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轰动

在棒球部询问中野的第二天，也就是宫前由希子死去那周的周五，第六节课的时候，教室的走廊外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喧嚣声。其声之大，引得正在上课的学生也忍不住骚~动起来。上课的老师费了好大劲，才让教室内重新归于安静。
    下课的时候，一个高三三班的女生兴奋地冲了进来，拉着交好的女同学兴奋地叫嚷道：“?！你听说了吗？听说了吗？出大事了！”
    无论是她的神情还是语调，都在宣告她的八股之魂在燃烧。
    “咦？是什么事？”与时生同班的女生问道。
    “让宫前由希子怀~孕的人是西园！西园庄一！棒球部的队长！”
    “什么？是他？你怎么知道的？”
    “他亲口承认的！就在刚才，在上课的时候，当着全班同学和谢花老太的面！”
    “欸？！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快详细和我说说！”被拉着手的女生也兴奋了起来。
    在两人一问一答的叽叽喳喳声中，所有人都知道了刚才上课时那阵巨大的喧嚣声的由来。
    就在第六节课开始上课没多久的时候，西园庄一向到三班上古典音乐课的“谢花老太”御崎藤江发难了。
    他公开质问御崎藤江，声称他经过调查，得知宫前由希子发生车祸时，御崎藤江就在现场。而她并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目击者。
    西园庄一称，御崎藤江之所以会出现在那里，是因为她收到了某人的告发，说有修文馆高中的学生出入那附近的一家妇科医院。为了找到这个学生，御崎藤江在周一的时候就守在了医院门口，结果撞到了前去那里做人流的宫前由希子。
    御崎藤江上前试图质问宫前由希子，没想到由希子发现不妙，转身就跑，然后御崎藤江就追了上去。结果由于不顾一切地狂奔，由希子没有注意到疾驰而来的货车，被撞身亡。
    那名女生模仿西园庄一的口吻说道：“‘从一开始你不暗中监视，就不会酿成这起命案。我希望你给我一个回答，你们有监视学生私生活的权利吗？最终导致了学生死亡之后，你们还能佯装不知吗？’你知道吗？在西园说出这番话之后，谢花老太原本还带了点血色的脸上，渐渐变得如同被漂过一样惨白。看向西园的目光，简直就是凶神恶煞。她质问西园：‘这与你有什么关系？’结果西园十分干脆地回答她：‘因为致使由希子怀~孕的人，就是我。’谢花老太的整张脸都扭曲了，她只说了一句‘你们给我等着！’就慌慌张张地抱起教科书，跑出了教室！”
    “那后来呢？西园怎么样了？”
    “后来班主任石部来了。把西园喊了出去。之后我们那节课就变成了自修课。不过大家只是勉勉强强坐着，哪里还有心思看书、做作业啊？”
    后面的对话，时生已经没有心思听了。他转身给川合一正一个眼神，川合会意，两人就一前一后地走出了教室。
    在两人的身后，水村绯絽子悄悄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目中满是复杂难明的色彩。
    “西园的事情，你事前知道吗？”时生问道。
    两人谈话的地方离教室不远，能清楚地看到高三年级走廊上的情景。西园庄一向谢花老太当众发难的消息，这会儿已经在整个学校里爆炸性地泛滥开来。走廊上随处可见拉着高三三班学生打听消息的别班学生。
    川合一正望着熙熙攘攘仿佛过节一般的人群，说道：“昨天你走后，西园跟我还有小薰说过他的打算。”
    “他有没有告诉你们，由希子的父亲已经在收集证据打算起诉学校了？”
    “说过。”
    “那他为什么……”
    “西园认为，凭着目前的证据，还不足以把御崎藤江、把学校钉死。御崎藤江完全可以说她那天经过那里，纯粹是正巧路过。而在事故发生后，她说由希子有急事，以及没有及时通知由希子的父母，都是因为亲眼见到自己的学生遭遇车祸，心慌意乱而已。西园认为，只有他站出来，当众质问御崎藤江。只有这样，才能让御崎藤江露出破绽，把证据链补充完整。”
    时生在心里骂了句“多事”，他说道：“但从刚才那个三班女生的转述来看，御崎藤江并没有像西园计划的那样当众承认吧？”
    “可她慌慌张张地跑了……”
    “难道你没有听说过创后应激综合征？！”时生反问，“御崎藤江完全可以用这个当借口，解释她为什么不敢回答西园的质问。”
    “……”川合一正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这么说……我们打草惊蛇了？”
    时生没有接腔，他转而问道：“你们还有什么后续计划？说来给我听听。”
    川合一正忽然露出了缺乏自信的表情，道：“小薰……楢崎薰说，她会组织女生罢课，要求御崎藤江到由希子的墓前下跪谢罪……宫本君，要让他们停止这样的行动吗？”
    时生想了想，道：“事已至此，那就让她们继续吧！反正已经打草惊蛇了，那不妨再烧一把火，看看能不能烧出点什么东西来。”
    停顿片刻，时生问川合一正：“西园那家伙的电话，你应该有吧？”
    “有。”
    “给我。”
    川合一正犹豫了一阵，背出了一个固定电话号码。他叮嘱道：“西园没有手机。这是他家里的电话。他有个妹妹***美，患有先天性的心脏~病，请你注意不要吓到她。”
    “我知道。”时生点了点头。
    放学回到家中，时生注意到客厅的茶几上放着几个用过水杯。他问：“妈妈，家里来客人了吗？”
    丽子从厨房探出头来，回答道：“刚才PTA的副会长船津夫人来过。”
    PTA是Parent-TeacherAssociation（家长教师委员会）的缩写，在RB从幼稚园一直到高中的基础教育系统中举足轻重。
    “她来干什么？”时生直觉这位船津夫人的到访，和下午发生在学校的事情不无关系。
    丽子从厨房走出来，一边收拾茶几上的水杯，一边说道：“还不是因为由希子的事情？她说今天下午由希子的男朋友西园在学校闹事了，有这件事吗？”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这帮欧巴桑的反应速度可真快啊！时生暗暗吐槽道。
    “她和你说了？”
    “是啊！她还建议我出面向校方试压，让西园同学退学呢！”
    “她为什么要让你出面做这种事？”
    丽子笑道：“那天在守灵仪式上的事情，你不记得了吗？我啊！可是修文馆高中PTA的会长呢！虽然前两年因为你一直住院的关系，一直没有履行过委员长的职责，可这个头衔却一直保留着。如今你既然已经返校上课了，他们就主动找上门来了。”
    “你答应了？”
    “怎么可能嘛！”丽子断然否定，“虽然西园同学贸然让女朋友怀~孕这件事的确应该谴责，但这种涉及到个人隐私的事情，学校又有什么权力去横加干涉呢？在校外追踪学生并因此导致学生发生了交通事故而去世，这样的事情即使西园同学不站出来质问，PTA也有义务出面提出质疑吧？虽然我因为两年没有履职的关系没有什么立场主动去指责学校，但拒绝这种无理提议的权力，我还是有的。”
    丽子这番话顿时让时生刮目相看。自他清醒以来，丽子一直是以一个优秀的家庭主妇的形象出现在他面前，从未表现出如此强烈的现代精神。
    时生不由地赞道：“妈妈！您真是太棒了！”
    吃晚饭的时候，拓实回来了。时生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又与他说了一遍。对于丽子的应对，拓实与时生一般，将她着实夸赞了一番。
    晚饭后，时生回到自己的房间，掏出手机拨通了西园家的固定电话号码。
    “莫西莫西！这里是西园家！请问您找谁？”等待音响了几声之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请问是春美酱吗？西园庄一在家吗？”时生想起了水村绯絽子和川合一正都曾经跟他说过，西园庄一有一个名***美的妹妹。
    果然，电话那头的小女孩说道：“哥哥还没放学。您是哥哥的同学吗？”
    还没回来？时生顿时一怔。难道到现在还在学校？
    “喂！喂！”电话那头的小女孩见他不说话，便唤了起来。
    时生顿时回过神来，连忙说道：“不好意思，春美酱。等西园同学回家后，能否请你帮我给他传一个口信？”
    “好啊！您请讲！”春美很有礼貌的答应。
    “我是宫本时生，是庄一的同学。等庄一回来，请你跟他说我曾给他打过电话，请他给我回电。我的电话是……”
    “等等！等等！”春美的语气顿时焦急起来，“这么多话我记不住，我去拿支笔，请您稍等！”
    随后，时生就听到了电话听筒被搁在桌子上的声音，和小孩子在地板上跑步时发出的“咚咚咚咚”声。
    过了好一会儿，电话里再次传来春美的声音：“好了！宫本哥哥，你说吧！”
    时生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并报上了自己的手机号码。
    按照时生的估计，到晚上八点的时候，西园庄一怎么样都应该回到家给他打来电话了。但他没想到，接到西园的电话时，已经过了晚上九点半了。
    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时生正斜躺在一张舒适的按摩沙发上看书。这是时生出院后，拓实特意为他定制的。沙发不仅带有按摩功能，更配备可调节的液晶显示屏和键盘。这样，躺在上面享受按摩的同时，还能看书或操作电脑。对于御宅族来说，这无疑是一件神器。
    “莫西莫西！西园吗？我是宫本时生。”时生一眼就认出了手机屏幕上显示的电话号码。
    “是我。”电话那头的西园庄一显得情绪十分低落，“你来电的事情春美跟我说了。有什么事？”
    “今天下午你被喊去学生指导处了吧？对今天的事情，学校是怎么处理的？”
    “你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探听我的糗事？”
    “不！在制裁害死由希子的罪魁祸首这件事上，我和你的立场是一致的。我需要知道最详实的经过，才能决定下一步该做什么。”
    “你打算怎么做？”
    “目前还没完全想好。但绝对不会像你这样鲁莽。”
    电话那头的西园庄一嗤之以鼻道：“难道你还能有什么好办法不成？”
    时生嘿嘿干笑了两声，道：“我能够动用的资源不是你能够比拟的。这么说吧！今天PTA的副会长船津夫人本来想动议将你从学校开除，要不是遭到了我母亲的否决，你回头还能不能继续回学校上课还是个问题。”
    “是吗？”西园庄一的语气显得无动于衷，“实话告诉你，既然决定这么做了，我也已经做好了被学校开除的准备。”
    “你会不会被开除，我并不关心。但你今天的行动不仅没有起到预想的作用，反而打草惊蛇。以后还想从御崎藤江或其他老师身上掏出什么来，就更加困难了。”
    “所以呢？”
    “所以，麻烦你把今天在学生指导处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我。并且保证日后在有所行动的话，一定提前通报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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