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十八章

    五条家。
    宅邸走廊上悬挂的风铃死寂无声，旧式大家族的家宅占地一般都为为两町以上，中央为寝殿，北、西、东三面都有独栋建筑的对屋，通过一条长长的木制走廊与寝殿相连，南面则是庭院，而在院中有假山、池子，与池岸之间有桥梁相连的池中岛。[注]
    五条悟穿过那条长廊，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向这座他从小在此长大的宅院。
    以往过来时总是不以为意，甚至习以为常得连多余的目光都懒得投来一下。
    但是今天却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盯着目光微滞，思绪飘远。
    如果是清水春屿来到这么大的宅院，会不会迷路？肯定是走到哪里都会牵着他的手，寸步不离地跟在他旁边。
    这个继承了五条家六眼的少年神情少见的认真。
    不过他走在宅邸的姿态还是吊儿郎当，没个正经，而五条家的所有人对此视若无睹。
    “哟，今天来的人还挺齐全，怎么回事，别跟我说是有什么你们也解决不了的大事，那你们也太没用了点。”
    五条悟扫了一眼屋内的众人，完全没有要尊重长辈的想法和行为，狂妄放肆到了极致。
    或许是清楚地知道他本性如此，在场无一人出言指责，也许是不想白费口舌。
    “那个挂在你名下的孩子是怎么回事？”
    其中一人忽然说起，他只是很平静地陈述疑惑，甚至话里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五条悟的神色有些不耐烦了，他鼻梁上的墨镜往下掉，在昏暗的室内，冷漠的眼眸像是苍蓝色的冰，被他扫过的人无一不是有些窒息。
    良久，他才开口：“这和你们没什么关系，不要多管闲事。”
    话里暗含的威胁昭然若揭。
    之前讲话的人脸皮抽了抽，张嘴又闭上。
    试探到此为止，他们不会在这件事上挑衅这位年轻强大咒术师的忍耐，如果非要养一只宠物的话，他们也不是不能容忍。
    他们现在更关注的是另外一件事——
    “京都姐妹校交流会就要来了，西部最强咒术师之称你应该会拿下吧。”
    “悟，我知道你不会让我们失望。”
    “你是五条家的孩子……”
    ……
    清水春屿揉着自己的眼睛，从床上爬起来喝水，这是他的午睡时间，但是途中莫名就清醒过来，喉咙发干。
    他在二楼的卧室里，醒来后慢吞吞地捧着水喝了一两口，发现困意不深之后就下楼了。
    室内空空荡荡，没什么人。
    奇怪，今天做任务的应该是只有夏油杰才对，为什么五条悟也不在。
    如果他们两个同时出去的话，在猫猫便利贴上应该会写下缘由，再告诉他不用担心，要不了多久就能回来。
    清水春屿有些不安，他赤着脚，走在家里的每个角落。
    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情况，五条悟会把自己偷偷藏起来，有时候昂起脑袋，会看见蹲在冰箱上面的他，有时候是拉开抽屉看见长手长脚缩在里面的少年，甚至检查洗衣机也能发现惊喜。
    只有他想不到的地方，没有五条悟不能藏的地方，后者还会美其名曰：是在跟春屿玩捉迷藏哦，小孩子也要有一个有趣的童年喔！
    像是一只白猫。
    清水春屿很多时候都会被吓一跳，他思考了一下，在每个阴间的地方都翻了一遍，还没有找到。
    玄关处没有看到鞋子，真的外出了吗？趁着他午睡的时间。
    清水春屿走到窗户边，拿起了上面的水壶，给才买不久的粉嫩多肉浇水，他动作慢得像蜗牛，间隙还打了个呵欠。
    嘴张到一半，他就差点咬到舌头，原本挂着生理盐水的眼睫毛在他轻轻颤动时，往下滴落。
    ——五条悟蹲在屋檐上，像是一只真正的猫咪，在阳光最温暖的地方梳理身上的毛发。
    听见淅淅沥沥的水声之后，他转过头，嘴里还叼着一颗棒棒糖：“哟，起床了啊，春屿。”
    “是。”
    哪怕知道五条悟就算是蹲在屋檐尖角也不太可能会受伤，清水春屿还是忍不住抬头看了上面好几眼。
    “嘛，算了。”
    清水春屿听见五条悟发出这样的感叹，双手攀着屋檐，脚往下蹬在墙壁上，手一松开，以一个极有韧性又超高难度的姿势从窗口跳进来。
    完美落地。
    五条悟弯下腰，眼睛直视着清水春屿的双眼：“小孩子的话，不可以跟着学哦，很危险的。”
    他笑着，语气却很强势，清水春屿不自觉地点点头：“我明白的，小悟，只有你才能做到那些，我只是普通人，还不太行。”
    虽然以后应该也不可能做到。
    五条悟蹲了下来，不容分说地把清水春屿抱在怀里，发出激动的喟叹：“啊，我的春屿宝宝实在是太可爱了，又这么懂事，不知道比某些烦人鬼好了多少倍。软乎乎的，感觉超治愈哦。”
    清水春屿原本还有些抗拒挣扎，在听见五条悟的话之后，立刻就平静下来。
    他迟疑着，动作缓慢地轻拍五条悟的后背，绵软地说：“小悟，辛苦了。”
    五条悟没说话，只是抱着他的手紧了下。
    “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你们俩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为什么有一种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温馨气氛，还是悟你又把春屿当成小猫来吸了？”
    夏油杰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他满脸疲惫，看到客厅里这一幕，简直怒气酸涩值拉满，讲话攻击性极强。
    五条悟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理直气壮地说：“是啊，春屿宝宝吸起来香香甜甜的，太可爱了，你应该很羡慕吧。”
    然后他就被幼崽毫不留情地推开了，后者跑到夏油杰面前，伸出手：“小杰，抱。”
    五条悟：“？！”
    “啊，为什么，春屿宝宝，是我哪里对你不好吗？！真的是，完全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啊！你现在就像是个一碗水非得端平的小渣男，呜呜呜。”
    客厅里又吵闹喧嚷起来。
    比之前安静沉默的环境不知道嘈杂了多少倍，清水春屿跪坐在原木茶几边，慢慢腾腾地在背景音下倒可乐，放入冰块掉落进去，气泡破裂，玻璃杯上倒映出几道身影。
    ……
    美好的生活就像是彩色的泡泡，一戳就破，只是这个时候的清水春屿才意识到待在主角团的危险性是巨大的，并不会有任何改变。
    这部漫画里，连拥有光环的主角团都死的死伤的伤，他又怎么能期望自己一个普通人有改变的资格。
    黏稠的液体在平地上蠕动，很快就汇聚成一团庞大丑陋的佝偻怪物，就像是从前玩的游戏里面的妖怪，出现在现实中时绿色的身躯和恐怖的外形让人作呕恐惧。
    怎么会这样？
    他只是个普通人而已，为什么会目睹咒灵，是因为磁场吗？还是必死的结局所致？
    咒回世界危险得令他绝望，原来普通人的死亡率也很高，只是漫画一直都围绕着主角转，路人的死亡作者并不重视，几笔就带过。
    只存在做任务要交代的背景当中。
    “好难吃，饭好难吃……”
    “厨师长为什么要打我，为什么？”
    来自对后厨的怨气，这只咒灵是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气息浓郁得清水春屿差一点吐出来。
    他的脸色一寸寸地白了，就算再怎么抗拒，也无法改变咒灵在一点一点接近这个事实。
    这段时间他也不是没有试图独自出门过，但是，他并未遇见过什么意外，安逸逐渐腐蚀了他的内心，现实却摧毁了他的妄想。
    清水春屿并不理解为什么自己会忽然就遇上了险境，他双腿有些发软，却还是在奋力逃离这个巷口，只是咒灵的速度还要更快，一条长长的绿色触手擦着他的小腿而过。
    明明看起来像是一团黏稠的绿色不明物体，触手却坚硬锋利，剧痛袭来，如果不是清水春屿闪躲及时，他丝毫不怀疑自己的腿会被触手削断。
    他的膝盖磕在地上，穿着短裤露在外面的两条腿血迹斑斑，左腿上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想吃，好吃的。”咒灵发出无意识的呓语，目标直朝清水春屿而来。
    他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咒灵一直在追踪他的位置，看上去彻底锁定了他。
    敏捷的触手直朝他的面门射/来，清水春屿吓得闭紧双眼。
    咒灵尖锐的叫声几乎要刺破耳膜，清水春屿睁开眼睛，那截触手被横截斩断，紫色的血液溅了一地。
    幼崽的嘴唇紧紧抿着，小脸不见血色，雪白的面颊上沾了几滴紫血。
    夏油杰没有废话，直接冲向在他面前张牙舞爪的咒灵，战斗开启。
    二级咒灵祓除起来不算什么，只是还要保护幼崽，他就有些束手束脚。
    清水春屿一直没有说话，他手掌撑在墙壁上面，脸色苍白地倚靠着墙站立，安安静静的，没有给夏油杰添乱。
    夏油杰目光不经意一瞥，注意到那条白软小腿上的伤痕时，瞳孔狠缩了下。
    他扯了扯唇角，一言不发，只是在跟咒灵对抗时，下手更加不遗余力，几乎是在往让咒灵魂飞魄散上面狠揍，他连自己操纵的咒灵都没有动用，完全是自己凭借体术下死手。
    与其说是在祓除，不如说是在发泄。
    在最后一下，即将结束时，他的攻击被拦下——
    一只忽然出现，飘浮在空中的拟人型咒灵伸手，将夏油杰狠狠往前抻出，蘑菇云似的烟尘顿起，清水春屿手指抓在粗糙的墙面，惊声呼喊：“小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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