了地阐明了加减运算后，在场的监生们已经大半掌握了这门运算法则，当然，像何华茂这样走后门进来的世家子不算。
    庸朝对于人才的培养还是比较全面的，比如叶霓如今教授的这批学生，他们中的人大半都是辅修算学，仅有少部分主修。
    或许也正因如此，叫他们在掌握了加减运算的诀窍后生出了轻慢之意。
    有人哂笑道：“敢问叶先生，您这算法究竟简约在何处？弟子有一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讲。”叶霓笑眯眯的。
    “弟子以为，此法不如拨算盘来得快捷。”
    这不奇怪，算盘拨惯的人自然用得又快又好，可这不代表现代的运算法则就差了。
    “若是算盘不在，如何？”
    “无有算盘，难不成就有了纸笔么？”监生反驳道。
    底下起了些骚动，可不是么？算盘才价值几何？可笔墨纸砚价格就贵了，相较之下，确实算盘更实用廉价些。
    “此话在理。”就在这位监生以为会迎来叶霓的猛烈回击时，她这般说道。
    “诶？”
    叶霓瞧了眼座位表，问：“段化？”
    监生道：“是、是弟子。”
    “你主修算学？”
    这时候没有主修辅修的说法，但鬼使神差的，段化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于是点头，“不错，弟子乃翟老门下第十二弟子。”
    叶霓说道：“你的话确实有道理，可天下不仅有市井商贾需要算学，大到国库粮仓、矿石冶金、造船修路等，小到一台水车的打造，一个织布机的产出，都需要用到算学。”
    段化沉默了，是啊，他只考虑了百姓，自以为自己为百姓谋福祉，可却因小失大，没了更宏大的视野。
    难道他苦苦求学、追求真知，就是为了叫百姓能用上算盘么？他生出了些迷惘。
    叶霓没有在关注他，毕竟在他身上多浪费一分钟，在场包括她在内的三十一人，就要足足浪费三十一分钟。
    于是她说道：“既然大家已然掌握了两位数的运算，那么，接下来我们进行三位数的运算。”
    这时候的一节课是半个时辰，不得不说国子监真乃天之骄子聚集地，课程刚过半，他们就已然掌握了三位数的简单运算。
    叶霓十分满意，还生出了不小的成就感。
    “很好，下面是我为大家布置的一些简单的加减运算，下次上课前，还请将作业完成交给我。”
    既然都布置作业了，不找个课代表也说不过去。
    段化坐在第三排，他刚从前桌手中接下分发下来的“作业”，还没等他感受完这种新奇，就见那见谁都一副笑脸的女娘走近他，说道：“从今往后，他就是咱们算学课代表，作业分发一律由他负责。”
    他傻眼了，却被人拍了拍肩膀，“段化，日后有劳了。”
    事情朝着诡异的方向发展，谁也没料到这叶三娘居然是来真的，还抬了一个算学的门生做甚“课代表”？
    众人感触复杂，从前一个平平无奇的段化，如今身份倒是不同了，听着似乎对他们还有些小小的管理权？
    话虽如此，但这次他们并没有成群结队地讨论交流，毕竟一下子接受恁多新事物新概念，就是国子监的学生，脑子也是涨涨的。
    与众监生的头昏脑涨不同，叶霓这半个时辰，真可谓是神清气爽。
    “翟老？您怎么在这儿？”
    翟老瞪着通红的眼睛，说道：“叶大人，老夫昨天彻夜难眠，还是不懂其中关窍，不知可否。。。”
    叶霓顿悟，也为对方这样求知的态度动容，于是爽快道：“自然，不若这般，我请翟老吃顿便饭，吃饭时一道与您探讨，如何？”
    “这。。。”翟老纠结，他虽然年岁大了，可毕竟还是个男子，若是被有心人拿去编排，他担心会坏了叶霓的名声。
    对于他的顾虑，叶霓也心知肚明，却也很无奈，你瞧瞧，她都是个做官的人了，还是要被这世俗的眼光约束。
    但翟老的出发点毕竟是善良的，叶霓也不再纠结，从善如流道：“祭酒大人也好奇着，不若请他一道过来探讨。”
    这清癯的老者面上浮现了喜色，他像个孩子般拍手称快，“好好好，妙极，妙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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