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

    守如山。
    是天策府的防御秘法之一。
    可引动周遭山川之势为自身防御，想要攻击被此术庇护之人，会相当于攻击在山川之上。
    据说天策府修为高深之人，甚至可引动一洲之力相抗。
    此术极强。
    但也有缺。
    其中最大的问题便是，一旦用出此术，便是借山川之势防守。
    自身却也化作山川。
    就像此刻的叶红绫一般，身不能动，口不能言，不会受到伤害，但若无人救援，也将会永生永世镇压在此。
    直到生命精元彻底消散。
    这是一招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可轻易动用的凶险秘术。
    一名金丹燃烧生命施展此招，哪怕是当初元婴大圆满的吕东山，都无法破除。
    好在。
    念朝夕的实力，也算足够强大，伴随着她那如同抽丝剥茧的手法，叶红绫也在一点点的。
    开始从守如山的状态中，开始剥离。
    终于。
    当最后一道灵气灌入叶红绫体内的那一刻，这位此前一动不动，和山势相融的女将军，突然一口鲜血吐出。
    整个人的气息，更是在瞬间微弱到了极点。
    她本就已经重伤濒死，是同门施展守如山保住她一条性命，但也不过只是吊着一口气而已。
    好在，念朝夕早有准备。
    一枚丹药当即塞入叶红绫口中，紧接着大量灵气疯狂灌注到叶红绫体内，帮她调养恢复。
    这一刻的念朝夕，眼中写满了焦虑。
    她如此做的目的只有一个。
    为了顾修！
    顾修已死，不管是卦象，还是吕东山说的，都是顾修已经死了。
    但……
    念朝夕不相信！
    顾师弟这样的人，不可能这么容易死，他有大福源在身，即使是真的死了，也不至于这般悄无声息！
    这是她对福源的信任！
    可这样的信任，让她也没底，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叶红绫身上。
    她此前虽然口不能言，身不能动。
    但说不定对周围的感知还在，念朝夕希望能从她口中问出真相！
    “醒醒，醒醒！”
    在念朝夕的救助之下，叶红绫的状态开始恢复，而在呼唤声中，叶红绫终于重新睁开了眼睛，就见她当即起身一拜：
    “天策府叶红绫，参见前辈，感谢前辈出手搭救！”
    “叶红绫吗？”
    念朝夕点点头，当即追问：“告诉本尊，你被困此地之时，可能感知周围情况？”
    “没有。”叶红绫回答摇头：
    “红绫在被封入守如山之中时，已是濒死，之前被封其中，对外界一切无法感知。”
    “当真？”
    “千真万确。”叶红绫急忙回答，忍不住询问道：“不知前辈可否告知名讳，红绫他日必将报答前辈今日之恩！”
    可对她所说的报恩之事，念朝夕却一点兴趣都没有。
    整个人眉头已经紧锁起来。
    叶红绫的情况确实糟糕，对外界的感知全无也不像是假话……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小师弟……
    莫不是真的死了？
    “前辈？”
    叶红绫的询问声，让念朝夕回过神来，当即又问：“你可曾见过一位白发修士？”
    “白发修士？”
    叶红绫愣了愣，心中第一时间想到了顾修：“前辈问的，可是那位手持木棍，气息稳如泰山的炼气三层散修？”
    手持木棍？
    炼气三层散修？
    念朝夕心中一动：“详细说说！”
    “那位道友同样是红绫恩人，我们此前因一只狼妖相遇……”
    叶红绫有些奇怪，但眼前之人毕竟救了自己性命，而且修为深不可测，当即老老实实说道。
    说的，自然是从和顾修相遇，到自己遇难再次相遇，以及之后分道扬镳之事。
    只是……
    听着她的话，念朝夕心中已经忍不住失望了起来。
    她还抱有一丝期望，是因为此女身上隐隐沾染了几分小师弟的气机，但如今看来，这不过是当初一起同行过罢了。
    “那位道友实力非常强大，虽然只有炼气三层修为，但初见之时，他面对狼妖没有半点畏惧，就让我感到此人不同寻常。”
    “后来藏身山洞之中，那位道友的实力确实令人叹为观止，越阶斩敌犹如饮水一般，轻松惬意。”
    叶红绫倒不知道念朝夕的失落，此时提起顾修，眼神之中都带着几分震撼。
    念朝夕倒是忍不住挺了挺背。
    这说的，可是自己顾师弟！
    她与有荣焉！
    想来也是，五百年前顾修未曾进入禁地之前，就如同流星一般耀眼，走到哪里都少不了惊叹和崇拜。
    如今重新修炼，让一个小小筑基修士惊叹，这很正常。
    “就是可惜，当初我虽看出那位道友实力，却没有听他劝说，如若不然，我的三位同门师兄也不会……”叶红绫有些伤感。
    当初顾修曾说过赤炎乌骓会成为仇敌利用之物，结果谁都没当回事。
    而最终的结果就是。
    三位师兄尽数战死，甚至自己若不是那位金丹师兄以命施展守如山，怕是也早已经化为一缕亡魂。
    “能和我多说说他吗？”念朝夕开口。
    她的情绪同样不高。
    内心早已自责到了极点，如今线索全部断了，甚至顾修可能真的已经身死，让她懊恼到了极点。
    只恨自己为何不早点赶到。
    “多说说？”叶红绫有些奇怪：“真说起来，我对那位道友也不了解。”
    “你们应该呆了很多天吧，难道那么几天什么都没都不知道吗？”念朝夕问。
    这……
    叶红绫有些茫然：“那位道友很少说话，何况我们不是在赶路，就是在躲避修炼，其实聊的不多。”
    “很少说话？”念朝夕愣了愣。
    心说怎么可能！
    顾修可一直都不是一个安静的人，每次和自己在一起，话都挺多的。
    直到现在，念朝夕都还记得。
    五百年前，顾修每次出门游历归来，都会去自己的问天阁一趟。
    和自己在观星台上，陪着自己看一晚上的星星。
    他不光只是看星星，还喜欢跟自己讲述他历练之时遇到的各类趣事，有时候甚至能说个三天三夜都不停地。
    这种有着说不完话的人，怎么可能会……
    不喜欢说话了？
    叶红绫倒是说道：“对啊，那位道友很少主动开口说什么，而且看他的样子，应该就是那种，早已经习惯一个人独处的人吧。”
    这话念朝夕想要反驳。
    可刚刚张口，心中却突然一绞痛。
    她想到了！
    自己对顾修的印象，更多的是停留在了五百年前进入禁地前！
    那个时候，顾修受到宗门所有人的喜爱，师尊喜欢，师姐们爱护，所有人都是他无话不谈的好朋友，甚至是亲人。
    可自禁地归来的三年来。
    没人和他说话！
    而他……
    也慢慢的，从曾经那个喜欢谈天说地，喜欢和每一个师姐聊天的人。
    慢慢的，变成了一个喜欢沉默，喜欢安静，喜欢独处的人。
    这一切。
    都是因为，他从禁地归来之后的那些遭遇啊！！！
    这一刻，念朝夕的面色，苍白无比。
    叶红绫有些担心：“前辈？”
    “没事。”念朝夕摇摇头：“你继续，我想更多的听听，关于他的事。”
    这……
    叶红绫抿了抿嘴，虽然不知道顾修的名字和来历，对眼前这位有着恐怖修为的前辈来历同样不甚了解。
    但她也明白。
    这个人，和当初的那位恩人，有关系。
    想明白此处。
    叶红绫反倒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了，沉思片刻之后，还是说道：“前辈，要不还是别问了？”
    “为什么？”念朝夕奇怪问。
    却见叶红绫犹豫道：“晚辈怕待会说的多了，前辈你……可能接受不了……”
    嗯？
    念朝夕怔了怔，随即明白叶红绫的意思：“他是不是谈起过过往？”
    “没有。”叶红绫摇头。
    “那你……”
    “只是那位道友，曾经和晚辈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念朝夕好奇询问，却见叶红绫深深吸了口气：
    “那位道友曾说过。”
    “世情薄，人情恶……”
    “雨送黄昏……”
    “花易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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