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意识

    几人喝完又陆陆续续散开工作。
    柳扇端着托盘回到厨房，将托盘重重地放下，与台面发出沉闷的敲击声音。
    从窗户向外看去，狼藉的院子已然恢复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加规整，仿佛暴风雨从未来过，昨夜只是一场梦境。
    穿着蓝色工服的工人正搭着梯子修剪树枝，他脖颈上挂着一块白汗巾，树枝的碎屑落了一脸，不时伸手擦拭面颊，见柳扇望过来，脸上露出微笑。
    柳扇也回以微笑。
    他收回视线，坐在沙发上，半晌又觉得不得劲，向右一躺，腿顺势放在沙发另一边。
    雨后的太阳很柔和，穿过带着潮气的树木落在柳扇脸上，柳扇伸手挡了挡，竟觉得有些刺眼。
    树枝茂密，碎影流金。
    “柳扇！”李司摇着柳扇的肩膀，将他从石凳上拉起来，“你咋在这，班主任等很久了。”
    “人没到齐。”柳扇放下挡住眼睛的手，抬头看着李司，“考得怎么样。”
    那天是高考最后一天，中午考完，班主任约定所有人在学校对面的XX菜馆聚一次，柳扇冲出考场就回学校，但有些同学则如刚被放出笼的小鸟，一路上叽叽喳喳，被各色小东西吸引，半天也没归巢。
    人没到齐，柳扇就在学校操场旁边休息的石凳上等。
    “还没到齐？”李司惊讶道，“他们这么慢！”
    “恰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柳扇蹭地一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单手搭在李司肩膀上，说出李司常说的一句话，“你以为跟你一样呢，一说吃饭跑那么快。”
    “去。”李司拍开柳扇的手，解释，“食堂去晚了能吃到什么。”
    李司和柳扇并排坐在长条石凳上，彼此对望，又莫名笑起来。
    “你以后想干什么，说说呗。”柳扇手肘微屈，推了推李司。
    “我觉得我以后能当老板。”李司毫不客气，一本正经地分析，“我能言善道，跟谁都处得好，可会结交人脉，就是个老板苗子。”
    李司确实如他自己所说，跟谁都处得好，不过跟他走得最近的，还是柳扇。
    柳扇发出长长的尾调，戏谑道，“苟富贵，勿相忘。”
    “肯定忘不了。”李司也笑着说，两人互相打趣，李司又问，“那你呢？你想做什么。”
    “我？”柳扇恍惚一瞬，“不知道，再看看。”
    柳扇过往拼着一口气，好好学习，以便以后出人头地，可到今天也没弄明白什么是‘出人头地’，好像只是一个口号和概念。
    他是被推着走的。
    “哪有人现在就知道以后的事。”柳扇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一瞬，拿出来，是班主任艾特全员，叫他们赶紧过去。柳扇站起来，拍了拍李司，“走啦。”
    那是最后一次见面，后来上大学偶尔联系，直到再也不联系。
    柳扇翻了个身，侧躺玩手机。
    玩累了抬头，正好看见领头人举着一个单子冲他挥手。
    柳扇走出去。
    “先生，验收后在这签字就可以了。”
    柳扇抬头随便望了望，利索地在单子上签字。
    ‘柳扇’
    这两个字，写出来好像还是和当初一样。
    柳扇看着自己的签名，眨了眨眼，直到单子从眼前消失。
    他抬起头。
    领头人对他告别，随后带着几人消失离开。
    柳扇看着院子外的蓝花楹，因风雨已有些凋零。
    然而始终有花在枝头。
    柳扇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他不能什么都不做。
    柳扇握紧手机。
    手机突然嗡嗡震动一下。
    柳扇看过去，是谢闻逸问他吃饭没有。
    更上面的消息是谢闻逸向他报备去了哪，什么时候回来。
    【还没。】
    柳扇回道，又说：
    【打扫院子的人来过了。】
    【你让他们进来了？】
    【嗯，怎么了。】
    【没事，宝贝真棒】
    谢闻逸看见柳扇的回复，微微勾起唇角。
    确实很棒。
    谢闻逸向后仰，靠在椅背上。
    明明已经不接触外人很久，心里也有担忧，但还是像树苗一样，即使在石头缝里也会抗着压力向外生长。
    ——柳扇。
    谢闻逸转着左手上的戒指，冰冷的金属慢慢变得温热。
    他花了好长好长时间去才得到柳扇，可如果不时时关注，柳扇又会飞快离开。
    于是往后余生都注定被柳扇吸引，他的眼睛，心机，要时时刻刻落在柳扇身上、心上。
    门外响起敲门声。
    谢闻逸坐直，“进来。”
    张助理推门而入，递给谢闻逸一份文件，在看见谢闻逸眉骨上的伤口时，莫名觉得那又是柳扇打的。
    虽然事实也的确如此。
    谢闻逸伸手接过，见张助理还没离开，问，“还有事吗？”
    “ER那边已经让明江入职了。”张助理说。
    张助理知道谢闻逸想做什么，与ER其他人格格不入的明江注定会被排挤，为了追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又会闹出许多笑话，甚至搭上自己。
    谢闻逸在这当中什么都不用做。
    “等他离职的时候再告诉我。”谢闻逸笑道，似乎已经预见结局。
    “好。”张助理应道，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谢闻逸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张助理停下脚步，面对谢闻逸等着他后面的话。
    “柳扇账号再给一个商务。”谢闻逸低头看着戒指，现在柳扇应该很想做些什么。
    张助理无端感觉心里发凉，他应了句好，随后离开。
    在这个流量接近饱和的时代，新人起号哪有那么容易，更别说以此为生，但要是有人追着喂饭，那又另当别论。
    柳扇知道自己的事业也是被老板控制的吗？
    张助理走出办公室，莫名松口气。
    好像一切在老板眼里都是工具。
    他自己不用说，工作就是如此。
    但其余的人或事，在老板眼中似乎也是这样，都是能被利用的一部分。
    柳扇在老板心里是以‘人’的身份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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