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送死

    离开圣教军，来到锡兰领后，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让米兰达更加迷茫了。
    因为她突然发现，自己亲眼见到的世界，跟接受教育时被告知的世界，在某些地方甚至可以用天差地别、截然相反来形容。
    这种迷茫是米兰达独有的。
    ……
    培特和盖尔是锡兰领人。
    虽说他们可以自称是流淌着高贵血脉的贵族后代。
    但说白了，就是边境的乡巴佬，顶多是家境富裕点。
    普通人乃至难民的遭遇，他们已经看习惯了。
    而且他们也不是没有帮助过难民。
    偶尔拿出点零钱施舍；
    或者，找几个看得还算顺眼的，签下契约雇佣为自家庄园的农奴或者仆人。
    做到这些对他们来说也就够了。
    ……
    布兰登在格林港出生，父母都是雷亚克人，不过他是在格林港下城区生活长大的。
    打工、打牌、打架还有打飞机就是他过去生活的主要内容。
    在格林港下城区这样的地方，自己的日子能过好就不错了，其他事情跟他无关。
    什么流浪汉、难民的，他懒得思考，也不想去琢磨。
    ……
    蕾娜算是在雷亚克王国的大城市里长大。
    不过在跟父亲一起来到格林港后，见识到下城区的环境后。
    她也明白了世界上还有许多人连维持基本的生存都很困难。
    她想帮助这些人没错。
    但她也能很清楚地认识到，自己能力不够。
    因此她不会为此而纠结。
    能帮的她会帮，帮不了的也不会感到难受。
    她无愧于心。
    ……
    米兰达则是五人中最特殊的那个。
    她是在雷亚克王都斯塔罗什长大的，有着国王提供的保障和辉光神教提供的帮助，斯塔罗什确实是一座没有贫民的城市。
    哪怕是城市中条件最坏的“旧城区”，最差的情况也就是生活过得拮据一些罢了。
    用全民富裕来形容有些夸张，但说这座城市的市民都完成了脱贫，那肯定没有问题。
    “贫民”这个词，在王都斯塔罗什是不存在的。
    因为从小耳濡目染辉光神教的各种帮助平民的事迹，经过检测拥有对辉光之神不错的亲和后，米兰达才在14岁那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报名申请接受圣教军的训练。
    训练3年，结束后调动至格林港又待了1年多时间。
    在这期间，她的生活里就是各种枯燥的训练，以及学习教会宣传的辉光教义。
    在格林港的时候，米兰达就有种对辉光神教的高洁形象信仰崩塌的感觉。
    辉光神教的修士，难道不该都像是王都斯塔罗什里的修士那样，像教义里所说的那样，让受苦者摆脱疾苦，与邪神的威胁对抗，守护普通人的安全吗？
    主教能为了所谓的功劳、成绩，不惜牺牲大量下城区的普通人，利用邪神的污染。
    普通人的生命，在斯凯特的眼里，根本比不上他能攫取的政治利益。
    此时此刻，面对雨果·西维提出的所谓“替身”业务，又一次被刺痛，米兰达彻底爆炸。
    “你们就没有面临困境，需要帮助的时候吗？”
    “难民们明明正是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你却只惦记着要拿他们的命给你赚钱！”
    “普通人在你们的眼里到底是什么？”
    “一串数字，一份功劳，还是一枚金币！！！”
    最后一句话吼出的时候，米兰达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
    雨果被米兰达的突然爆发给吓了一大跳，肌肉记忆带来的条件反射，展示的魔药都不敢拿，下意识得就想要抱头逃窜，尖叫着连连道：
    “对对对不起！我错错错……”
    刚跑出去几步，雨果忽然反应过来不对。
    “嗯……嗯？哎——不对啊！”
    “……我没错啊？”
    “女士！你这可是在污蔑我啊，信不信我到锡兰城控诉你诽谤啊！”
    “谁说我拿他们的命赚钱了！谁说我没帮助他们了！”
    雨果越说越利索，越说越理直气壮。
    米兰达眼中盈着情绪激动之下产生的泪水，认真地盯着地精雨果：
    “你帮了他们什么？”
    雨果凹陷进去的眼眶中，两颗又大又丑的绿色眼睛掠过复杂不明的意味。
    他一把将拴着钥匙的铁圈从脖子上摘下。
    “我知道……你们都不相信地精，觉得我们都是些天生就有坏心思的小个子，我说再多你们肯定也会怀疑我在骗你们。”
    “尊贵的先生们不相信我，没关系，反正我也习惯了。”
    “我可以带你们去见那些替身，他们亲口说的，你们总该能信吧？”
    ……
    “替身”们休息等待的地方距离锡兰3号防线的小市场不算太远。
    一座只有不到2米高的低矮建筑，从外观上来看，甚至跟那些锡兰城外的难民们搭建起的棚屋差不多。
    仔细看看就能发现，搭建时用的材料基本都是些破木板、石块和泥土之类的东西，可能稍微大些的风雨就能将其刮倒。
    地精雨果走在最前面。
    帮忙推开屋门时，下意识地弯腰致意，一手推门，一手引路。
    一秒钟过去，雨果才反应过来他正做出的动作，急急忙忙地直起身子，咳嗽掩饰道：
    “咳咳！你们进去吧，替身们都在里面了，尽管随便问！”
    进入屋内时，培特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待在门口的雨果·西维。
    建筑内部十分逼仄，不到两米的高度意味着布兰登这样的接近1米9的壮汉必须半弯着腰才能走进去，培特和盖尔两人也得微微低下头。
    几十个衣衫褴褛、面色黝黑、形销骨立的中年人或躺或坐地待在屋里，注意到米兰达等人的出现，顿时投来一阵热切的目光。
    他们都有一定年纪，难民生活对身体带来的摧残让他们看起来更加显老，哪怕是其中面相最年轻的，少说也是40多岁的样子。
    “女士！您是要雇佣我们做替身吗！”
    “我什么都愿意做！我不怕死的！”
    “我有野外生存的经验，绝对不会拖累您的！”
    “您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米兰达愣住了。
    她犹豫着看向之前说自己不怕死的人：
    “你们都是普通人，没有神明赐福的超凡力量，靠近幽暗森林就是送死的。”
    对方却满是期盼地笑了：
    “女士，不，尊贵的阁下，您说的太对了！”
    “我就是想要送死，越快越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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