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无法忍受

    申陌雪懊丧地蹲在灶台前，她没想到，生火做饭居然这么困难。
    “咳咳。”浓烟将她熏得快要留下眼泪。
    田小狗蹲在她的身后，问：“小河姐，你忘记怎么生火吗？我会。”
    “咳，咳。我没忘记。我肯定有办法让柴火燃起来。小狗，你就坐到一边去，乖乖地等姐姐做好饭。”
    真丢脸，生火做饭一事，她居然还不如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申陌雪可不愿意轻易服输，她回过头再次肯定地对田小狗说：“我一定会生起火来。可没有什么事能轻易难倒姐姐。”
    “小河姐，你的脸！”田小狗偷偷地笑。
    “你脸上染上了烟灰。”见她不明白，田小狗又说。
    真是个难忘的经历。
    西朝没有煤气灶，没有电磁炉，有的只是田小树从附近山上砍来的柴。还是湿漉漉的柴禾，根本就点不燃。田小狗说，砍来的干柴都要拿到集市上去卖，说以前自己就是用这样的柴禾生火做饭。
    申陌雪在心里暗暗叫苦。哎，谁叫自己为了一时脱困自称田小河呢。既然自己叫田小河，那这个锅只能自己背了。
    三兄妹还并非是孤儿。她从田小狗的谈话中逐渐得知一些信息。田家爷爷娶过两个媳妇。
    第一个媳妇就是田小河的奶奶田苏氏，田苏氏生了一个儿子，叫田大佐。
    田大佐就是他们的父亲，已经过世五年。
    他们的娘，是从很远的东州逃难过来的女子，田小狗两岁的那年，娘就因咳病去世了。
    田家爷爷的第二个媳妇叫许沧容，是在田苏氏去世的第二年就迎娶进门的。许沧容生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
    “咱们以前也是有房有田的人家，不过因为二叔卖光了。”田小狗说。
    看来，这是一个相当复杂的家庭。
    毕竟，能让家里变卖光家产的人，肯定不是一个勤劳善良的人。
    她还想问点什么，可是田小狗却不再继续谈论。
    “小树哥说，这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能提了。”田小狗吸吸鼻子，清脆地说。
    申陌雪内心不禁起了轻微的颤动。多懂事的孩子啊，面对家庭的变故，没有一丝抱怨。而自己呢，其实一直无法接受这种简朴的生活。
    没有网络，无法忍受。
    没有手机，无法忍受。
    没有便捷的购物渠道，无法忍受。
    没有简单便利的服装，无法忍受。
    没有健身房，无法忍受。
    哎，无法忍受的事情太多了，她用双手都数不过来。
    “姐，能行吗？”浓烟越来越大，田小狗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她。
    申陌雪趴下身子，只差没有把自己塞进灶孔。
    “呼呼呼。”她拼了命地鼓足晒帮，总算把几乎熄灭的火苗吹起来了。
    好在，生火用的竹笋壳是小狗提前捡来的，早已经晒干。
    穿越，可真是个苦差事啊！她每天只能呆呆地看着山脚狭窄的黄土小路，能听见的也只是此起彼伏的鸟叫声。
    天空倒是很蓝，可是看多了也觉得心里莫名地空虚。
    “小河，身体好些了吧？”
    偶尔有三两个端着木盆的妇人走过，她也只能微笑回应对方的询问。
    待她们的离开后，她再趁机问田小狗应该怎么称呼对方，并牢记在心。
    不能发朋友圈，不能和所有的人联系。郭强那小子应该会满世界地寻找自己吧？这个执着的家伙，发誓不追到她不罢休。还有仝佩佩，一直让她去看她新写的小说。还有曲哥哥，说好了要永远保护她，这时候却并不在身边。姑妈呢？爷爷奶奶呢？隔着九百年，她好像也能看到他们每个人的反应。
    “小狗，今天先生教我认识了几个字。”直到那个名叫二牛的小孩蹦蹦跳跳来到田家破房子，申陌雪才看到了田小狗眼睛里的羡慕。
    他本该是读书的年纪，却只能在家里干干杂活。
    这怎么可以呢？
    “哥，咱们送小狗去私塾吧……”晚上，她鼓起勇气对田小树说。
    “不是我不让他读，只是――”田小树沉默了。爹爹临终时嘱咐他要将弟弟妹妹照顾好，可是，他这个做哥哥的，却没有能力让小狗去私塾读书。
    他们是家庭贫寒，可是，爹娘在世的时候，他和小河读过书。
    “哥，二奶奶有钱么？我去找找二奶奶，求求她帮忙。小狗应该去私塾，小狗好歹也算是二奶奶的孙子。再说了，家里以前的田产不是被二叔卖掉了吗？听说二叔最近发达了，咱就去说说好话，讨几个铁币，咱以后再还上，行吗？”
    二叔发达一事，不是小狗说的，而是二牛说的。
    “小河姐，我在村头集市看见你二叔了，听说他赢了不少铁币，所以小河姐你就去求求二叔，让小狗也去私塾嘛。”
    虽然知道赢来的钱是不义之财，可是她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他一个好赌之人，有什么铁币？我想想别的办法吧。”田小树叹了叹气，断然拒绝妹妹的提议。
    落水事件过后，虽然妹妹田小河身体痊愈，但她似乎对家里的很多事都有些遗忘。上一次，众人只是听见她被水鬼附了身，就差点把她处死。如果再听到什么传言，难保那些人会不会再次赶过来绑住她。
    所以，他才没有把小河的情况对外透露半个字。
    也不允许小狗到处乱说。
    他宁肯去找陈富贵老爷借铁币，也不会找那个游手好闲的二叔。爹爹去世后，三兄妹好不容易才摆脱二叔。因为没有铁币交租，他们也没有地可种。他每天那么卖力地砍柴，就是希望能多攒铁币买下一块属于自己的地。那样的话，他们兄妹三人就能吃上几口饱饭了。
    成家？他根本没敢奢望。
    能和弟弟妹妹在一起，他已经心满意足了。
    二叔田大佑是个好吃懒做的赌徒。三十六岁的壮年男人，整天却到处混吃混喝。小时候，他见过无数次二叔伸手找爹爹借铁币。喝酒，烂赌，输光了爷爷留的家产，欠了赌坊一大笔钱。赌坊老板扬言要打断他的腿砍断他的手，是二奶奶哭着让爹爹变卖房子和地产救他。他和小河也是从那一天开始没再去过私塾。
    娘说，这是命。
    爹说，是自己的亲弟弟，必须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