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退一步，

    不久，天地间的红霞完全消散，夕阳彻底落下，夜幕盖上天空。
    天，黑了。
    夜里好似一片安静，相安无事，实际上风云诡谲。
    庄家一处暗室。
    霍天衍坐在地上不知过了多久。
    他抬头看向牌位前的黑白照片，里面的女孩五官秀美，双目紧闭，嘴角脖颈处满是鲜血，光看这张照片，就能让人感受到蚀骨的绝望。
    这就是霍天雯的遗照。
    是在她死后，霍天衍向庄云舒提的要求，给她拍张遗照。
    如此诡异的要求，庄家当时的手下自然是做的很敷衍，连基本的整理都没有，所以，她嘴角甚至还在淌着血。
    他忽然发笑：“你知道吗？小屁孩竟然还活着，”
    “就是出现的太不是时候了，”霍天衍的笑意淡了下来，眸中染上寒意，“我其实什么都不用做，那些人也不会把他怎样，所以就不管他了吧？”
    照片里的人自然不会回应他，暗室内一片寂静。
    “我这么多年的筹划，难道要因为他全毁了吗...”
    “穆连慎既然说收养他的人视他为亲子，那就说明他已经重新拥有了家人，我们的存在于他而言，可有可无不是嘛....”
    霍天衍靠在墙边，阴冷冰寒的视线看向一处。
    良久后。
    他轻笑一声。
    缓了口气：“可若是不管他，他若是再哭怎么办？”
    “他长大了，应该不会哭了，可我有点好奇，他现在长成了什么样，既然能一直安然健康的长到现在，没被人发现他是霍家人，那就证明他与霍天临长得并不像，那他长得像谁呢....”
    直到许久许久之后，霍天衍沙哑的声音，又缓缓响起：“有心结要解，有话要问我？”
    “既然都忘了，能有什么心结在呢，他又要问我什么呢？”
    他盯着霍天雯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忽然站起身，“罢了，”
    “内陆行动停就停了，”霍天衍抿唇，“若真的伤到了小屁孩，怕是下去后，你会怪我，”
    他笑道：“反正这边，也有穆连慎在意的人，”
    “他女儿的命若丢在这儿，对他来说，应该也是一种不小的打击吧，”
    这句话阴沉骇厉，像是夹杂着诡谲幽寒。
    霍天衍还盯着霍天雯，“你的那封信，等到了下边，你亲口说与他听，”
    “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人，看不惯我的所作所为对吗？”
    他眼眸很深，平静的道：“你也理解我一下，”
    “善良没办法给你们报仇，也没办法在港城生存，已经成了这样，就这么着吧，”
    “不理解我这么对待穆连慎？”
    霍天衍笑了笑：“并不只是为了你，还为我自己，”
    “一个乱臣贼子，一个忠臣良将，这样的我们一起共赴黄泉，在我看来，就是最好的结局。”
    “你若要骂，那便只能再等等了，”
    他走出暗室，回到卧室。
    站在窗边，望着窗外，身姿高挺，玉质金相的面容一派阴翳，让人见之入骨胆寒。
    第二日凌晨。
    别墅里的人正在吃早饭，楼上的电话响起...
    穆连慎慢条斯理的放下筷子，站起身往楼上走去。
    话筒前，他一脸平静的等着他再次打来。
    又一次响起时，接起电话，听着对面人的轻笑出声：“师兄，查出来了吗？”
    穆连慎淡淡道：“你针对的既然是我，那肯定要对付的是我在意的那些人，”
    对面的霍天衍笑容很轻：“是啊，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
    “现在不准备做了吗？”
    霍天衍反问：“那个小屁孩被谁养大了？”
    穆连慎叹息：“我朋友，”
    对面沉默良久，突然失笑一声：“你说我针对你筹谋多年，怎么就没发现他呢，若是提早发现，或许.....”
    “不是这样的结局，”
    穆连慎道：“各种阴差阳错吧，”
    “对，”霍天衍自嘲一笑：“又是命，该死的命运，”
    “命由天定？我偏偏不信，穆连慎，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命由天定这一词，”
    霍天衍笑容诡谲狰狞：“我作恶多端，出手从不留情，想杀便杀，想毁便毁，归根结底是因为什么，”
    穆连慎淡淡：“什么？”
    他的情绪慢慢恢复平静。
    “我还真不知如何回答，”霍天衍的声音放缓，轻声道：“多说无益，穆连慎，我退一步，内陆的一切我可以放弃，但你要保证，小屁孩不会受到任何牵连，”
    穆连慎音色平静：“他本来就不会受到任何牵连，这次也是因为自己本人想见你罢了，”
    “我信你，我也知道你们这些正义之士，不会如我这般针对无辜，”霍天衍的声音，在耳边再次响起。
    “收养他的既然是你朋友，那我还你这个情，”他笑了笑，“毕竟是我家的孩子，这个情该我还，”
    穆连慎始终沉默以对。
    霍天衍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你单知道我要针对你，但你不知我要如何做吧，”
    “十年前，我就安排一批人，挖了一批地道，”
    穆连慎突然愣了下...
    “哈哈哈，”霍天衍大笑，随后含笑的声音，缓缓的传来：“穆连慎，我说过，你小看了我，这地道，除了我谁都不知道，”
    “就连当初挖地道的人，也被我找人灭了口，所以你看，我本可以赢的，这次，是我让你一步。”
    “地道入口在原先我住的地方，至于出口，让你们的人自己找吧，”
    穆连慎挑眉：“那你安排的人呢？”
    “本来安排的人出了意外死了，”霍天衍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精致漂亮的脸庞上，一双漆黑的瞳色，无波无澜：“我打算晚几天再安排人过去，事到如今，就不用了，”
    穆连慎面色严肃，抿唇道：“你没说实话，”
    霍天衍悠然道：“为什么这么说，”
    “现在的内陆被我围的跟铁桶一般，再派人去，几乎不可能，而以你的聪明程度，会让计划出现变量吗？”
    霍天衍笑出了声：“你说的对，”
    “你确实聪明，”他感慨般的叹了口气，“计划了这么多年，如今要亲手毁了一切，还真有些舍不得，”
    “还是司家的人，”霍天衍温和的笑了笑。
    “司家这根线，是我埋得最久的，司家外面的一个私生子，一直跟着我做事，他父亲也不知道，”
    他慢条斯理的说：“都说完了，帮我问问小屁孩，什么时候有空，来见见我，他想问什么，我都告诉他，”
    穆连慎淡淡吐出两个字：“看他，”
    电话被挂断，霍天衍嘴唇抿紧，眉头微蹙：“我已经往后退了一步，他应该不会连见一面都不肯吧，”
    “小屁孩长大了，脾气竟这么大吗？”
    他盯着那个玉佩，云云的道：“姓顾，也挺好的，”
    别墅内。
    穆连慎挂断电话，看向一旁的翟久，“传信吧，”
    听到电话中说的什么的傅晓，微微蹙眉：“地道？”
    可她在穆家，甚至在整个军区大院都没有发现任何地道，这点她可以肯定。
    在穆家住的那段时间，已经不知道用精神力扫视过多少次大院的环境了。
    ...
    其实真的是霍天衍有些自以为是了，在这则消息传来之前，宋如渊等人已经在之前霍天衍住过的地方搜了一遍又一遍。
    这地道，自然也被找了出来。
    看到这地道的那一刻，吴乘风气急败坏的咒骂出声：“娘的，可他奶奶的找到了，来人，拿火把，”
    陈烨得知消息后，来看了一眼，吩咐人找了几个挖地道的好手，一起进去找出口。
    把所有的出口都查了出来。
    这个地道几乎通往京市东南西北四个方向。
    军区大院并没有，但其中一个出口距离大院只有不到一公里的地方。
    还有会场附近，陈烨家和魏家附近，吴乘风家，宋如渊家附近都有。
    竟然还有一个出口在京市军区不远处的山脚下。
    每个出口处，都堆积的有各种数量的炸药。
    真真是细思极恐啊。
    陈烨看着这些东西，与吴乘风对视一眼，随后两人开始大笑。
    “有趣，太他妈的有趣了，老子还真挺佩服他的，这么大的工程，还不被人发觉，这得多少年才能完成啊，”
    陈烨眯眼，眼眸沉沉的看着无边黑夜，“传信给老宋，让他告知连慎，”
    吴乘风笑够了，脸上神色慢慢变得严肃：“连慎幸亏走了一遭港城，要不然，这些东西咱们也不知道能不能发现，”
    陈烨浅笑道：“这一趟，是怎么都避免不了的，”
    “那人，怎样都会让连慎走这一趟的，”
    吴乘风无所谓的挥手：“不管那么多了，你回去传信吧，我把这些东西送回军区，还要再搜一遍，以免有漏的。”
    陈烨点头，眼神有些复杂的转身离开，他比吴乘风想的多点，既然那人一定要穆连慎走这一趟。
    那肯定是要做些什么。
    京市这边的钉子都拔了出来，霍天衍会不会气急之下，对穆连慎做出什么呢？
    离得远真的很不方便，知晓对方的情况，全靠书信传播。
    总是没有亲眼看着安心。
    只能在传过去的消息中多加提醒了。
    相信以穆连慎那个聪明的脑袋，还不至于栽在这么个小人手中。
    于是广市这边的宋如渊几乎同时收到了两封来信。
    他先打开的对面的这封信，几乎是全程皱眉看完了全部内容。
    连着看了两遍，确认没看错后，深吸了一口气，又打开了京市传来的这封信。
    待看到京市已经找出那些地道的时候他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意。
    虽然已经找到，但穆连慎的这封信，他还是往京市传了一份，由于还有司家的问题，他把这件事交给了司宸处理。
    做好了这些，他提笔开始给穆连慎写回信。
    嘱咐他一定要注意安全，安全，安全 。
    顾其琛的事，让他自己处理，他们无需干涉。
    毕竟是自己养大的，他的性子宋如渊很了解，不会做出背叛自己的事。
    倘若真有万一，那作为家长，他会出面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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