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 11 章

    如沈思柠猜测的那样，裴家的规矩多，得知裴时礼结婚后，多次催促他把人带回家看看，裴时礼一直推说工作忙，却在前段时间陪沈思柠回娘家，裴之桦气的打电话骂他一通，换来裴时礼轻飘飘的一句——
    “骂完了吗？骂完我挂了。”
    裴之桦生气却无可奈何，如今裴家做主的人是裴时礼，他不是慈父，裴时礼没空演孝子，如果不是裴老太太，裴时礼不会带沈思柠登这个门。
    裴老太太看起来慈眉善目，但或许是常年身居高位，并没有寻常人家老祖宗的亲和力，她和沈思柠说了几句话，把剩下的人一一介绍，很快便开饭了。
    菜色很丰盛，香气萦绕中，却找不到半分家的温馨。
    这和沈思柠概念中的家完全不同，一顿饭吃的越来越别扭，她偏眸瞥了眼裴时礼，原来他是在这样的家庭氛围中长大的。
    不知道是裴家有“食不言寝不语”的家训还是其他原因，饭桌上没有人说话，只剩下餐具碰撞的声音。
    “排骨烧的还可以。”
    沈思柠正嚼着白米饭，裴时礼突然给她夹了一块排骨，她下意识转头看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颊上。
    他没用公筷，用的是他自己的筷子。沈思柠心脏猝不及防地悸了下，低声说：“谢谢。”
    餐桌对面，裴时澈把两人互动收在眼底，低低笑出声：“看来哥和嫂子的感情不错啊，我还以为哥对女人没兴趣呢，没想到是没遇到对的人，筝筝，你说是不是？”
    他身侧的少女叫秦筝，女孩脸上挤出一抹笑容，“大哥和大嫂很般配。”
    “当然，”裴时澈眯眸浅笑，“也只有嫂子这样家世样貌气质学历样样都拿得出手的，才能配得上大哥。”
    秦筝没有接话，低着头，慢吞吞地吃着白米饭。
    这一幕沈思柠看在眼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视线在秦筝身上停留片刻。
    刚刚裴老太太介绍时只说，这是裴家二房的人，是裴时澈的妹妹，可是裴时澈的妹妹为什么姓秦，随母姓的话也不对，那位裴二夫人明明姓林。
    看来方女士的资料不够全面。
    “你们俩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沈思柠正想着回去的时候要问裴时礼怎么回事，突然听到裴老太太发话，她下意识偏头看向裴时礼。
    裴时礼淡淡的道：“年后举办。”
    裴老太太眉头舒缓，“你心里有数就好。”
    “孩子呢？思柠你怎么想的？”裴老太太点名道姓地问她。
    沈思柠手指一僵，按照他说的那样，把锅甩给他：“裴时礼工作比较忙，经常出差......”
    “又不要他亲自带孩子，生下来有保姆照顾，就这一年，抓紧把孩子生了。”裴之桦冷哼。
    沈思柠握紧手里的筷子，正要开口，裴时礼不紧不慢的声音响起：“爸，你管多了。”
    “你......”
    原本还算和谐的气氛顿时变得凝重压抑。
    “医生说你身体不好，我就不在这惹你生气了，”裴时礼放下筷子，侧眸看着沈思柠，“吃饱了吗？”
    沈思柠听懂他的潜台词，跟着把筷子放下，“饱了。”
    裴时礼起身，拉着她的手，“那走吧。”
    沈思柠看向桌上神色各异的众人，对着裴老太太道：“奶奶，我们先回去了。”
    裴老太太神色悲戚，“嗯，走吧。”
    裴时礼牵着沈思柠离开后，一家人没了吃饭的胃口，裴之桦扶着老太太上楼，裴之楠夫妇对视一眼，也离开了餐厅。
    秦筝正要跟着起身，一只手突然按住她，裴时澈递给她一碗鸽子汤，语气温和：“多吃点，上学上的都瘦了。”
    秦筝身体微颤。
    “接着。”裴时澈看着她。
    秦筝看向飘着层油的鸽子汤，颤着手指把碗接了过来。
    裴时澈露出温柔的笑，冰凉的指尖划过她的脸颊，似哄孩子似的夸赞：“这才乖。”
    -
    裴家的情况，看来比她以为的还要糟糕，一顿饭都没吃完，就这么出来了。
    上车后，沈思柠转头看向裴时礼，他靠在后座上，两指抵着太阳穴，矜冷却疲惫。
    “抱歉，害得你晚饭没吃好，”裴时礼掀开眼皮，“我叫张嫂做了晚饭，等会儿回家可以吃。”
    沈思柠一怔，“没事。”顿了下，她抿了抿唇：“我的意思是，你没事吧？”
    裴时礼侧眸看她，默了几秒，收回视线，“习惯了。”
    沈思柠心口一窒，看着他的侧脸，刚要开口，就听到裴时礼淡淡道：“我休息一会。”
    她只好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车子抵达明水公馆门口，沈思柠握着把手准备下车，裴时礼的声音传来：“你先回家，我有点事。”
    沈思柠握着把手的手指紧了紧。
    “嗯。”
    回到家后，客厅的灯还亮着，张嫂端着餐盘从厨房里出来，沈思柠看着热气腾腾的四菜一汤，淡声道：“张嫂，别忙了，这些菜够了。”
    张嫂把盘子放在桌面上，“先生呢？”
    “他有事，出去了。”
    张嫂看着沈思柠，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我去给您盛一碗米饭。”
    “嗯。”
    吃完饭，沈思柠上楼，站在阳台上吹了一会儿冷风，正要去洗澡，接到了颜落的电话。
    颜落身上还穿着厚厚的戏服，电话一接通，忍不住和沈思柠吐槽：“宝贝我跟你说，我今天快要被气死了！”
    沈思柠在阳台的躺椅上坐下，“怎么？”
    “你听说过慕诗颖没有？”
    沈思柠：“谁？”
    “就那个唱歌的，《雪落》就是她唱的。”
    歌手的名字沈思柠不清楚，但是这首歌是去年火爆全网的流行歌曲，沈思柠就算不甚关注也知道。她点了点头：“我知道。”
    “真是气死我了，我算是知道什么是仗势欺人了，”颜落想到刚刚导演说的话就生气，“我前段时间不是说我要拍新剧，我的第一部女主剧，我第一次这么努力，通过了三轮面试，拿到剧本后我来回看了七八遍，就准备开拍了，那个慕诗颖说感觉我不符合女主角的形象，要把我换掉！”
    沈思柠没听懂：“她不是歌手吗？怎么会有权利换掉主演？”
    一说到这，颜落更气了：“这个剧本就是她的粉丝根据她那首《雪落》写的，剧的主ost肯定是要用这首歌的，但她说我不适合女主角，如果非要用我的话，歌的版权她就不卖了！我就是一个小小的二线演员，她是当红女歌手，导演用脚趾头考虑都知道该把我换掉！”
    “你没签合同吗？”沈思柠问。
    “签了，导演说愿意赔给我违约金，”颜落瘫在躺椅上，满脸的生无可恋，“那个慕诗颖就是故意的，据说要顶替我的女演员是她的闺蜜，我这么久的努力就打水漂了。”
    “你老板不帮你争取吗？”
    颜落冷哼：“他帮我争取了，但是他说慕诗颖背后有人，不是他一个白手起家的小老板能得罪得起的。”
    颜家十几年前靠拆迁发家致富，颜父站在风口浪尖上，随便投了几个房地产的项目，赚得盆满钵满，带领颜家实现了财富自由。
    黎璟南的星光传媒在业界名声斐然，要说钱权和资源都是不缺的，可豪门和豪门之间也是有等级之分的，能让颜家和黎璟南都忌惮的，慕诗颖的背景不容小觑。
    沈思柠看着她哀愁的脸，眨了下眼睛，“别气，等会我打个电话帮你问问。”
    “呜呜！谢谢柠柠宝贝！”颜落感动地看着她，“原来背后有人是这种感觉！太特么爽了！”
    “小事。”
    “不过如果不好办的话，那就算了吧，”颜落真诚地道，“我听黎璟南说他还没查到慕诗颖背后的人是谁，不过查不到，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说完颜落的事，话题最后落到裴时礼身上。
    颜落问：“你的塑料老公又不在家吗？”
    沈思柠和颜落几乎每隔几天就会视频通话，前几次颜落打电话过来，裴时礼都不在家，这个婚结了跟没结似的。
    “他有事出去了，应该等会回来。”沈思柠说。
    颜落叹息：“其实那天在Linx，我看你们俩之间的氛围还挺和谐的，还打算磕先婚后爱的CP呢，他整天都在外连面都见不到，怎么磕？电话CP吗？”
    沈思柠垂下眸，眼睫颤了颤。
    她和裴时礼很少联络，一般有事才会打电话。
    事情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沈思柠朝窗外看了眼，群灯璀璨的江景映入眼帘。
    她忽然有些失落。
    他拒绝让她走进他的世界。
    原本她以为，在南城的那两天，他们达成了共识，会慢慢培养感情，做一对什么事都可以对彼此诉说的夫妻。
    可他似乎不是这么想的。
    尤其是今晚，他应该看得出她想问他裴家的事，却选择拒绝回答。
    沈思柠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他明明对她不错，进门时牵她的手，给她夹菜，不动声色和裴家人表明，她是他的妻子，不是能被随意欺负的对象。
    在躺椅上躺了几分钟，调节好情绪后，沈思柠拿着睡衣去浴室洗澡。
    裴时礼回来时，沈思柠靠在床头，在看她没看完的那本德语小说，他身上带着浓烈的酒气，裴时礼淡声道：“我去洗澡。”
    沈思柠：“哦。”
    浴室门关上，沈思柠盯着密密麻麻的字，原本紧张刺激的悬疑剧情变得索然无味，她盯着书本愣愣出神。
    裴时礼洗澡速度很快，十五分钟后从浴室出来，手上拿着干毛巾擦头发，穿着黑色睡袍，睡袍的腰带没系，松松垮垮地搭在腰间，在暖黄光线下，像是瑰丽蛊惑的男狐狸精。
    擦拭湿发的手指修长，掌面青筋微浮，透着几分禁欲，沈思柠此刻却无暇欣赏，她眉头微蹙，脱口而问：“你的戒指呢？”
    明明下午在车上他还戴着戒指。
    裴时礼低眸，站在床的另一侧看她，“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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