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6-2 袭击

    side_himeno
    “……飞鸟生气了……飞鸟生我的气了……”
    “568，569，”
    “飞鸟生我的气啦！”
    “570。”
    “…………露娜你是不是很无聊，不要我说一句你就跟着数嘛！”
    “我觉得，把我逼到这份上的人才应该反省一下。”
    露娜斜了我一眼，淡淡地说道。
    “咕…………”
    完全无法反驳的正论。
    “我有什么办法！飞鸟生气了啊！”
    “571。”
    “啊啊啊啊……”
    我翻身倒在床上，把头埋进了枕头里。
    “继续吧，我等着第572次呢。”
    露娜小小打了个呵欠，也在床上趴了下来。
    “不来了不来了。我现在要考虑飞鸟生气的原因，你别捣乱。”
    “572。”
    “你有完没完啊！”
    “这当然是看你咯。”
    即便我装出生气的样子，露娜还是完全不为所动。
    总觉得，自从她在我面前“开口”说话以来，就经常跟我抬杠。
    过去那个不声不响任我抚摸无私地治愈我的露娜到底去哪啦！
    ……当然，现在她也没有拒绝我抚摸她或者是碰碰肉球，但我总觉得她这样只是为了自己舒服而已。
    因为在别的事情上，她变得更加任性了。
    比如说，从前给她洗澡的时候，虽然表现得有些不情愿，但总还能完成工作。
    现在她会非常明确地表示拒绝。理由是作为使魔跟普通的猫咪并不同，可以靠魔力保持身体清洁，完全不必洗澡。
    嗯，我非常希望她趴在阳台上晒太阳赖着不动弹的时候，可以想起自己曾经说过这话。
    作为她的主人，我有必要在这种时候强调一下主从关系。
    于是我表示就算她不愿意洗澡，我也要强行执行。
    而她的回答是——“如果你敢，我就催眠你。”
    “行啊，能做得到你就试试看啊？”
    说完这句话之后，我的记忆就完全跳过了一整个晚上，直接来到了第二天清晨。
    等我懵然从床上坐起身，正好对上了露娜嘲弄的眼神。
    这家伙！居然来真的！
    本想教她做猫，没想到反被教做人了。
    当然，这点程度可别想让我认输。但是正面对抗她似乎也不太现实……要不要去问问景秀爷爷有没有什么“抵抗催眠”之类的魔法呢？
    “你瞪我干什么，不是还要考虑你们家飞鸟的问题吗？”
    “……对啊！现在根本不是陪你浪费时间的时候。飞鸟真是的，到底为什么发那么大火……”
    “573。”
    “我打！！”
    我一把抄起身边的枕头，毫不犹豫向着露娜猛丢过去。
    然而露娜就像是早就知道我会这么做一般，枕头还没丢出去，她就轻巧地跳开了。
    “啧。”
    躲开了枕头的露娜，悠闲地回到原地继续趴了下来。
    “怎么样，精神点没？今天一直唉声叹气，像个怨妇一样呢。”
    “精神个头啊，差点就被你气死了。”我坐起身，把枕头抱在怀里，“还有你才怨妇。”
    “哎呀呀，只是稍微开个玩笑，别认真嘛。”
    “哼。”
    没想到露娜竟然坏心眼到这种程度，这本性也太可怕了。
    “所以呢？今天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倒是给我讲讲啊。”
    “我不想说……”
    “574。”
    “我什么都没说吧！？”
    “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数数了而已。”
    所谓“使魔”，都是这么嚣张的东西吗？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我说还不行吗，真是的。”
    ……不管怎么说，露娜是真的听我念叨了五百多遍，所以告诉她事情的经过也是有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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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这是那个笨蛋的错呢。”
    听完了我的描述，露娜毫不迟疑地评论。
    “唉？飞，飞鸟她其实也没做错什么吧……”
    “不说别的，身为护卫，丢下你一个人自己跑回来这是严重的失职。”
    露娜丝毫不准备口下留情。
    “也，也没那么严重吧，很快保镖就赶到把我带回来了……而且我也不希望用这个把飞鸟绑在我身边。”
    “啊啦，还真是体贴呢。就算除去这一点，她没有向你做出合理的说明就一个人跑掉，态度也太恶劣了吧。”
    “不……我大体能猜到飞鸟是怎么想的。而且她本来就爱钻牛角尖，一个人想不通情绪激动也，也没什么吧？”
    “那不是她的错，就是你的错啰？”
    “嗯……可，可能是我太强硬了吧？冷静想一想，随便插手别人的私事是不太好，飞鸟挺照顾川崎的，我这么自作主张她肯定会不高兴吧……唉……”
    “………………”
    “………………”
    “很好啊，把刚才那些再去跟那个笨蛋重复一遍不就行了。”
    “这这这这怎么说得出口啊！”
    我下意识又把手里的枕头给丢了出去。可惜激动之下，准头差到露娜连躲都懒得躲了。
    “真是麻烦。平时任性的要命，这种时候倒是扭扭捏捏的。”
    “……啰嗦。”
    由于两个枕头都被我丢出去，我只好抱住自己的膝盖，把头埋了下去。
    “这只是点经验谈。你听不听都可以，我只是随便讲讲。”
    沉默了一会儿，露娜又开了口。只是这次，总觉得她的“语气”里带着点惆怅。
    “……别卖关子了，快说。”
    “还挺有精神的呢。”露娜歪歪嘴角，大概是笑了笑，“有些话，该说的时候就要说出口。有些问题，该问的时候就不要犹豫。沟通不足和想当然是造成误会的元凶……你跟飞鸟明明是完全不同的类型，但是在这点上反倒是如出一辙。每每在针锋相对的时候选择紧闭内心，这样不仅不能回避冲突，反而会令裂痕越来越深啊。”
    “……什么嘛，还说随便讲讲，分明就是在说教。”
    嘴上不服输，可我心里已经完全认同了露娜的说法。
    我害怕……害怕如果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会被飞鸟拒绝。那种痛苦我可能无法承受，所以我在很多时候选择强硬命令飞鸟……而飞鸟她也在同样“躲”着我。今天，就是最激烈的一次。
    什么为了飞鸟着想之类的都是借口，真的为了她的话，我就不应该对她有所隐瞒。
    不踏出一步是不行的……我必须有这样的勇气。
    “……知道了，我会去找飞鸟谈清楚的，不劳您费心啦。”
    “这还差不多。”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露娜翠绿如宝石般的双瞳，看起来似乎带上了点欣慰的神色。
    “你可别嫌我啰嗦，我只是不想让你像我一样后悔而已。”
    …………
    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露娜她究竟有怎样的过去？
    虽然自称是使魔，可她的表现怎么看都跟人没什么两样。
    现在她似乎正沉浸在伤感中，这种气氛下，说不定能套出一些线索。
    “露娜，你究竟……”
    就在我忍耐不住，想要问个清楚的时候，不合时宜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有人敲门咯，还不快点去开。”
    露娜有些戏谑地向门的方向歪歪头。
    “切。”
    我不情愿地走下床。
    这时机完美的打断，用小脑都能猜到是谁干的好事。
    这个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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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鸟这个笨蛋。”
    打开门的同时，我对门后的飞鸟丢出了这句话。
    “哎？对，对不起！”
    所以说，这种明显毫无道理的责备你姑且抗辩一下嘛。
    “虽，虽然姬乃现在可能很生气，但是我有话想对你说，可，可以吗？”
    飞鸟一脸忐忑地望着我。
    明明自己发火了却还担心这种事，该说她什么好呢。
    “好巧，我也一样。进来吧。”
    “嗯，嗯……”
    我把飞鸟放进来，然后关上了门。
    “本来还准备明天去找你的，结果你自己跑来了。你以为现在几点啦。”
    我指了指墙上的挂钟。
    “几点？……啊！！”
    飞鸟顺着我的手指望去，顿时一脸的惊慌失措。
    “对，对不起，我……没注意时间！”
    嗯，跟我预料中分毫不差的反应真是辛苦您了。
    短针已经完全转过了昨日与今日的分界线，这早就已经超过中学生应该睡觉的时间。
    当然，一向早睡早起好宝宝的飞鸟会无视时间到这种程度，原因是很明显的。
    “打，打扰你休息了吗？”
    “不，没有。”
    “这丫头，想着你的事情，根本夜不能寐呢。”
    “少说两句会死吗！？”
    我伸手想要丢些什么过去，可是床上已经没啥可以丢她的了，只能恨恨地看着露娜继续对我耀武扬威。
    “姬，姬乃？”
    “别管她，去那边坐好！”
    我把一脸茫然的飞鸟推到床上坐下，然后去把丢飞的两个枕头给捡了回来。
    我丢给飞鸟一个枕头，然后自己抱着另一个坐到她对面。
    嗯，这种时候果然还是怀里抱着什么比较安心啊。
    从前会抱着露娜的，不过今天容我拒绝。
    “那个……姬乃，对不起。”
    “虽然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你整天除了道歉就不能说点别的吗。”
    “哎？对，对不起……”
    ………………
    算了，要是纠结这个，恐怕到太阳升起来对话都没法继续下去。
    “我，我明明说过不会丢下姬乃一个人，今天却……仅仅是因为不能同意姬乃的方针就……我……”
    “停，stop。”
    被我打断的飞鸟，茫然中混杂着不安。
    说出来吧，姬乃。
    今天一定要鼓起勇气。为了让她知道你在想什么，为了……更进一步。
    “如果是这件事的话，应该道歉的是我才对。”
    “可，可是……”
    “飞鸟并没有做错什么，一切都是因我而起。”
    我不顾飞鸟的意见，强行说了下去。
    “……说到底，从一开始我的动机就很有问题。”
    很害怕。
    飞鸟会不会因为这个生气，会不会因此讨厌我？
    但是一旦开了个头，后面的话就像涌出的潮水一样抑制不住。
    如果我们之间有什么障碍的话，我必须伸手推倒它。
    “出发点根本不是川崎的问题。飞鸟你因为过去的事情给自己太大压力，整天就知道锻炼，我怕这样下去身体撑不住，所以跟小步她们商量想找点事情分散一下注意力。正好小步发觉川崎有些异样，所以我就想以这个为理由钓你出来。实际上我达到了目的，但是没想到川崎的问题会这么严重。而我还是抱着好玩的心态插手，并没有顾及到川崎本人的感受。无论对他还是对真正关心他的飞鸟来说都是很过分的事……对不起！”
    我几乎毫不停顿一口气说完，而后不安地窥视着飞鸟的脸色。
    她会生气吗？还是会原谅我呢？
    ……然而，尽管我考虑到多种可能性，飞鸟的反应还是远超我的预想。
    “姬，姬乃……我……”
    这家伙，竟然哭起来了！
    脸上带着根本说不出是哭还是笑的奇怪表情，眼泪扑簌扑簌一个劲儿往下掉。
    “喂！你这是干什么啊……纸，纸巾纸巾……”
    太过超乎预想，我都开始慌乱起来了。
    不过这时候幸好房间里还有冷静看戏的家伙——露娜悠然跳上桌子，伸爪将纸巾盒拍到我面前。
    “谢了……”
    平时总是欺负人，这种时候倒会施点小恩小惠，真是麻烦。
    “给，纸巾。”
    “谢……嘶……谢谢。”
    飞鸟接过纸巾，擦过眼睛之后，又擤了擤鼻涕。
    “对，对不起……没想到姬乃这么关心我，太感动了就……”
    这个笨蛋，单纯到这种程度是要怎样啊。
    “现，现在讨论的根本不是这个问题吧。我只是因为好玩就插手川崎的私事，你不生气吗？”
    “不啊，因为我知道姬乃也很担心阿翔。虽然考虑的方向跟我不太一样，但是肯定不像姬乃所说，只是为了好玩而已。”
    ………………
    你平时要是能有这一半敏锐，我该有多轻松啊。
    “而且，如果追根溯源的话我也有错。我应该跟姬乃好好解释阿翔的事情，而不是自己仗着多了解一点就对姬乃大吼大叫……对不起。刚才景秀先生也说过，不好好交流就想当然是不对的……”
    “嗯？……你该不会是想说你是因为被景秀爷爷说服才会来找我的吧。”
    “是啊，要不是景秀先生点醒我，我还在一个人钻牛角尖呢。啊哈哈……”
    “………………”
    “姬乃，难得平安无事重归于好了，你可别因为无聊的小事再挑起事端哦。”
    “少废话，你安安静静地睡觉去！”
    至于吗？我看起来像那么小心眼的人吗？
    像吗！？
    …………
    咳咳。
    “那，那个……姬乃真的不生气吗？我突然吼你……什么的。”
    “就那种程度而已。我平常对你不是更过分吗？要是这点都不能接受，那不是显得我很小气。”
    “怎么会呢，姬乃平时对我没什么不好的啊。”
    “……哼，就会说好听的。”
    我，我自己也知道自己任性妄为，飞鸟能这么包容我我一直都很感激的啦。
    “好啦好啦，你们加深感情就别挑在这种大半夜的时候了，闹出点暧昧气氛怎么办。赶快谈谈川崎那个笨蛋小子的问题吧。”
    “有你什么事啊！你以为你是典礼司仪还是会议主持啊？”
    “嚯嚯，冲我念叨了一整天的人还真好意思说呢。”
    “咕……你能不能别再把这个翻出来！”
    “啊，啊哈哈哈。”
    飞鸟只能在一边尴尬地看着我们拌嘴。
    真是的，老是搭理那只坏猫都没法办正事了。
    “虽然很不爽，不过露娜说的有道理，咱们只是互相道歉也无助于问题解决。关键还是讨论川崎的事。飞鸟还是认为我们不能过度干涉吗？”
    “嗯……”
    谈到这个问题肯定会令气氛有所尴尬，但是这不能逃避。
    把该说的都说清楚，不留隐患。
    “我也重新考虑过了。飞鸟说的的确有道理，我当时也的确太莽撞了。川崎有他自己的选择，我们不应该横加干涉。”
    但是在这之上，想办法互相理解对方的主张也是必须的。
    “……哎？”
    “‘哎？’是什么意思啊！你难道以为我会跟臭老爹一样顽固不化吗？”
    “……不不不，怎么可能！”
    飞鸟在否定之前，经过了一段长得令人生疑的沉默。
    算了算了，不计较这个了。
    “飞鸟了解川崎的过去，会有这样的想法也无可厚非。但是飞鸟你忘了一点，现在跟从前可不一样了。高津家对川崎很好，就像真正的家人一样。他现在也有我们这些朋友做他的后盾。我们不应该插手他的选择，但至少要让他知道还有很多人在意他，他还有别的选项，而不是只有一条路可走。对吗？”
    “……嗯，我懂。”
    太让人惊讶了，爱钻牛角尖的飞鸟竟然也有改变观念的一天？
    “姬乃，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失礼的事情啊。”
    “什，什么！？”
    不会吧？我竟然有被飞鸟看穿的一天？
    “这不怪她，姬乃你吃惊得太明显了。”
    “就算是我，如果说的有道理我也会接受的啊。”
    “对，对不起，我道歉！”
    我赶快向飞鸟低下头。
    明明是为了消除隔阂的谈话，还带着成见不就完全没意义了嘛。
    “我也不知道阿翔究竟是不是逼不得已才做出逃离的选择……但是姬乃说的没错，不干涉他，但是让他知道我们会帮助他是很有必要的。”
    “嗯。既然飞鸟同意的话，明天我跟小步她们联系下，再去高津家找川崎吧。跟他好好谈清楚。”
    “嗯！”
    飞鸟开心地笑了起来。
    啊，这家伙，眼泪都没擦干净呢。
    我拿起纸巾，帮她擦掉眼角的一点泪水。
    “啊，谢，谢谢……”
    飞鸟突然脸红起来。
    我意识到刚才自己做了什么之后，也禁不住脸上发烧。
    可恶，这种情况还不知道会被露娜怎么嘲笑呢。
    ………………
    可是，等了半晌，令人气恼的嘲弄声依然没有响起。
    我有些疑惑地望向了露娜的方向。
    爱捉弄人的黑猫，此时既没有戏谑地望着我，也没有慵懒地趴在桌上，而是弓起身子，竖着耳朵像是在倾听着什么。
    “露，露娜，突然这是怎么啦？”
    “嗯，打扰到你们俩卿卿我我的气氛真是不好意思，不过——”
    露娜转过脸，凝重地望着我。
    “有‘客人’来了。”
    她话音刚落，飞鸟就猛地站起身，跳到了床下。
    “姬乃，呆在那别动！外面好像……”
    就在飞鸟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
    “嗷呜~~~~~”
    从屋外传来了令人头皮发麻的狼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