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8 廿方俱灭 下

    问：一座完全封闭的气泵站，是如何被人入侵的？
    答案很简单：输气管。
    遗民们还是百密一疏。
    从舒适的定居点，挤进改造而成的冷冻休眠站，虽然封死了全部的路径，却忘记了连通地下管线各处的输气管网，都要经过气泵站的增压。气泵和水泵类似，只不过抽取的是空气罢了。
    换句话说，这位神秘的‘她’，多半就是通过连接泵房的输气管道，入侵了主控室。
    部族长老话音未落，组成外投精神体的光子云就剧烈扭曲，跟着砰然炸裂，塌陷成一团光雾。
    不等众人反应，又再次重组。
    变成了一个另类的，美人形象。
    光子云的存在，说明有活跃而可控的量子纠缠效应。
    而在《骇客帝国》世界，光子云多半是由人类、程序人或者其他高级智慧体，借助强大的母体矩阵，将自身精神体对外投射而激发。
    比如先前出现的部族长老。
    他的精神体‘活跃在’，或者说‘活在’一个用 beta版打造的虚拟现实世界内。而出现在远征队面前的‘部族长老’，是由光子云组成的精神体的投影。一个与精神体无二的实时影像。
    这是众所周知的《骇客帝国》世界的一种独特属性。
    所以一见到光子云，昆蒂娜就第一时间反应。
    需要明白的是，投影并不是精神体本体。
    可是，眼前这位由光子云组成的美人，却栩栩如生。仿佛一个活生生的大美人站在面前。比本体还要本体。
    之所以说她另类，那是因为，一身末日前人类巅峰科技服的背后，收拢着一对大而艳丽的羽翼。
    一对鸟羽。
    让远征队如临大敌的，正是这对鸟羽无与伦比的艳丽色彩，和超越人类视觉上限的次时代质感。正如第一次进入机器城市的吴尘，失去束缚的精神力总感觉松软而宽泛类似。一般人是不可能将外放的精神投影，塑形到如此精细的程度。
    显然这位鸟羽美人，不是一般人。
    所拥有的极为强悍的微观塑形能力，甚至多半不是人类。
    在远离圣城锡安的黑暗管线遇见的，非人类高级智慧体。
    那么，她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吧。
    不是机器城市外逃的电子幽灵。就是诞生自地狱之门的――。
    彩翼女妖目光清洌的环视众人，随即微笑致意：“日安，诸位。”
    “你是？”极光大主教艾芬妮齐，上前一步。储存着强大信仰之力的超微刻线，已在她的眉心闪现。
    这是雷霆。
    “我叫……”彩翼女妖微微一顿，将脱口而出的表示真实身份的一串长长的序列号，替换成了个简单的人名：“哈比。”
    “哈比？”大主教下意识的握紧杖柄，逐一将单词拼出：“h、a、r、p、y，harpy（哈比）？”
    “没错。”彩翼女妖目光深邃的颔首。
    大主教缓缓举起雷光怒放的降魔手杖：“所以，你的真名，其实是哈耳庇厄。”
    “哈耳庇厄！”云闪团教士随即醒悟！
    哈耳庇厄（harpy），希腊神话中的鹰身女妖。长着女人的头颈、身躯和长发，却拥有一对鸟的翅膀和青铜鸟爪。传说由万妖之祖堤丰巨人和万妖之母厄喀德那所生。
    在神话传说中，哈耳庇厄的数量不确定，在1至5个之间。
    荷马只提到过一个波达尔格，它为阿喀琉斯生了两匹神马当坐骑。而在赫西俄德的《神谱》中，则说哈耳庇厄有两个：埃罗(又名尼科托厄)和俄库珀忒。另一些神话提到了第四个哈耳庇厄：克莱诺。此外，还有一些神话，提到过第五个哈耳庇厄：阿厄洛珀。
    她们的名字，也各有各含义：波达尔格(podarge)意为‘疾行’，埃罗(aello)意为‘暴雨’，俄库珀忒(okypete)意为‘疾飞’，克莱诺(celaeno)意为‘黑风暴’。这些名字表明哈耳庇厄的性质与风有关。她们原先是风之精灵，冥王哈迪斯的传令者，负责把死者的灵魂送往冥界。本和引领战死者进入英灵殿的女武神类似。然而在后续传说中，她们逐渐劣化成生性贪婪的鹰身女妖。总被描述成饥肠辘辘又疲惫不堪，所接触过的一切东西都会变得污浊不堪，散发着臭味。
    她们不畏惧火焰，据说只害怕一件事物――铜器的声音。
    关于神话传说的部分，可不必理会。
    知道眼前这位叫哈比的彩翼美人，来自地狱之门，是万妖之母诞生的电子女妖就对了！
    “你在等什么？”握在大主教手中的法器，雷光耀目，充满了震慑灵魂的力量。女妖却似乎有恃无恐。
    “明知故问。”回答她的是昆蒂娜：“你入侵了长老的精神体。和母体内的黑衣人利用普通人的精神体之间来回转移类似。杀死你，不过得到一具长老的尸体（精神体）。你随时可以将自己转移并霸占一具新躯壳。”
    女妖微笑着点头：“没错，除了杀死沉睡在泵房里的这些遗民，你们什么也得不到。所以？”
    “所以。”在一群如临大敌的云闪团教士组成的战圈中央，大主教轻易的收拢了雷光：“再见。”
    “什、什么？！”略显慌张的盯着驱魔人远去的背影，女妖完全失去了判断！她已经进化到趋近完美的核心代码，也出现了无解的死循环！
    这些家伙……怎么可以就这样毫无礼貌的走掉？
    一直悄悄观察着女妖的昆蒂娜不由在心底叹了口气。大主教果然不负‘永夜的极光’之盛名！
    审时度势，进退有度。拿得起，也能放得下。
    面对一群转身离去的驱魔人，女妖也毫无办法。
    很简单。现在的她，即便是优化全开，垂直同步，抗锯齿，锁60帧，也不过是一个光子云的投影而已！她的程序核心，以及由程序核心演化而成的类人精神体，都不在此地！
    “接下来该怎么办？”用力关闭气泵站主控室的闸门，昆蒂娜小声问道。
    “走。”大主教一瞬间闪过的表情凝重无比。即便只是一场短暂的交锋，电子女妖还是给了她空前的压力！
    “嗯。”片刻也不耽误的返回百眼巨人号，舰载立刻启动引擎，驶离了气泵站。
    直到包裹着重力护盾的飞船驶出气泵站，预想中的攻击却始终没有发生。
    “她就这么看着我们走掉？”外表和心智一样成熟的格林达姆皱着眉头说道。
    “攻击需要时间。”昆蒂娜轻声答道：“安全起见，储存她源代码和核心数据库的‘主机’，距离气泵站一定有一段不短的距离。归根结底，她依然是一个程序。既然是程序进化而成的智慧生命体，就需要一个类母体的生存环境。所以她离不开主机。”
    “知道了。”
    伊俄的声音，几乎与格林达姆的声音重叠着响起：“攻击警告！”
    大主教和她的云闪团教士已经发现了端倪！
    连接气泵站的输气管道，忽地发出轰隆隆的闷响。
    声音由很远处响起。并沿管道从四面八方追着百眼巨人号滚滚而来！
    撞击声，爆炸声不断。
    就仿佛沿管道传输的不是新鲜空气，而是恐怖的金属洪流！
    随着速度越来越快，距百眼巨人号越来越接近。由重质合金锻造的输气管接连变形凸起！仿佛有一头发疯的巨兽在管道内一路狂奔，并不断用利爪轰击管壁一般！
    管壁上密密麻麻的凸起，又好似无形的魔物大军留下的一长串的脚印。一路追着百眼巨人号飞船，潮水般涌来！
    “启动近防炮塔。”大主教一声令下。
    “是，启动密集阵。”隐藏在胖头鲶鱼形飞船各处的电磁机炮迅速升起。围绕舰身，组成了密集防御的电磁炮阵！
    蜂窝状的轮式炮管刚刚转动，距离飞船最近的一处输气管就好似撕开的香蕉皮，轰然炸裂！
    闪烁着银光的金属洪流刚刚冒了个头，就被密集绽放的火线，迎头轰爆！
    合金弹头与合金机械正面相撞，围绕舰身立刻迸溅出一朵朵耀眼的火花！
    “这是……”当伊俄将雷达捕捉到的金属洪流中的合金机械，不断的展示在众人面前时，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因为，这些各式各样的人造机械，根本是杂乱无章，毫无规则可言！
    就仿佛……
    “电子垃圾。”昆蒂娜一语中的。前代救世主几乎一瞬间就想到了堆满红海的垃圾山！这些被人类丢弃的电子垃圾，末日前后塞满了地球各处。就连漆黑的管线也不例外！
    “这么多……”格林达姆环视着恐怖的金属洪流，眉头更加紧皱：“哪个才是她？”
    “不知道。”大主教轻轻摇头：“我所遇到的电子幽灵，都没有她如此恐怖的控制力。她的核心代码竟然可以驱动数以万计的人造机械……”
    “所以，她通过幽灵海战术，将自己的核心代码巧妙的隐藏了起来。”昆蒂娜明白了。
    随着炮灰级的电子垃圾被密集阵迎头轰杀，高级电子垃圾纷纷出现！
    这些类人形机器人大军，形状不同，喷涂各异。都是早期型号的服务型机器人！
    不等越来越多的服务型机器人被机炮轰碎，一群重甲机器人从大军中加速冲出。
    厚厚的装甲甚至能抵御电磁机炮的轰击！
    飞窜的火星围绕重甲机器人的坚硬身躯，洗了个免费的淋浴。
    “排爆机器人。”伊俄扫描出了它们的身份！
    “破解办法？”昆蒂娜快问。
    “模糊判断显示，都是些很简单的控制程序，核心代码缺少保护，根本不设防。我可以很轻松搞定它们。”最容易想到的就是骇客手段。
    然而启动骇客必须打开重力环流。骇入排爆机器人的核心，也要防止女妖的反骇客！
    这是把伤人伤己的双刃剑。
    “不。”昆蒂娜当机立断：“扫描前方管道，寻找工程支口。”
    “是！”舰载立刻行动。
    抢在排爆机器人逼近前，百眼巨人号垂直飞升，撞开闸门，强行冲入了一条工程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