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直到宇宙尽头

    熵增是一个意料之外的发现，也是一个情理之中的发现。
    如果费才仅凭引述物理定律，就能轻易调动远超常理的巨大力量，这还算是噩梦难度的任务吗？
    如果费才的力量不受任何限制，那么他只要在完成任务第一阶段、无法击杀主角的限制解除后，直接回到中原杀掉主角温仁就行了，压根用不着在巫族中折腾。
    但现在看来，这种情况显然是不可能的。既然这是一个种田流的任务，费才自身力量，和巫族的发展一定有某种联系。
    至于具体是怎么样的联系，他已经有了一个猜想，但要验证这个猜想，必须先完成两件事：一、让碧落彻底理解万有引力定律和牛顿三定律；二、修好祭坛。
    而这两点，正好也是他当前的目标。
    只不过比之前更急迫了，费才必须趁自己的能力还没衰减得太弱之前，让碧落亲眼看到、亲身体会到万有引力定律和牛顿三定律。
    “我们去那条河吧，就是上次和菁雷寨交战的那条。”费才说。
    虽然这话来得很突然，但碧落也没多问什么，点头道：“好！我来指路。”
    于是两人也没回寨子，直接就像河的方向走去，大约半个小时后，他们来到了河边。
    费才决定在这里让碧落真正理解牛顿三定律和万有引力定律。
    “如果人类出生在一个失重的世界，可能他们很容易就能发现大巫神牛顿的三条神谕。”他以这句话作为开场白。
    “什么是失重？”碧落好奇地问。
    “就是那一次我让你们飘在半空的状态，就是没有重力，或者说引力。”费才解释到。
    “您是说，万物之所以向地面下落，是因为有一种叫做“引力”的力，而不是因为大地之灵的原因？”碧落自从学习了牛顿三定律，已经知道了“力”的概念。
    “没错。”费才满意地说。“但关于引力的神谕，我稍后再讲给你听。现在，我先让你亲眼看看牛顿的三条神谕。”
    见碧落点头，费才默念万有引力定律，右手抬起，五指凭空一抓，“哗啦”一声水响，一颗篮球般大的水球突然从河水中升起。
    他勾了勾手指，水球便缓缓来到了两人身前，由于处于完全失重的状态，水的表面张力让它呈现出完美的球形。阳光照射在水球表面，折射出绚丽的光芒。
    “啊……”虽然早已知道费才的能力，但这奇妙的场面，还是让碧落发出低声惊呼。
    “第一条神谕：孤立质点保持静止或做匀速直线运动。我让这颗水球受到的引力变成了零，如今它不再受到任何外力，因此它静止在这里。这很好理解吧？”费才说。
    “嗯。”碧落点头，她的目光，仍旧锁定在这颗奇妙的水球上。
    “现在，我给它一个初速度。”
    费才说着轻轻一推，他的手并没有碰到水球，真正作用在水球上的，是一道极小、极均匀的推力，也只有这样，脆弱的水球才不会散开。
    一秒钟后，费才撤掉了推力，于是水球不再加速，保持原本的速度沿着河岸移动起来。
    由于在低速状态下，它受到的空气阻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因此，它的运动与匀速直线运动极为相近。
    碧落睁大了眼睛，她看到那颗水球如同一个幽灵，安静而平缓地沿着一条直线飘行着。
    东西被推一下就会动，这是人们的常识，但它们的移动很快就会停止。就像你用力踢一个木桶，虽然它一开始会骨碌碌地滚得飞快，但很快它就会慢下来，最后彻底停止。
    凭着自己的直觉，人们不会认为那是摩擦力的原因，人们会觉得那是因为自己没有施力在木桶上了，所以它停下来了。
    但神使告诉她，事实不是这样，因为大巫神的第一道神谕说道：物体如果没有受到任何外力，除了静止不动，还可以保持匀速直线运动。
    她曾经努力想象过那是怎样一个景象，但无论怎样想象，都不如眼前这一幕奇妙。
    就在她发愣的时候，水球已经飘出了一段距离。碧落急忙追上去，跟着水球一起移动，她努力想看看水球变慢了没有，但是……至少肉眼看不出任何变化。
    此时，水球已经快移动出费才的能力控制范围了。于是他也快步追上去，对一脸惊呆表情的碧落说：“我们跟着它走一会儿，好不好？”
    巫女妹子木木地点了点头。
    于是，费才和碧落好似在陪着水球散步一般，沿着河岸一直缓步前行。途中，费才为了抵消空气阻力的累积影响，暗暗在水球上施加了一个与之抗衡的力。虽然听起来有点像作弊，但其实这样才是真正的外力的合力为零嘛。
    碧落一路上沉默不语，脸上的表情却不停变化。不知不觉中，两人已经走过了两里路，而他们身边的水球，依然保持着最开始的速度悠悠飘行。
    “孤立质点保持静止或做匀速直线运动。”
    费才的耳边，突然响起碧落的声音。他过转头，看见她没有再看水球，反而盯着极远处的天边，目光中一片空灵。
    “孤立质点保持静止或做匀速直线运动。”
    碧落又重复了一遍。
    费才突然有些明白了，恐怕在这位巫女的心中，眼前的水球已经移动到了世界尽头，在那里，它依旧保持着匀速直线运动。
    经典物理学中永无止境的宇宙、时空处处均匀的世界，正在碧落的心中一点点形成。
    “孤立质点保持静止或做匀速直线运动。”
    当她第三次说出这句话时，周围的空间突然震动了一下。受空间震荡影响，脆弱的水球终于被打散了，它瞬间变成无数颗水珠，向四面八方扩散。
    巫女看着这些水珠，它们早已飞出费才的控制范围，但它们依然保持着最开始的速度和方向，一直不停地，仿佛要飞向时空的尽头。
    它们既不受引力影响，也不受空气阻力的影响。费才知道，这是因为碧落消除了它们所受的一切外力。
    天地之间，发出低沉的嗡鸣。
    碧落终于回过头来，向费才微笑道：“神使大人，我想，我已经理解大巫神的第一条神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