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2 记忆的演化 下

    不出意外，中空的山体内，就藏着那座无比邪恶的记忆熔炉。
    没有刺鼻的硫磺，没有夺目的红光，甚至没有温度，更没有流淌的岩浆。只有风。
    无尽的飓风。
    在山口内肆虐的精神风暴，卷起一道恐怖的死亡螺旋，死死挡在了裂缝的出口。
    仿佛蜂巢般贯穿山体内外的密集孔隙，仿佛一根根长长的吸管，直通向被种在山体外的人类。而飓风卷起的恐怖吸力，好比一条条魔鬼的长舌，不停吮吸着人类能灵体内蕴藏的精神力。
    这是一种变相的凌迟。
    被密密麻麻种在山体外的人类，就这么被一口一口的吸成空壳。
    五官之所以会融化，就是因为随着精神力的衰退，能灵体的主人已经越来越记不起自己的模样。
    吴尘用力撑起精神护盾，保护他亦步亦趋的走进了飓风壁。
    在具现化的精神世界，你永远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场景又会如何变化。因为强者的精神世界，永远是天马行空的。
    飓风渐渐卷起白芒，耳畔开始响起朦胧的鼓点。在飓风绞碎最后一层薄薄的精神护盾时，吴尘就仿佛破壳而出的雏鸟，第一次睁开眼打量着眼前的世界。
    风暴忽然消失，天地一片寂静。耀眼的白芒仿佛蒸发的水雾，一片一片的消失，将背后的景象完整的展现在吴尘的面前。
    试着伸手，却被一道透明的幕墙所阻。又发力试了试，发现幕墙十分坚硬，根本无法撼动。
    就在他多次尝试未果，幕墙后的剧情已悄然上演。
    于是吴尘屏气凝神，隔着这层透明的幕墙，静静的看着对面发生的一切。
    啪嗒、啪嗒、啪嗒……
    湿漉漉的地牢。水珠一滴接着一滴从倒垂洞顶的钟乳石尖坠落，摔碎在凹凸不平的地面。单调而枯燥的滴水声混入浓稠的黑暗，和充斥着灵魂恶臭的空气一起，塞满了空荡荡的牢笼。
    矗立中央的石柱上，一盏昏暗的油灯照亮了周围数尺见方的空间，现出一座满是血痂的刑架，和一个被沉重的精神锁链捆住四肢的男子。
    他穿着华丽而坚固的精神铠甲。
    铠甲上连成片的亮金色甲叶布满了纵横的伤痕，虽然流线型的设计和细密的层叠最大限度的减少攻击的力量，但胸前触目的凹陷还是表明他曾受到极重的创伤。
    男人低着头，乌黑的半长头发遮蔽了大半面容，只露出英挺的轮廓。
    长久的折磨和拷打并没有摧垮男人的意志。相反，趁着每一次行刑后的空隙，男人竭尽所能的让自己思考。思考，是凝聚精神力的正确路径。
    背后弥漫着血腥气的绞架，还散发着淡淡的新鲜橄榄油的气息。脚下迸溅着小水花的碎石，和挪动巨石留下的深坑，也毫不掩饰着斧刃开凿的痕迹，显然，这是一座仓促完工的地牢。建造这座监牢的人，对自身精神的控制似乎也非常不好。不然以落锤首领今时今日的能力，这座仓促完工的地牢绝不会如此之low。
    咔咔咔……
    忽然响起的绞盘声打断了男人的思绪，遮蔽半边脸颊的黑发后面，陡然迸发出一抹强光。
    当沉重的牢门开启的瞬间，低沉的争吵默契的停止了。
    进来五个人。每个人都身披长斗篷，带着各种庆典中常见的面具，鱼贯的走下阶梯。
    围绕着刑架，五人在男人的对面排成一个默契的半圆。
    宽大的斗篷裹住了全身，仿佛五只收拢翅膀的吸血蝙蝠，盯着刑架上的美味猎物。
    刑架上的男人微微一笑，用吴尘熟悉到骨子的声音说道：“别装神弄鬼了，把面具取下来吧。大家都是玩家，见没见过，又能如何？反正你们也没打算放我出去。而在你们看来，也已经胜券在握。”
    没错，刑架上的男人，正是吴尘26个分身之一！
    只是，时间究竟过去了多久，利落的短发竟然长成了披肩发？！
    “啧啧！”站在分身正对面的黑袍人，优雅的取下面具，“不愧是0326，新香港的剧情领主，庇护所唯一的紫金vip，无与伦比的吴尘阁下。我们这些丑陋的小伎俩根本逃不出您的慧眼，我忍不住要去亲吻首领的脚趾，他将获得一个多么优秀的灵体啊！”和吴尘面对的女版落锤首领不同，落锤的成员似乎更喜欢用‘他’，来称呼落锤首领。
    陌生的苍白面颊，虽没有一丝皱纹，可总也掩饰不住那对本该年轻，却显苍老的灰瞳。瘦长的马脸被更加冗长的山羊胡须拉向胸膛，让人忽略了那根一样很长的脖颈，再与可笑的麻杆身材相匹配，活脱脱一个直立行走的电子乌贼。
    真不愧来自骇客帝国世界啊。连长相都透着怀念啊……
    “阁下，说实话，我们都厌倦了鞭挞和摧残您的灵体。虽然这很有乐趣。”电子乌贼诡笑着开口，“可是伤害您，就等于伤害未来将和您融为一体的首领大人。所以，我们打算换个方法。”
    说着，这名落锤高级玩家满脸得意的亮出了装着毒药的玻瓶：“我最近听人说，想要得到一个纯洁高贵者的青睐，那就把他扯下神坛，扔进泥里，变的和我们一样脏。”
    吴尘感受到了一股正迅速扩张的恐惧：“你想干什么！”
    “阁下，服侍您走完最后一程，是我的荣幸。”落锤玩家猛然上前，伸手就去掰吴尘的嘴！
    “也是我的荣幸！”黑发飘舞，吴尘猛然攥拳，全身紧绷，一束精神脉冲暴虐轰出！
    嗡――
    顶着邪气汹汹的精神护罩，落锤玩家伸手一抓，捆绑吴尘的精神锁链顿时亮起无数猩红的光纹！
    仿佛被来自地狱的魔符灼烧，吴尘痛苦的蜷起身子，精神脉冲立刻崩断。
    抓向吴尘喉咙的手掌再次落空，长时间生活在培养槽中的高级玩家，羸弱的身躯根本无法与吴尘相抗衡。即使吴尘被死死捆住，他仍旧无法掰开吴尘紧咬的牙关。
    “别傻站着！过来帮忙！”
    所有人一拥而上，合力掰开了吴尘紧闭的牙关。
    “永别了，0326！”冲吴尘残忍一笑，落锤玩家将恐怖的毒汁灌入了他的喉咙。
    “住手！”被透明幕墙隔在外界的吴尘，连开数枪，竟无法击破！
    “尘弟，这是另一个时空的影像！我们进不去，也改变不了！”黄雪梅急声安慰：“你忘了吗，这是……记忆的演化！”
    “我知道！”连魂器都击不破，显然这道幕墙，只可能是时、空、障、壁！
    落锤玩家给吴尘喝下去的是一种破坏力极大的计算机病毒。
    因为吴尘具有生物和数字双重属性，所以这段只对人工智能、变形金刚等数字生命有效的病毒，却深深的毒害了吴尘的分身！
    只见，浓重的黑云在吴尘的嘴角不住翻腾，无数纠缠撕咬着的恶灵随倾泻的毒汁冲入了他的胸腹！
    竟然是计算机幽灵！
    “各位都没吃早餐吗？按住他，别让他动！”死死捏住吴尘转来转去的喉咙，落锤玩家恨不能将整只瓶子都塞进去。
    “别动，别动，就好，就好……”直将最后一滴毒汁滴入吴尘的喉管，落锤玩家们终于长出了口气。
    噗嗤――
    大股毒汁被痉挛的胃囊逼出胸腹，半空中幻化成收割灵魂的镰刀死神，绕着吴尘厉声哭号，吓得众人纷纷躲避。
    “给我闭嘴！”巨大的浪费令玩家无比心痛，猛然发力，狠狠托起吴尘的下巴。将那张惨白而病态的脸，抵近吴尘，神经病似的喃喃低语：“首领，看那！我给您送去了多么珍贵的献祭！您忠诚而卑微的仆人无比可怜的恳求您，赐予我更多的……力量吧！”
    恶灵掀起的死亡风暴在吴尘体内肆虐，疼痛已无法形容，饶是被隔在时空障壁之外的吴尘，也仿佛身处炼狱！
    “啊……”积压的半神力量终于爆发，将众人齐齐震飞！无可忍耐，吴尘的这个分身终于选择了同归于尽的精神自爆！
    “别让他发动！快上！！”在头领玩家的带领下，几个红了眼的赌徒嚎叫着齐齐冲了上来。
    “收声、收声、给老子收声！！！”将随身短剑插入吴尘口中疯狂搅动，对满嘴血沫视而不见，只是一个劲的嚎叫：“求您了，求您了！给他灵体，给他灵体！给他灵体！！！”
    嘭！恼羞成怒的玩家高举石块，重砸向吴尘的脑袋。
    “去死吧！去死吧！！死吧――”
    鲜血迸溅，涂满了分身的脸颊。灵魂早已扭曲的暴徒恍若未觉。一次次高举石块，使出浑身力气砸向吴尘的头颅。
    嘭！嘭！嘭！
    血肉模糊的头颅，在重击之下无助的摆动。吞噬掉最后的血肉，无数饥渴的电脑恶灵正叼着他的精神碎片从七窍不停钻出，盘旋在吴尘头顶，组成恐怖的亡灵风暴！
    亮金色的精神铠甲飞速褪色，乌黑的头发也已肉眼可见的速度白化。清澈的双眸随之被黑暗注满，浓黑的死气伴着无数恶灵的哭号从吴尘全身每个毛孔疯狂涌出。更有甚者，每一个啼血的亡灵都叼着他破碎的灵体！
    噗嗤！噗嗤――
    风暴中盘旋的亡灵不时结队俯冲，穿过吴尘胸膛的瞬间，还不忘撕下一片他的灵体！
    撕碎灵魂的剧痛早令他昏厥。下意识的扭动身躯，包裹全身的甲片仿佛衰败的鲜花，纷纷枯萎脱落。黑暗从脚底开始，一口一口吞噬着吴尘的灵体。
    长靴、护胫、胸甲、护肩，大片大片的脱落，不等落地，便在半空中化为灰烬。洁白的衬衣仿佛被人恶作剧的滴入墨汁，飞快蔓延的黑暗将吴尘的贴身织物尽数吞噬。
    “怎么还没死？！”或许是被吴尘的惨状刺痛了神经，一个女玩家焦急的开口。
    “快看！”浑身溅满鲜血，手脚犹在不停颤抖的头领玩家面色狰狞的指向了吴尘的胸膛！
    在靠近吴尘心脏的身体深处，一枚银色女神像正透过骨肉和皮肤，释放着莹莹的辉光，顽强抵御着恶灵的侵袭！
    “守护……女神？！”见多识广的女玩家额上青筋直跳，悄悄退后，激活了手腕上的超时空传送器。
    被印在吴尘胸膛的女神像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根本没人在意女玩家的这个小动作。
    “不――该死的，这不公平！这不公平！！”头领玩家怒极咆哮。猛然伸手一抓，曲起的指尖射出数道惨绿的光线，冲入了亡灵风暴！(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