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明天开始

    在肖岚的想象中，大户人家的谈判场，一定是端着姿态的，遇到了不如意的事情，也最多是捶胸顿足罢了。
    可如今看来，这场面不是一般的热闹。
    一群人坐在祠堂大院里，老一辈今儿就来了二太老爷肖成和他正室肖李氏，四太老爷肖宇。大太老爷如今年入古稀，多年不掺和这些事，都是由她大女儿肖菲代为表达意思，肖菲也是她那一辈最年长的大姐，夫家也有京城做官的亲戚，说话颇有分量。剩下的就是肖岚一家三口。
    全场没留一个家仆。
    “二叔，你那人尽可夫的外室都死了多少年了，这生的都不一定是你的！你还好意思给他认祖归宗？认什么祖？归什么宗？祖母要在世能容你做这不要脸的事？”肖夫人虽是坐在椅子上，可比那站起来的肖家二太老爷肖成气势还要高！
    “你这泼妇！说话这么难听！妇人在这家里随便插嘴，肖宗山你都不管？”肖成气的手都抖，被他身边的丫鬟扶着都站不稳。
    “二叔，不是我要与你争辩，这家产只要在肖家人手里，给谁我都不在乎！可咱们不能太过分了！你这所谓外室生的儿子，你要认就罢了，这儿子又不知哪里带来个什么孙子，指着我就要让我交出肖家产业，这是当咱们肖家人都死绝了？”肖宗山本就是让肖夫人大胆闹，说的越难听越好。
    “宗山啊，这肖家产业是传到你手里的，可在你之后还是要传给肖家男丁的。如今肖岚那一辈就她一个妇人，这肖煊回来继承家业也是合情合理啊！”说话的是肖李氏，肖成的发妻，她之前跟那所谓外室是闹得满城风雨，如今倒是帮腔了。
    “祖母当初在世说的可是庶子不能继承家业，何况这还是外室生的，本是连族谱都入不得，更提不上什么继承不继承的！咱们肖家这产业日后肯定就是给肖岚的，肖岚还有个亲生儿子！不说其他，好歹流着肖家正室的血！”肖夫人瞥了肖李氏一眼，满眼嫌弃，“如今这二叔家是吃不饱饭还是穿不暖衣了？能让二婶认了那野种，看来是食不果腹，饥不择食了！”
    “你……”
    肖岚只觉得自己的这个母亲挺厉害的，本以为只是关上门来骂自己。原来是指哪骂哪，连自己的叔叔婶婶都敢骂。
    “我觉得弟妹说的有道理，这明明就不能进族谱的人，偏偏这个时候来认祖归宗，你能保证这什劳子肖宗文是二叔亲生的吗？那可是个唱曲的，买回来床上都不用摆帕子，这生的能靠谱吗？”这回说话的是肖菲，肖宗山的堂姐，肖岚的姑姑。
    “那岚丫头家的儿子就流着肖家的血了？别以为请个破道士来，就能胡说八道！小娘家的儿子也给你们认回来了？”肖成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不过是跟自己一样，起个名头罢了。
    他本是无意搞这事儿的，那外室生的儿子，也早就忘得九霄云外去了。谁曾想去年年初有人送信来，就说自己是这外室的儿子，叫肖宗文，只希望能在有生之年能回来认认父亲！
    肖成可是活了大半辈子了，岂会草草就信。谁知道那人第二日就来到了面前，偷偷跪拜了自己。抬头一看，那模样和当年那个名震南城的芳飞燕十分相似，还将自己腿上那一块胎记给他看了。他也这才确定这是当年他和芳飞燕生的儿子。
    年纪大了，见到久别重逢的亲儿子，难免有些感触。问了当初他和芳飞燕的遭遇，只觉得愧疚的很。认祖归宗这事儿他不敢做主，只能安抚着“能相认已是幸事！”
    后来事情之所以发展成这样，要怪就怪这肖宗山对肖家把控太多！就算是家产全部由他掌着，可一点好处也不多给，去年年中，自己女婿想求个京城的好铺面，按理说就一句话的事儿，谁曾想肖宗山顾左右而言他，最后还是不给！叫他女儿在婆家抬不起头来，受了不少委屈，回来哭的眼都肿了！
    他这才有了要将肖宗山赶下去的念头！
    他跟夫人肖李氏一合计，书信给肖宗文。本他还不愿意，说什么认了父亲已经很好了之类的推脱之词！不过最终还是劝回来了！
    “一句话，这什么肖宗文认祖归宗我不答应！你们不嫌丢人我还嫌！”肖宗山起了身不再坐着，“四叔，你怎么看？”
    “嗯……宗山一直把家管的不错，她的女儿日后也定能成事！咱们母亲当年不也把家治理的井井有条，肖家的生意也是那时候越做越大的。如今倒也不必偏要什么男孩女孩的。要是宗山把家传给了岚丫头也不是不行，毕竟儿子是亲生的，怎么的都是流着肖家血嘛！”肖宇摇着扇子，一副老学究的模样，他从小自认清高，很少掺和生意的事儿，“不过……咱们的那些闺女们，也该都顺道分一些。毕竟当年他们那一辈，可是一股脑的都给了宗山嘛。”他左右说的都是看似公平公正的话。
    肖宗山也是干脆，“行啊！那自然是要多给姐姐妹妹们一些，总比给了这些个不知哪里捡来的强！”
    “岚丫头？肖岚在这城里什么名声？连自己夫家都整治不清，还能接手这么大生意？如今宗山可都四十有九了，这就算是培养个接班人也早就该开始了，就她这样子能成什么事？这是要把肖家败光？肖宗文虽是外室生的没错，可人家自己白手起家在北渡可是把酒楼生意做的好的很！那肖煊也是从小培养，接起生意定也不会有差池！”肖成不乐于肖宇帮着肖宗山讲话，就算她家两个女儿能多分点，又能多到哪里去。若是到时候肖煊掌家了，那这肖家就全数到了自己手里！
    “这肖宗文我可是早就想认回来了，就是怕你多想，我才没做这个事儿！如今孙子辈没男丁，这独独能为肖家延续香火的肖煊自然是要继承家业的！当初说把家业给你一人的时候，我们可没多半个字！”
    当初他们母亲尚在，四个兄弟是各管一部分家业，最终的所有账目还都归他们的母亲亲自盯着。谁知道四人就老三一人争气生了个男孩，更是没有纳妾没有外室，深得母亲喜欢。最后，由他们母亲亲自手书遗书，将家中所有产业交给了刚刚成家的肖宗山，其余人都只分了部分铺子田庄。
    “那不是你不说半个字，那是祖母亲自安排的，你无力违抗！四叔我是知道的，恪守孝道，从来不会违逆祖母，你恐怕就不一定了！”肖宗山刚接手生意的时候，那肖成可没少给使绊子，要不是他父亲从中帮助，又有着肖家老祖母的庇护，肖宗山可把不稳这个家！
    “这样吧，我就是这么一说，你们看看可合适！”肖宇眯缝着眼睛，扇子啪的一声合上，也不等旁人答不答应，张口继续说着。
    “什么肖宗文啊，肖煊啊，即便是入了家谱，也只能是个庶出，庶子庶孙不能继承家业，这个规矩咱们不能忘！但是，若真是二哥的血脉咱们也不是不能认。不如就如母亲当初继承家业时候一样来吧。”
    肖宗山微微愣神，很快就想起来肖宇说的是什么事儿了。
    “当年祖母与老祖宗家里的一个亲戚堂哥，也是出了这档子事儿。当时祖母与那堂哥一人一家布庄，为期一个月的限时比流水，谁就得了管家权。也就是那一次，祖母可是名震南城呢！”肖菲说的时候，有种骄傲的感觉。这种自豪肖岚能看得出来，不是因为这名震南城的是她的祖母，而是这名震南城的是一个女子！
    这事儿肖岚从小就听过，不过她性子软，家里父母管教的方式也是莫名其妙，所以她并没有甚多感触。而如今，她倒是对这个曾祖母倍感佩服！
    “怎么？还让我家这嫡女去跟那野种比争？”肖夫人说的时候，眼里都快冒出火星子。肖岚在场风波里疯狂被点名，每点到她的名字，她心里都有一种紧迫的感觉，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
    “咱们岚丫头跟这肖煊也比试一月，若是岚丫头胜了，这肖宗文和肖煊就哪来哪去，对着二叔磕个头叫声父亲，咱们给做个见证就罢了！若是肖煊胜了，咱们就把这人留下，在岚丫头手下做个大掌柜的，又没埋没了情分，也留下个人才。二哥、宗山、大侄女，你们看如何？”
    肖岚的记忆里，对这个四祖父印象不深，小时候到长大都没什么就接触。不过那柄扇子却是常年见他拿在手里，扇子上永远画的是君子兰，提着几个字。破损了再换一面，可是图案却从来不换。
    众人都沉默，没有表态，肖岚本就是这场闹剧里的棋子，没有说说话的资格。就这么沉默了半晌，肖成到是第一个点头。
    “行，既然四弟都说话了，咱们就按照这个来！本就不是来争夺家产的，就是来求个名分罢了！”
    肖成说的云淡风轻，肖宗山也接着道：“行，听四叔的！既然定下了，不如把那肖宗文和肖煊都喊来，一同当面说了，省的回头又麻烦！等会便是！”
    肖宗山见过肖煊，却没见过肖宗文，他十分厌恶这个叫肖宗文的，即便是没有见面，他都甚是讨厌！
    原因很简单，本来肖家宗字辈的这城里就他一个，那个外室生的不仅跟了肖家的姓，还跟了他的辈分！
    “不用等！他们就在门口！”肖成看了肖李氏一眼，肖李氏便不情不愿的亲自走到后门，开了院门喊人进来。
    肖宗文跟着肖李氏，肖煊跟着肖宗文，就这么一个跟着一个的走到了院子里。
    肖宗文的对着众人作礼一拜，肖煊也随后一拜，没喊别人，只是喊了一声“父亲”“祖父”，众人也不在意。
    “起来吧！叫你们进来也是有话说！”
    肖岚看着肖宗文，只觉得这对父子简直惊为天人，放在什么地方，都想给他们花钱！
    不仅是肖煊文质彬彬，儒雅倜傥，他这父亲简直就是叔中典范，随便小视频一拍就要火遍网络的模样。
    皮肤虽白，斯斯文文，却不显得文弱，这二人都一样。肖岚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若是以前，这肖宗文绝对能从自己这里骗到钱！
    肖宇的眼光却没有对这对父子有过多的停留，只是点点头，算是应了他们的礼。肖宗山就更不用说了，上次与肖煊的一面之缘，也是留不下什么好印象。
    肖菲浅浅打量二人一眼，嘴角的笑容有着说不明的意味，肖岚里头看出了轻蔑与不屑。
    但是即便如此，她还是将刚才肖宇的提议说了出来，最后还不忘加上一句，“这是肖家念在你们身上有肖家的血。若是咱们的祖母在世，恐怕就没这么好说话了。你们这声‘父亲’‘祖父’都尚未叫出口，就被打发了。”
    “全听‘父亲’‘祖父’安排！”肖宗文和肖煊异口同声，显得十分明事理，仿佛对何种结果都可以接受。
    肖岚自然是知道肖煊的，只觉得这男人是真能装。那肖宗文却在抬头的刹那对上了肖岚的眼光，微微一笑不含功利，却叫肖岚十分不舒服。
    “那就明日开始！”肖宇对于今天自己的表现很是满意，不仅平复了家中的矛盾，还给自己的女儿谋得了福利！只要是最终家产落在肖岚头上，自家都是能再多分一些，这一刻他多希望自己的母亲还在世，能夸一夸他不仅会读书，还有些谋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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